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凌晨四点停了。
陈默睁开眼，壁灯还亮着。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毯。毯子有股干净的皂角味，是沈清澜从里间拿出来的。
他坐起来，脖子有点僵。
窗外，会展中心的轮廓清晰起来。雨洗过的天空泛着灰白色，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广场上的红毯已经铺开，湿漉漉的，反着光。
里间的门虚掩着。
陈默走过去，推开门。沈清澜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着手臂。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监控画面。主会场里，工人在调整主席台的聚光灯。
他轻轻关上门。
卫生间里，陈默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下巴冒出胡茬。他拿起剃须刀，嗡嗡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刮完胡子，他换了身西装。
深灰色，面料挺括。领带是沈清澜挑的，藏蓝色，带细斜纹。他对着镜子系好，手指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成型。
六点整，门铃响了。
陈默开门。李贺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袋口冒着热气，飘出咖啡和煎蛋的香味。
“早餐。”李贺说。
两人走进客厅。沈清澜也醒了，从里间出来。她换了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监控一切正常。”她坐下，打开电脑，“赵志刚团队六点十分离开酒店，六辆商务车，直奔会展中心。”
陈默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烫，苦。
“林薇薇呢？”
“跟着赵志刚。”李贺调出照片，“穿黑色套装，戴墨镜。上车前一直低着头，赵志刚拉了她一把。”
照片里，林薇薇的手腕被赵志刚攥着。她身体微微后倾，像在抗拒。
“律师那边？”陈默问。
“刘律师七点到酒店咖啡厅。”李贺看了眼表，“还有四十五分钟。”
陈默点头，开始吃煎蛋。蛋煎得嫩，边缘焦黄。他嚼得很慢，味蕾却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全是时间节点，像一串倒计时的数字。
六点三十分，王浩和小唐带着设备抵达会场技术区。
六点四十五分，老周在指挥中心完成最后一次通讯测试。
七点整，媒体开始入场，安检口排起长队。
七点二十分，陈默和沈清澜走出酒店。
清晨的空气潮湿冰凉，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西装革履，胸前挂着证件。相机的快门声咔咔作响，像一群啄木鸟。
陈默的证件是“特邀观察员”，深蓝色带子。
沈清澜的是“技术顾问”，红色带子。
两人穿过人群，走向侧门。保安核验证件，扫描仪在陈默身上划过，发出嘀一声轻响。门开了，里面是条长长的走廊。
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走廊两侧是展台。默视的展台在b区十二号，位置不算好，但面积够大。王浩和小唐正在调试大屏幕，画面是“瞬瞳”算法的实时演示。
“陈总。”王浩抬头。
“嗯。”陈默走过去，“声音呢？”
“音响试过了，没问题。”小唐递过耳麦，“无线频道加密，只有我们能听到。”
陈默戴上耳麦。
沙沙的电流声里，传来老周的嗓音：“指挥中心收到，信号清晰。”
“收到。”陈默说。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是a区，主会场入口。赵志刚公司的展台占据整个黄金位置，背景板是巨大的“灵瞳20”字样，灯光打得刺眼。
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摆放宣传册。
赵志刚不在。
“他去贵宾室了。”沈清澜低声说，“主办方安排了几位领导提前接见。”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广场，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一个女记者站在镜头前，手里拿着话筒，嘴一张一合。
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是在说“重磅发布”。
七点五十分，主会场开放。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座位很快被填满，后排还有人站着。主席台上摆着五把椅子，中间那把椅背最高，铺着暗红色绒布。
灯光暗下来。
聚光灯打在台上，光圈白得晃眼。音乐响起，是那种激昂的管弦乐，鼓点密集。大屏幕亮起，播放宣传片：城市、科技、未来。
陈默和沈清澜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
李贺在第三排，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左右各坐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手揣在兜里，眼睛扫视着四周。
八点整，主持人上台。
是个穿着银色礼服的女人，头发盘得很高。她笑容标准，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会场里回荡。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智创未来’年度科技大会！”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陈默盯着主席台侧面的幕布。幕布动了动，一只手掀开，赵志刚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是亮红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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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堆着笑，朝台下挥手。
