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关掉组织架构图的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收件箱的未读数字跳到了二十三。
他点开最上面那封。
还是那个猎头发来的。附件里的简历他上午扫过一眼,现在又弹了出来。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笑容标准,眼神里有种经过打磨的自信。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前上市公司cto。擅长规模化团队管理。简历后面附着一长串项目成就和数字,像一份精美的商品说明书。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在“删除”按钮上。
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默抬头。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有点局促。“陈总,有客人找您。”
“哪位?”
“他说姓周。”小姑娘递进来一张名片,“是位教授。”
名片是素白色的,纸质厚实,边缘裁切得整齐。正中印着两行字:周维深,国家脑科学与智能技术研究院,高级顾问。下面有一串座机号码,没有手机号。
陈默的手指捏着名片。
纸面光滑,带着轻微的凉意。他翻到背面,空白。没有任何头衔或简介,干净得像一张便签。
“人在哪里?”
“会客室。”小姑娘说,“我给他倒了茶。他等了有十分钟了。”
陈默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朝楼下望了一眼。街道上车流依旧,行人匆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司楼下的临时车位,车型普通,但车牌是白色的——科研机构的专用车牌。
他转身看向沈清澜。
她戴着耳机,正对着屏幕上的代码皱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密集的嗒嗒声。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陈默没有打扰她。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年轻员工围在白板前讨论问题,粉笔灰沾在袖口上。看见陈默,他们停下讨论,点了点头。
陈默回以点头。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很轻的瓷器碰撞声。陈默推开门,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背挺得很直。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齐,鬓角修得干净。他穿着浅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领子。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那是一张儒雅的脸。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很亮,像打磨过的玻璃。他看见陈默,放下茶杯,站起身。
“陈默先生。”他伸出手,声音温和,“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默握住那只手。
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松开时,陈默注意到对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戒面已经磨得发亮。
“周教授。”陈默说,“请坐。”
两人在沙发两侧坐下。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线。
周教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时,杯底和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陈默。
“贵公司发展很快。”他说,“我从新闻上看到过你们的项目。智慧社区,工业视觉,都做得不错。”
“谢谢。”
“尤其是算法优化方面。”周教授继续说,“‘瞬瞳’的核心架构,我在几篇行业分析里读到过。思路很独特,不像常规的技术演进路径。”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远处隐约传来办公区的键盘敲击声,像细密的雨点。
周教授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眼角皱纹加深了一点。“我吓到你了。”
“没有。”陈默说,“只是好奇周教授的来意。国家研究院的高级顾问,应该不会专门来夸我们的小公司。”
“小公司?”周教授摇摇头,“能拿到长兴集团的订单,能在锐视的地盘上撕开缺口,这可不小。”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白色的内页。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纸张泛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
周教授把纸推到茶几中央。
“你看看这个。”
陈默没有马上伸手。他盯着那几张纸。最上面那张手绘着一张示意图,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神经网络的结构图。图旁边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认知增强的第三条路径。
字迹他认识。
是母亲的笔迹。小时候,母亲总用这种蓝色的钢笔给他批改作业,字迹清秀,每个笔画都带着向上的弧度。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伸出手,手指触到纸张。纸面粗糙,有细微的颗粒感。他拿起那张图,指尖有些发凉。
“这是你母亲的手稿。”周教授的声音很轻,“二十一年前,她参与‘织星’项目时画的初稿。”
陈默抬起头。
会客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窗外的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阴影漫过地板,爬上茶几边缘,最后停在周教授的膝盖上。
“你认识我母亲。”陈默说。
“不止认识。”周教授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褪色。上面是七八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像某个实验室的门口。陈默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她站在第二排左侧,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父亲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而周教授站在第一排中间,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陈默盯着照片。
照片里的父母看起来很年轻,比他记忆中的任何模样都要年轻。母亲的笑容那么明亮,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锐气。
“这是‘织星’项目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后的合影。”周教授说,“那天你母亲刚提出那个大胆的构想——绕过硬件限制,直接优化人脑的决策神经网络。”
他顿了顿。
“我们都觉得她疯了。”
陈默放下照片。他的手心里出了汗,在照片背面留下浅浅的指印。他看向周教授,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打量一件熟悉的旧物。
“周教授今天来,”陈默说,“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确实不是。”周教授靠回沙发背,“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什么事?”
