楼船之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东阳郡主被大长公主强行拉着,脸上还挂着未消的怒气和羞愤,一双杏眼死死瞪着那艘已经恢复平静的画舫,仿佛要将船上的人瞪出两个窟窿来。
“皇姑姑!您为何要拦着我?他那般羞辱我,我……”
“你什么你?”大长公主松开手,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凤眼一挑,“你打断了人家的好事,还想怎么样?真要闹到父皇面前,说你夜闯画舫,窥人隐私?到时候,丢脸的是谁?”
东阳郡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大长公主看她那副不服气的模样,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艘小船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不过,这顾长夜,倒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她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说起来,刚刚船上那女子,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方才船舱里光线昏暗,加之情况混乱,她并未看清何嘉玉的脸。
但那惊鸿一瞥的身形和轮廓,却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罢了!”东阳郡主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那画舫的船头,顾长夜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
他这一手轻功,看得楼船上的护卫们眼皮直跳。
“郡主,皇姑姑。”顾长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散漫,只是那双眸子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寒意。
他将怀中的人轻轻放下,让她靠着船舱的墙壁坐好。
锦被滑落少许,露出了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是她?”大长公主的瞳孔猛地一缩。
东阳郡主也愣住了。
这张脸,她们都认得。
当朝丞相何敬之的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何嘉玉。
那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端庄娴静着称的丞相千金,此刻却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顾长夜的画舫上,人事不省。
这信息量太大了。
东阳郡主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看何嘉玉,又看看顾长夜,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一直以为,船上的只是个寻常的风尘女子,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官家千金!
“顾长夜,你……”大长公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可知道她是谁?何丞相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是让他知道……”
“所以,还请皇姑姑和郡主,为我保密。”顾长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保密?你……你对她做了什么?”东阳郡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顾长夜,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你这是强迫!是犯罪!”
“郡主慎言。”顾长夜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与嘉玉,是两情相悦。”
“你胡说!”
就在这时,靠在墙边的何嘉玉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当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和人时,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锦被,身体止不住地颤斗起来。
“嘉玉,你醒了。”顾长夜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他蹲下身,替她将滑落的被子拉好,动作自然而亲昵。
何嘉玉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震惊的大长公主和怒不可遏的东阳郡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名节,她的清白,全都毁了。
“何小姐,你别怕!”东阳郡主立刻上前,一把将顾长夜推开,护在何嘉玉身前,“你告诉我们,是不是他逼你的?你放心,有我和皇姑姑在,定会为你做主!”
何嘉玉抬起泪眼,看了看义愤填膺的东阳郡主,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顾长夜,最后,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不是的。是我……心甘情愿。”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得东阳郡主外焦里嫩。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何嘉玉,“你……你说什么?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京城第一纨绔,是个混蛋!你怎么会……”
何嘉玉只是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她不是疯了,她只是没有退路。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紧紧抓住顾长夜这根浮木,她还能怎么办?难道去跟父亲哭诉,然后被一根白绫或者一杯毒酒送上路吗?
看着何嘉玉这副模样,东阳郡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要往顾长夜这个火坑里跳?
“愚不可及!”她气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何嘉玉,还是在骂自己刚才的多管闲事。
顾长夜没有理会快要气炸的东阳郡主,他转向大长公主,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皇姑姑,今日之事,还望您能看在侄儿的面上,暂时压下。待时机成熟,长夜自会去丞相府提亲,迎娶嘉玉……为妾。”
为妾?
东阳郡主再次被震惊了。
堂堂丞相嫡女,给他做妾?他怎么敢说出口的!
就连大长公主,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深深地看了顾长夜一眼,这个男人,行事当真是百无禁忌,霸道至极。
何嘉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好。”出乎意料的,大长公主竟一口答应了下来。“今晚的事,本宫什么都没看见。至于嘉玉小姐,就当是受了风寒,在本宫的船上歇息了一晚。”
她看了一眼顾长夜,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何嘉玉,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世子,你这招釜底抽薪,倒是玩得漂亮。何丞相在朝中一直中立,如今,怕是想不站队都不行了。”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
先是将人家的女儿生米煮成熟饭,断了其所有退路,再许以一个妾室的名分,既能安抚美人心,又能将权倾朝野的丞相绑上自己的战车。
这等手段,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能做得出来的?
大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危险的男人,心中那点旖旎心思,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这个顾长夜,是个能人。
东阳郡主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荒唐透顶。
一个巧取豪夺,一个委曲求全,另一个居然还在拍手叫好?
她看着顾长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的厌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