掌声热烈了些。
赵志刚走到中间那把椅子前，却没有坐下。他站着，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聚光灯打在他脸上，额角有些反光，是汗。
“感谢各位莅临。”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点沙哑，“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会场安静下来。
相机快门声密集如雨。
赵志刚按下遥控器。大屏幕画面切换，变成“灵瞳20——开启智能视觉新纪元”的标题。字体粗大，背景是流动的数据流。
“经过三年研发，我们突破了算法瓶颈。”赵志刚提高音量，“灵瞳20的识别准确率，比上一代提升百分之四十二！响应速度，缩短百分之六十！”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清澜碰了碰陈默的手肘。
陈默点头。他打开手机，调出系统界面。蓝色线条开始勾勒赵志刚的演讲轨迹，每一句话都被拆解、分析、匹配数据库。
这意味着，赵志刚所谓的“重大升级”的内容是陈默当年留在公司的原始代码架构。只是换了层皮，加了点修饰。
“无耻。”沈清澜低声说。
陈默没回应。他切换界面，调出“净网行动”第一阶段程序。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屏幕泛着冷光。
台上，赵志刚越讲越兴奋。
他挥手，调出演示视频。画面里，摄像头快速识别人脸、车牌、物体，标注框精准稳定。台下响起掌声，这次真诚了许多。
“而且，”赵志刚停顿，故意卖关子，“我们今天将现场演示，灵瞳20在多场景下的实时表现！”
他转身，朝侧幕点头。
林薇薇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脸色很白，粉底也盖不住眼底的青色。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紧紧攥着边缘。
走到台中央，她停下。
赵志刚接过平板，举起来。“这里连接着会场外的三个测试摄像头。”他点开软件界面，“让我们看看，灵瞳20如何同时处理上百个动态目标。”
画面投到大屏幕。
三个分屏显示着广场不同角度：媒体区、安检口、停车场。人流穿梭，车辆移动。识别框开始出现，锁定每一个人脸和车牌。
准确率不错。
台下响起赞叹声。
赵志刚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瞥了眼林薇薇，眼神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林薇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现在，”赵志刚说，“让我们测试极限场景。”
他切换模式。画面变成黑白热成像，识别框开始追踪体温异常的目标。这是陈默当年设计的防疫子模块，代码里有段特殊的注释。
只有陈默知道那段注释写了什么。
他按下“启动”。
会场里的无线网络瞬间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大多数人没察觉。但大屏幕上的识别框，突然开始闪烁。
赵志刚愣了愣。
他低头看平板，手指快速滑动。画面卡住了，识别框停在一个保安身上，不停抖动。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技术调整。”赵志强挤出一个笑。
他重启软件。画面恢复，识别框重新出现。但这次，每个框旁边都多了一行小字。字太小，台下看不清。
陈默调整程序。
字体放大。
台下有人掏出手机，拉近镜头。大屏幕上的小字清晰起来，是一串代码注释：“//此模块由陈默于2019年6月17日完成初版，优化建议：增加边缘计算节点。”
会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哗然。
记者们举起相机，对准大屏幕猛拍。前排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看。主持人在台侧做手势，示意技术组处理。
赵志刚脸色变了。
他抢过平板，疯狂点击关闭按钮。但画面关不掉，反而弹出更多注释窗口。码滚动，每一行开头都是“//陈默”。
“关掉！”赵志刚对着侧幕吼。
技术人员冲上台，拔掉数据线。大屏幕黑了，但台下的议论声已经炸开。有人大声问：“赵总，这不是你们独立研发的吗？”
赵志刚额头青筋暴起。
他抓过麦克风，声音发颤：“这是……这是系统错误！有人恶意攻击！”
“攻击？”第三排站起一个人，是李贺。他摘下棒球帽，声音洪亮，“赵总，代码注释里的日期和署名，也是攻击？”
赵志刚瞪着他，嘴唇哆嗦。
林薇薇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台下，眼睛在人群里搜索。陈默坐在第五排，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到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林薇薇猛地转开脸。她捂住嘴，肩膀开始发抖。高跟鞋一滑，她踉跄着扶住讲台。平板电脑掉在地上，屏幕摔出蛛网裂纹。
“林助理不舒服？”主持人赶紧上前。
赵志刚一把推开主持人。他抓住林薇薇的手臂，手指掐进她肉里。“装什么！”他压低声音，却还是被麦克风收进去，“给我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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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哗然更甚。
保安从两侧涌上来，试图控制场面。但记者们已经围到台前，长枪短炮对准赵志刚和林薇薇。闪光灯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型雷暴。
陈默站起来。
他沿着走道往外走，沈清澜跟上。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出主会场。走廊里也站满了人，都在朝里张望。
“第一阶段完成。”陈默对着耳麦说。
老周的声音传来：“收到。舆论监控显示，相关话题已经冲上热搜第十七位。关键词：代码署名、抄袭、陈默。”
“继续推。”
“明白。”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额头的汗。会场里的嘈杂声被隔在身后，变得模糊。