“你离开灵瞳之后,崛起的速度快得异常。”周教授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开发的算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做出的商业判断——都精准得不像一个刚从大厂离开、身败名裂的程序员。”
他端起茶杯,但没有喝。
“更让我在意的是,你在没有任何背景调研的情况下,就锁定了工业视觉这个赛道。时机选得正好,技术适配做得完美,就像……”
他停住了。
“就像什么?”陈默问。
“就像有人提前告诉过你,这条路能走通。”周教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默脸上,“或者,你有某种方法,能‘看’到未来的可能性。”
陈默的指尖冰凉。
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变稠了。空调的送风声变得遥远,窗外的车流声也模糊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
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闪烁了一下。
不是主动弹出,而是像受到干扰的信号,短暂地波动。陈默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抵触感,像冰冷的电流从脊椎爬上来。
他强压住情绪。
“周教授想说什么?”陈默的声音很稳,但喉咙有点发干。
“我想说,你母亲当年的构想,也许不只是个构想。”周教授往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她在车祸前,跟我通过一次电话。她说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但方向和她预期的不一样。她说……”
他又停住了。
这次停顿很长。窗外传来鸟鸣,清脆,短促,然后消失。周教授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像在权衡什么。
“她说什么?”陈默问。
“她说,他们可能创造出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周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以后如果遇到你,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小心那些对你的‘天赋’感兴趣的人。”周教授盯着陈默的眼睛,“因为天赋背后,可能有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话音落下。
会客室里陷入彻底的安静。茶几上的茶杯不再冒热气,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陈默的手指蜷起来。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想起系统激活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凭空出现的推演结果,想起一次次看似精准的决策背后,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安。
“周教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您今天来,是想确认什么吗?”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取出绒布,开始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擦完左镜片,又擦右镜片。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加清晰。
“我是来提醒你的。”他说,“也是来……请求你的。”
“请求?”
“我希望你能来研究院一趟。”周教授说,“做一个全面的认知功能评估。不是检查,只是评估。我想知道,你母亲当年构想的‘第三条路径’,是否在你身上以某种形式实现了。”
他顿了顿。
“当然,这完全自愿。你可以拒绝。”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那辆白色车牌的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男性,穿着深色外套。
系统界面又闪烁了一下。
这次更强烈。视野边缘出现几行红色的警告文字,但字迹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屏幕。陈默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像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周教授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默说。
“当然。”周教授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任何时候,想聊都可以打给我。”
便签纸是淡黄色的,纸质柔软。
陈默接过便签。上面的数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和母亲手稿上的字迹是同一种笔,同一种颜色。他捏着便签,纸角微微发皱。
周教授收起文件夹,放进公文包。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朝陈默点点头。
“我该走了。”他说,“今天说的这些,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
“不会。”陈默也站起身,“我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走廊里,几个员工正好路过,看见周教授,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周教授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有种长辈的慈祥。
走到公司门口,周教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再次和陈默握了握。
“保重。”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门面反射出陈默独自站在门口的倒影。倒影模糊,扭曲,像水里的影子。
陈默回到办公室时,沈清澜刚摘下耳机。
她看见陈默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客人是谁?”
陈默把名片和便签放在桌上。
沈清澜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又看看便签上的数字。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母亲以前的同事。”陈默说,“国家研究院的高级顾问。”
沈清澜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放下名片,走到陈默身边。没有碰他,只是并肩站着,望向窗外。楼下的黑色轿车启动了,缓缓驶离临时车位,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他说了什么?”沈清澜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开始泛黄,黄昏将近。远处的楼宇玻璃反射出橙红色的光,像燃烧的炭。街道上的车流变得密集,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流。
“他说我母亲参与过一个秘密项目。”陈默的声音很轻,“项目叫‘织星’,目标是优化人脑的决策神经网络。”
沈清澜没有说话。
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质表面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说我在离开灵瞳后的表现,像是有某种‘天赋’。”陈默继续说,“他说我母亲车祸前,提醒他要小心那些对我的‘天赋’感兴趣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澜。
沈清澜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窗外的夕照,像两枚琥珀。陈默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些模糊。
“你觉得呢?”陈默问。
沈清澜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陈默,一杯自己端着。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她喝了一小口,喉结轻轻滚动。
“我相信你。”她说,“不管你有什么天赋,或者没有,那都是你。”
陈默握着水杯。
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一点点渗透进去。他看着沈清澜,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他还邀请我去研究院做评估。”陈默说,“自愿的。”
“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陈默实话实说,“系统对他有反应。强烈的……排斥反应。”
沈清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是陈默第一次明确提到系统对外界人物的直接反应。她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
“什么样的反应?”
