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衙役就不仅仅是威慑,开始粗暴地驱赶推搡那些跪地的老者。
“不!大人!开恩啊!”
“放过孩子!我们不走!”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老人们哭喊着,挣扎著,死死抱住身边士卒的腿,试图用苍老的身躯护住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孩子。
但他们如何能与身强力壮的衙役抗衡,很快便被一个个强行架起,拖离原地。
午时,已到。
可现场别说是有慕阳焱出现,连血衣门气息都没有察觉出来。
刑官面色僵硬地再次上前,手中握着像征时辰已到的令签,目光请示地投向高台。
陈峰似乎是看出了谢云峰的纠结,竟在对方尚未开口之际,抢先一步单膝跪地:“大人!事已至此,切莫半途而废啊!”
“眼下最重要的是时辰到了!”
“血衣门狡诈,此刻定然在暗中观望,想看我们是否真的敢行刑!”
“若我们此时迟疑,他们必会认定我们心虚,只是虚张声势,绝不会露面!”
“为今之计,必须让他们相信我们是玩真的!必须见血!才能打破他们的侥幸心理,逼他们现身!”
“假戏必须真做!方能破局!”
假戏真做?!
此言一出,监斩棚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陈锋!你疯了?!”
崔毅再无法保持沉默,厉声喝道,就凭这小子的种种作为,很难不怀疑他是邪修派来的奸细。
“崔毅!你可不要妇人之仁!”
“大局当前,岂能拘泥于区区一两条无关紧要的性命?!”
“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才是为官为将之道!”
“你若怕脏了手,怕担骂名,我陈锋来!”
“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请大人下令!一切罪责,属下一力承担!”
崔毅正要继续据理力争,可是一股寒意,突然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因为他赫然发现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他表现出了过激情绪之外,竟然一个个的都平静一场!
仿佛……
默许了这个计划继续执行下去!
又是沉默。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云峰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崔毅,陈峰这一次说的倒是没错。”
“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一步,骑虎难下。”
“若因心软而放弃,不仅前功尽弃,靖妖司的威信也将扫地。”
“你可知此事已经惊动了皇家供奉!”
所谓的皇家供奉,乃是大炎皇室为了更好地控制每一个郡城而设立的专职。
虽然境界普遍是在金丹境之下,可终归是背靠皇室。
就算是宋子巍这种金丹境强者,见到皇室供奉也要给三分薄面。
今日之事又闹得沸沸扬扬,皇室供奉自然不会视若无睹。
若是不能妥善处置,消息被传到了那大炎皇帝的耳中,指不定那个多疑的老东西会怎么去猜想。
君心难测啊!
随着谢云峰的点头动作,负责监斩的上官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拿着的令箭朝着地面狠狠掷下。
“斩——!”
拖长了音调的嘶哑吼声,如同丧钟敲响,让在场之人皆是浑身一颤!
这是真的要杀人了!
身材异常魁悟的刽子手和跪在断头台上,那弱小的身影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小娃儿!莫要怪叔叔!”
“要怪就怪你没投个好胎,下辈子寻个好人家,快乐平安地度过一生吧!”
刽子手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被他高高举起!
下方,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要杀就杀我!杀我啊!!”
“放过我妹妹!求求你们!放过她!!”
“她才七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了!求你了大人!!”
男孩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悲嚎!
刽子手充耳不闻,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下一挥!
刀光一闪!
轰!
刽子手中斩落的刀柄似乎被什么东西径直弹断,在半空中骤然破碎成一地的碎屑,四处飞舞!
而断头木上,女孩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劲风,预期的剧痛却并未降临。
她茫然地着睁开双眼,只看到眼前一片飘落的金属碎屑。
面前,还插着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剑。
“刀……刀碎了?!”
“怎么回事?!”
“有高手!有高人出手了!!”
“是谁?!”
监斩官气得脸都青了,这简直就是当众打他的脸,把他当狗耍!
这群修仙者!
一边让他动手,一边暗中出手!
搞什么飞机!
“胆敢阻拦行刑!视作同党!就地伏诛!”
高台上,崔毅缓缓收回了右手,在将剑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这靖妖司,不待也罢!
即使这样会让安稳的生活再起波澜。
即便这样会让他离开好不容易才进的靖妖司。
但他都修仙了,为什么还要憋屈地给别人当狗?
还要给这腐朽的王朝充当爪牙?
离开了靖妖司,他崔毅就无法在这方天地中立足了吗?
不,并不会!
就浮屠塔兜底,大不了猥琐发育一段时间,把大炎王朝复灭了!
更别提浮屠塔里,还有一位不知境界的灵魂体!
干!
不服就干!
有那剑符在手,元婴之下,他至少能带走三人!
“崔……崔毅?!你疯了?!”
陈锋第一个反应过来,手指颤斗地指着他“你竟敢劫法场?!”
“你这是造反!是死罪!!”
崔毅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身形一闪,下一秒便落在了断头台上,身体站得笔直。
靖妖司的玄色劲装在真气引发的紊乱气流中微微卷动,不仅没有显得凌乱,反倒平添了几分侠义之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疯狂的神色,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疯了?或许吧。”
“我只是在想,今日这一切荒唐不义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根源,不在于这两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也不在于那走入极端的慕阳焱!”
“根源,在于那被克扣吞没的十两抚恤银子!”
“在于那见死不救的所谓血脉至亲!”
“在于那走投无路时,求告无门的漠然世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法典,什么秩序。”
“可这法,这秩序,在慕阳焱一家被逼入绝境时,何在?!”
“在那些老者跪地哭诉冤情时,你们听进去了几分?!”
“万事皆有因果!今日之果,正是昔日种种不公义种下之因!”
“这两个孩子,不该死。”
“慕阳焱之罪,自有其偿!”
“但今日这断头台斩不断真正的祸根,只会让怨恨更深,让这世道更冷!”
“我崔毅今日所为,非为造反,非为劫法场!”
“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