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将军府的烛火却亮了一夜。
顾长夜走出萧凡的房间,东阳郡主紧跟了两步,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特意跑一趟,盛神医就给了这么一颗药丸?”
“不然呢?”顾长夜反问,“郡主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人起死回生?”
东阳郡主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这个顾长夜,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何嘉玉则是一脸担忧地跟在顾长夜身边,小声道:“世子,您也一夜没睡了,快去歇息吧。”
顾长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女人截然不同的神情,并未多做解释。
有些事,她们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沈域已经等候在那里。
“世子,都安排好了。”
“嗯。”顾长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派人盯紧萧凡的房间,除了军医,不许任何人靠近。他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另外,备一份厚礼,派个信得过的人送去清风镇,就说谢盛神医赠药之恩。”
沈域会意,这“谢恩”是假,传递消息才是真。
“世子,匈奴那边”
“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主帅又被郡主射杀,营中必然大乱。短时间内,不敢再有大动作。”顾长夜喝了口茶,“让王将军派人打扫战场,加固城防,但不要主动出击。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等京城的谣言发酵,也等萧凡这颗棋子,发挥他最后的作用。
两天后。
匈奴大营果然一片死寂,除了每日例行的叫骂,再无半点攻城的迹象。黑水关的守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士气也因为那一场大火而空前高涨。
而一直昏迷不醒的萧凡,也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药味,接着便是胸腹间传来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撕裂的剧痛。
“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水水”
守在旁边的军医连忙端来一碗水,扶着他喝下。
“我我没死?”萧凡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记得城墙塌了,自己掉了下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千户命大。”军医感叹道,“全靠顾世子连夜奔袭五十里,为您求来了药王谷的续命丹药,才把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顾长夜?
萧凡的身体僵住了。
是顾长夜救了他?
这怎么可能!他恨不得自己死,怎么会救自己?
军医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他不信,又补充道:“千真万确。世子为了给您求药,一夜未合眼。您昏迷这两天,世子也日日过问您的伤势。说起来,世子真是仁义啊。”
仁义?
萧凡心中冷笑,这两个字跟顾长夜那个人渣有半点关系吗?
这其中一定有诈!
可身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绞痛感,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确实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许顾长夜只是不想让自己死得那么容易,想留着自己慢慢折磨?
一定是这样!
【叮!
【当前状态:疑神疑鬼,恨之入骨】
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正在城楼上和王镇远商议军务的顾长夜,嘴角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鱼儿,终于醒了。
“世子,萧千户醒了。”一名亲兵跑来禀报。
“哦?”顾长夜故作惊讶,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太好了!本官去看看他。”
他转身就走,留下王镇远和东阳郡主面面相觑。
“顾世子对他这个下属,还真是上心。”王镇远感慨道。
东阳郡主撇了撇嘴,没说话,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顾长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萧凡的房间里。
顾长夜推门而入,一见萧凡醒了,立刻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关切。
“萧千户,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连跟进来的东阳郡主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凡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顾长夜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你伤得这么重,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顾长夜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也是,守个城墙而已,怎么就拼上命了?这次要不是盛神医的药,你这条命就交代了!”
萧凡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从顾长夜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和嘲讽,却只看到了“真诚”的关怀。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顾长夜真的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自己这个“太子派来的人”死在他的地盘上,免得不好交代?
“多多谢世子救命之恩。”萧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什么!”顾长夜大手一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我锦衣卫的人,本官岂能见死不救?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北疆的战事,有本官在!”
他拍了拍萧凡的肩膀,又对旁边的军医吩咐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萧千户早日康复!”
“是,世子!”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深深地看了萧凡一眼,留下一句:“安心养着。”
东阳郡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跟着顾长夜走出房间,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是求药,又是探望,你对他这么好,图什么?”
“郡主这话说的。”顾长夜笑了,“他是我的人,我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东阳郡主翻了个白眼,“你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那我在郡主眼里是什么人?”顾长夜饶有兴致地问。
“一个”东阳郡主想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一个看不透的混蛋。”
顾长夜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沈域快步走了过来,将一只信鸽递到顾长夜面前。
“世子,清风镇的回信。”
顾长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接过信鸽,取下信筒。
东阳郡主立刻伸长了脖子想看。
顾长夜瞥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展开了纸条。
还是盛如雪那清冷的字迹。
“京城风已起,君当坐观龙虎斗。另,北疆苦寒,赠君暖身之物,聊表寸心。”
纸条下面,还用小字画了一个小小的药方,方名:凝神香。
顾长夜将纸条收进怀里,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这个女人,总能恰到好处地撩拨一下他的心弦。说是送暖身之物,却送了个安神用的香方,这是在调侃他心思太重,夜不能寐吗?
【叮!
【当前状态:欣赏,引为知己】
“什么好东西,笑得这么开心?”东阳郡主不满地嘟囔着,“神神秘秘的。”
“郡主若是好奇,不如自己去问盛神医。”顾长夜心情好,也懒得跟她计较。
他转头对沈域吩咐道:“按这个方子,去配些香料来。”
说完,他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悠哉地回房去了。
只留下东阳郡主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个顾长夜,绝对和那个盛神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