沈清澜站在他身边，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到你了。”她说。
“嗯。”
“她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陈默看着窗外。广场上，几个记者正在做现场连线，表情兴奋。“但她现在没退路了。”
手机震动。
陈默拿出来看，是刘律师发来的消息：“林薇薇没来。咖啡厅等到七点五十，她没出现。电话关机。”
他皱眉，回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刘律师的声音很急：“陈总，我刚打听到，赵志刚今早加了四个保镖跟着林薇薇。她可能被软禁在酒店房间了。”
“房间号？”
“1218。但门口有人守着，我们进不去。”
陈默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向沈清澜，“林薇薇被看起来了。赵志刚怕她跑。”
“那证据……”
“还在她手里。”陈默说，“但她现在交不出来。”
他调出系统界面。蓝色线条重新勾勒，显示林薇薇此刻的位置：会展中心贵宾休息室。画面里，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肩，身体缩成一团。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赵志刚不在。
“去休息室。”陈默说。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走。贵宾区在二楼，需要穿过一条空中连廊。连廊是玻璃的，能看见楼下展台区的热闹景象。
默视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
王浩正在讲解，手里拿着演示设备。小唐操作电脑，大屏幕上播放着“瞬瞳”与“灵瞳”的对比数据。红色曲线碾压蓝色。
陈默只看了一眼，继续走。
贵宾休息室门口站着保安。陈默出示证件，保安摇头：“抱歉，赵总吩咐过，任何人不能进。”
“我是陈默。”
保安愣了下，眼神闪烁。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赵志刚的声音：“让他滚。”
声音很大，陈默听到了。
他伸手，推开保安。保安想拦，沈清澜上前一步，挡住他。“让开。”她的声音很冷，“你想上头条吗？”
保安僵住。
陈默推开门。休息室里，林薇薇猛地抬头。她眼睛红肿，脸上的妆花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沙发对面站着赵志刚，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扯松。
“你来干什么？”赵志刚转身，眼睛血红。
“接人。”陈默说。
“接谁？”赵志刚冷笑，“我的助理，凭什么跟你走？”
陈默没理他，看向林薇薇。“刘律师在等你。”他说，“车在侧门，三分钟内能走。”
林薇薇嘴唇颤抖。
她看看陈默，又看看赵志刚。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薇薇，”赵志刚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声音放柔，“别听他的。今天只是个意外，我能摆平。等会儿发布会继续，你还要上台……”
“我不上台。”林薇薇说。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赵志刚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不上台。”林薇薇重复，声音大了些，“我不干了。”
她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住沙发靠背。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陈默。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的身体在晃。
赵志刚伸手去抓她。
陈默上前，挡在中间。“赵总，”他说，“外面全是记者。你动一下手，明天头条就是‘行业大佬当众施暴’。”
赵志刚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陈默，眼神像要把人撕碎。“你以为你赢了？”他咬牙切齿，“这才刚开始。”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来拿下一件东西。”
他转向林薇薇：“u盘。”
林薇薇愣住。
“你答应过的。”陈默看着她，“核心证据，全部。”
赵志刚脸色骤变。“什么u盘？”他猛地看向林薇薇，“你给他什么东西了？”
林薇薇后退一步，撞到茶几。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浸湿地毯。
“我……我没有……”
“你有。”陈默说，“昨晚给的。三百七十二个文件，财务造假、行贿录音、ktv视频。够你坐十年牢。”
赵志刚的脸瞬间煞白。
他瞪着林薇薇，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好，好啊林薇薇……我养了条白眼狼……”
林薇薇哭了。
眼泪涌出来，冲开睫毛膏，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她摇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抽泣。
“给我。”陈默伸出手。
林薇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塑料壳被握得温热，边缘有汗。她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赵志刚扑过来。
陈默侧身，u盘擦着他的指尖划过。赵志刚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转身，又要扑，休息室的门开了。
两个保安冲进来，后面跟着沈清澜。
“赵总，”沈清澜说，“主办方请您去一趟媒体室。记者们要求当面回应代码问题。”
赵志刚僵在原地。
他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u盘。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发抖。“行，你们狠。”他整了整领带，朝门口走。
