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儿个北镇抚司热闹得很?”李承乾抿了口酒,状似无意地提起,“沈域那把刀,可是父皇手里最利的。顾世子刚上任就把刀给折了,这手劲儿,可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来了。
顾长夜放下腿,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顾长夜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随手抛起一颗接住,“运气好罢了。沈大人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脚下虚浮,让我捡了个便宜。”
“运气?”李承乾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针尖般的锐利,“能空手接白刃,还能把那块百炼精钢捏成废铁。世子管这叫运气?”
“怎么不是运气?”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无辜,“本世子天生神力,也就是力气大了点。至于那刀工部那帮人吃回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域那把刀指不定就是个样子货,看着吓人,其实脆得跟饼干似的。”
李承乾盯着顾长夜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样子货!”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重重地拍着顾长夜的肩膀。
“说得对!这朝堂上下,多的是样子货!看着光鲜亮丽,内里早就烂透了!”
李承乾笑声一收,凑到顾长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诱惑:“老顾,咱们是一路人。父皇把你扔进锦衣卫那个火坑,摆明了是没安好心。沈域那条狗虽然暂时服了,但那是条疯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反咬一口。”
“在这个京城混,单打独斗可是要吃亏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长夜面前。
“以后有什么麻烦,拿这个去城南的‘听雨轩’,那是本王的私产。咱们兄弟之间,不用客气。”
顾长夜看着那块玉佩。
这是投名状,也是鱼钩。
要是接了,就等于上了三皇子的贼船,卷进夺嫡的烂泥潭里。
但他顾长夜怕麻烦吗?
他不怕。他只怕水不够浑,鱼不够多。
“殿下客气了。”顾长夜伸手按住玉佩,却没有收起来,而是推了回去,“不过本世子这人,懒散惯了。这种贵重东西带在身上,万一哪天喝醉了弄丢了,或者是赏给哪个姑娘了,那是对殿下的大不敬。”
李承乾眼神微冷。
拒绝了?
“而且。”顾长夜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欠人情。沈域那条狗若是敢咬人,我宰了炖肉便是。至于麻烦我顾长夜本身就是这京城最大的麻烦。
李承乾愣住,随即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兴趣。
狂。
够狂。
他就喜欢这种没脑子的狂徒。只有这种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蠢货,才最好利用。镇国王府这把刀,他一定要握在手里。
“好!有个性!”李承乾收回玉佩,也不尴尬,反而更加亲热地给顾长夜倒酒,“是本王俗了!来,罚酒三杯!今晚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陆行舟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
这两位爷,一个是装疯卖傻的皇子,一个是凶名在外的世子。刚才那几句话里藏着的刀光剑影,比真刀真枪还要吓人。他缩在角落里,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就在这时,楼下的琴声骤然一变。
原本舒缓如流水的曲调,突然变得激昂高亢,隐隐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蒙面女子身上。
苏幼微。
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随着琴音拔高,她身上的红纱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魅惑之力,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顾长夜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轻微的眩晕,体内的《焚天诀》自动运转,瞬间驱散了那股不适。
“媚术?”
顾长夜心中冷笑。
果然是魔教妖女,这就开始下钩子了。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
只见这位刚才还精明算计的三皇子,此刻眼神迷离,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苏幼微,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一副魂儿都被勾走了的模样。
“妙妙啊”李承乾喃喃自语,“此女只应天上有”
顾长夜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李承乾状态:伪装中。实际上正在用秘法抵御媚术,并在评估苏幼微的利用价值。】
啧。
全是千年的狐狸,跟这儿玩什么聊斋。
顾长夜端起酒杯,并没有看台上的美人,而是看向了对面雅座的那个“倒霉蛋”赵无极。
此时的赵无极,显然道行不够。
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双眼赤红地盯着苏幼微,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他猛地站起身,手里举着一把折扇,大声喝道:
“好曲!好人!苏姑娘,本公子乃礼部尚书之子赵无极!今晚愿出黄金千两,只求姑娘摘下面纱,与本公子共饮一杯!”
这一嗓子,直接打破了琴音的意境。
台下的看客们纷纷怒目而视,但一听是礼部尚书的公子,又都缩了回去。
苏幼微琴声未停,只是微微抬眸,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寒芒。
顾长夜乐了。
这赵无极,真是嫌命长。当众调戏魔教圣女?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殿下。”顾长夜踢了踢李承乾的靴子,“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你不去管管?这可是你的地盘。”
李承乾“回过神”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茫然:“啊?赵无极?管他干嘛?人家有钱,让他花呗。”
他巴不得赵无极闹大点。赵家是太子党的人,要是赵无极在这儿丢了人,或者是出了事,那是太子的损失,关他屁事。
“也是。”顾长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既然殿下不管,那我就替殿下管管。”
李承乾一愣:“你要干嘛?”
顾长夜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正一脸嚣张的赵无极,声音不大,却裹挟着灵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醉仙楼。
“聒噪。”
“弹琴就好好听琴。哪里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
全场死寂。
赵无极猛地抬头,看到是顾长夜,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顾长夜!你骂谁是狗?!”
顾长夜单手撑着栏杆,笑容灿烂而残忍。
“谁答应,我就骂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