“警告。红色的字,但看不清内容。”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一种本能的抵触感,像身体在自动防御。”
沈清澜走到窗边。
她背对着陈默,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云层被染成紫红色,边缘镶着金边。更远的地方,已经有几颗星星亮起来,微弱但坚定。
“那就先不去。”她说,“等你想清楚再说。”
陈默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楼下的路灯依次亮起,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行人脚步匆匆,赶着回家,或者赶赴下一个约会。
“沈清澜。”陈默说。
“嗯?”
“如果我身上真的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陈默说得很慢,“你会怕吗?”
沈清澜转过头。
黄昏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认真。
“我只会怕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怕你一个人扛着。”沈清澜伸手,握住陈默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我们是合伙人,记得吗?”
陈默反握住她的手。
手指交错,扣紧。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递,顺着血管,流向心脏。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层,城市的灯光彻底亮起来,像撒在地上的碎星。
“记得。”陈默说。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直到办公区的员工陆续下班,走廊里响起道别的声音。键盘声停了,电话铃不再响,只有中央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陈默松开手。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照在脸上。他调出系统界面,战略沙盘上,公司节点的光芒稳定,没有异常。
但他注意到,界面角落多了一个很小的标记。
是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像警告标志。他试图点开,标记却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再刷新,界面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陈默关掉界面。
他拿起周教授留下的便签。淡黄色的纸张在屏幕光下显得柔和,上面的蓝色字迹清晰依旧。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把便签放进去。
抽屉里还放着别的东西。
母亲留下的旧钢笔,父亲用过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褪色的全家福。陈默的手指拂过那些旧物,触感粗糙,带着时间的重量。
他关上抽屉。
锁舌弹回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沈清澜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等他。
“回家吗?”她问。
“回家。”陈默站起身,关上电脑。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白色的光铺满地面,把影子拉得很长。电梯下行时,陈默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他想起周教授说的那句话:天赋背后,可能有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系统没有回答,母亲永远不会回答。只有那个红色的警告标记,在意识边缘一闪而过,像暗夜里的信号弹。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时,沈清澜先走出去。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询问。陈默摇摇头,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道上车流依旧。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散开,露出完整的月亮,银白色的,边缘清晰。月光洒下来,给城市镀上一层冷釉。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餐厅飘来的饭菜香,还有沈清澜身上淡淡的洗发水气息。这些熟悉的气味包围着他,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明天还要跟王主任谈价格。”沈清澜说。
“嗯。”
“技术部说新版本下周能上线。”
“好。”
简单的对话,日常的琐事。但陈默听着,却觉得格外踏实。这些才是真实的世界——订单、项目、版本、进度。而不是什么秘密项目,什么认知增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们走到停车场。
沈清澜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她解锁,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坐进去。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不管周教授说了什么,”她说,“你都是陈默。我认识的那个陈默。”
陈默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月光。陈默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灵瞳的走廊里,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候眼神里是审视,现在是信任。
“我知道。”陈默说。
沈清澜坐进车里。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低沉,尾灯亮起红色的光。她降下车窗,朝陈默挥了挥手。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时,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放着沈清澜落下的围巾,浅灰色的,质地柔软。他拿起围巾,指尖触到细腻的羊毛纤维。
围巾上有她的气息。
很淡,但清晰。陈默把围巾折好,放在后座。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快速向后掠去,光影在车窗上流淌。
等红灯时,他看了一眼手机。
收件箱又多了几封邮件。猎头又发来新的推荐,附件里是另一个候选人的简历。他划掉通知,关掉屏幕。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
陈默想起周教授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小心那些对你的‘天赋’感兴趣的人。
谁会感兴趣?
他不知道。但系统那个红色的警告标记,像一根刺,扎在意识深处。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车驶入小区。
停车,熄火。陈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去。他透过车窗,看向自己家的窗户。灯是黑的,没有人。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照旧。
公司要运转,项目要推进,订单要交付。沈清澜会在办公室等他,李薇会拿着新的流程方案找他签字,技术部会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
这些才是现实。
至于周教授,至于‘织星’项目,至于系统警告——它们像暗流,在现实之下涌动。但至少现在,水面还是平静的。
陈默推开车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他锁好车,朝单元门走去。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走到楼下时,他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已经移到中天,银白的光洒满大地。更远的地方,星河横跨天际,微弱但永恒。
母亲当年仰望的,也是同一片星空吗?
她画下那张神经网络草图时,心里在想什么?她说的‘不该存在的东西’,指的是系统吗?如果是,那她希望它存在,还是希望它消失?
没有答案。
陈默收回视线,走进单元门。感应灯亮起,照亮空荡的楼道。他踏上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
像孤独的心跳。
像无人应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