经过林薇薇时，他停下。
“你会后悔的。”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薇薇别过脸。
赵志刚走了。保安跟出去，门关上。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林薇薇压抑的哭声。她蹲下去，抱住膝盖，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陈默把u盘装进口袋。
塑料壳硌着大腿，硬硬的，和昨晚一样。
“车在侧门。”他对林薇薇说，“刘律师会带你去安全屋。你女儿已经在路上了，今晚就能见到。”
林薇薇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泪，妆糊成一团，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死灰复燃的火星。
“谢谢。”她说，声音嘶哑。
“不用。”陈默转身，“走吧。”
沈清澜扶起林薇薇，三人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的会场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发布会还在继续。
他们从消防楼梯下楼，避开人群。
侧门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刘律师站在车边，看到他们，拉开车门。林薇薇坐进去，关门前，她看了陈默一眼。
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悔恨，有恐惧。
车门关上，车子滑出去，汇入车流。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口袋里的u盘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炭。
“接下来呢？”沈清澜问。
“回会场。”陈默说，“好戏才演到一半。”
他们走回主会场。门口围着的记者更多了，有人认出陈默，举起相机。陈默没停，径直走进去。
台上，赵志刚已经回来了。
他换了个麦克风，脸上重新堆起笑，但笑容很僵。大屏幕上播放着新的演示视频，台下却没人认真看。
议论声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陈默回到座位。李贺回过头，朝他比了个手势：搞定。
陈默点头，打开手机。系统界面显示，舆论监控曲线正在直线上升。热搜前十里，已经有三个相关词条。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台上，赵志刚的演讲草草结束。主持人上台打圆场，宣布进入茶歇环节。灯光亮起，人群开始移动。
不少人朝陈默这边看。
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算计。
陈默站起来，走向展台区。沈清澜跟在他身边，两人穿过人群，像摩西分开红海。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响起又止住。
默视的展台前已经挤满了人。
王浩在演示，额头冒汗，但声音很稳。小唐调出对比数据，红色曲线和蓝色曲线并排，差距刺眼。
有人举手提问：“陈总，灵瞳20的代码，真是你写的？”
陈默接过话筒。
“三年前，我在志恒科技主导灵瞳项目。”他的声音透过展台音响传出，清晰平稳，“离职时，带走了个人开发工具和笔记。但项目代码，属于公司。”
他顿了顿。
“至于今天看到的代码注释，我无法解释。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的什么。”
台下响起低笑。
“那您的瞬瞳算法呢？”另一个记者问，“和灵瞳有什么关系？”
“瞬瞳是全新架构。”陈默说，“从底层逻辑到应用层，都是独立研发。相关专利已经提交，欢迎对比。”
他示意王浩调出专利文件。
大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记录。气氛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认真探讨。
陈默退到一边。
沈清澜递过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胃里的灼烧感。
“赵志刚走了。”李贺走过来，低声说，“从后门走的，上了车就打电话，表情很凶。”
“打给谁？”
“听不清。但口型像是‘吴先生’。”
陈默点头。他拿出手机，给张警官发了条消息：“核心证据已获取。涉及行贿、财务造假、商业间谍。申请警方介入。”
几秒后，回复：“收到。正在走程序，预计下午到位。”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闷雷声，滚动着，像巨兽在翻身。
雨又要来了。
沈清澜碰了碰他的手。“你手很凉。”
“没事。”陈默说。
展台区的喧嚣还在继续。但陈默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他脑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稳定而有力。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展开，显示着下一阶段的推演路径。蓝色线条蜿蜒延伸，大多数分支指向同一个终点。
但有一条分支，末端又出现了问号。
问号旁边多了一行字：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靠近。威胁类型：物理消除。
物理消除。
陈默瞳孔微缩。
他抬起头，扫视展台区。人群涌动，面孔模糊。但有几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手揣在兜里。
他们没看展台，没看演示。
他们看着陈默。
“李贺。”陈默低声说。
“在。”
“柱子后面，三点钟方向，三个人。盯住。”
李贺没回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了。要清场吗？”
“不用。”陈默说，“让他们看。”
他转身，继续和记者交谈。声音平稳，表情自然。但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u盘。
塑料壳被体温焐热了。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