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回公司楼下，天已经黑透了。玻璃幕墙映出零星的灯光，像散落的星子。
陈默推开车门，腿有点沉。峰会那点亢奋褪下去，剩下的都是乏。沈清澜锁了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跳一跳。轿厢里就他们俩，能闻到彼此身上残留的会议中心的空调味，混着纸杯咖啡的酸气。
十六楼，门开。前台区域亮着灯，小吴还在工位上敲键盘。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陈总，沈总。”小吴站起来，声音有点急，“你们可回来了。”
陈默停住脚。“怎么了？”
“电话。”小吴指了指自己桌上那部分机，“下午到现在，没停过。都是找您的，要么找商务合作。我记了二十多条，本子在这儿。”
她递过来一个便签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号码和公司名，字迹有点飞。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有些名字他认识，是行业里的老面孔。更多是陌生的，带“科技”、“智能”后缀。
沈清澜凑过来看。“动作真快。”
“还有邮箱。”小吴补充，“商务邮箱爆了，行政刚帮忙清了一次。简历也多了好多，hr张姐说，光今天下午就收了四十多封。”
陈默把便签本合上，纸边蹭着指腹。“知道了。你先下班吧，辛苦了。”
小吴应了声，开始关电脑。主机风扇嗡嗡响了一阵，安静下来。
陈默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廊灯没全开，一半明一半暗。他推开玻璃门，按下开关。
顶灯白惨惨地亮起来，照在桌面上。出门前摊开的几份文件还在原处，上面压了支笔。
他在椅子上坐下，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叹气声。便签本搁在桌上，他盯着封面，没动。
沈清澜倒了杯水进来，放在他手边。“先缓缓。”
“缓不了。”陈默说。他拿起便签本，又翻开。那些名字和号码像蚂蚁，在纸面上爬。
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李贺。“陈总，睡了吗？有个急事。”
陈默按了免提。“说。”
“就下午问芯片合作那家，刚又打电话来。”李贺语速很快，“他们 vp 想明天上午直接飞来拜访，问您方不方便。我说得请示，他们等回复。”
“明天上午？”
“对，十点的航班。说带了技术方案，想当面聊。”
陈默看了眼沈清澜。沈清澜微微点头。
“行。”陈默说，“你安排会议室，资料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空气里还留着李贺那句“等回复”的尾音。陈默靠进椅背，揉了揉太阳穴。皮肉下面有条筋在跳，一下，又一下。
沈清澜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支着桌面。“这只是开始。”
“知道。”陈默说。他想起峰会圆桌论坛上自己说的话。船在往前开，看见的人多了，想上船的自然就多。
但船就这么大。上多了，会不会沉。
第二天早上，陈默七点半到的公司。楼道里还静着，保洁阿姨在擦地，拖把碰着墙角，发出规律的闷响。
他推开办公室门，桌上已经摆了几份新文件。最上面是hr张姐连夜整理的人才简历汇总，打印出来，有十几页厚。
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履历，教育背景，工作经历。一眼扫过去，好几个大厂的名字跳出来。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座机，内线。
“陈总，我是张莉。” hr 负责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哑，“您现在方便吗？有几位候选人，情况比较特殊，得跟您当面汇报。”
“过来吧。”
五分钟後，张莉抱着笔记本和文件夹进来。她眼圈有点黑，但眼睛亮着。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们收到了八十七份有效简历。”张莉把文件夹摊开，手指点着几个名字，“这里面，有十二个是目前在职的，来自赵志刚那边。”
陈默抬起头。
“都是技术岗，工程师，算法。”张莉继续说，“其中四个是主动投的，另外八个是我们从人才库匹配到的，已经表达了强烈意向。有个叫刘斌的，是那边视觉算法组的组长，带了七年团队。”
“可靠吗？”沈清澜问。
“我初步电话聊过。”张莉说，“刘斌提到，他们组最近半年项目被砍了三个，年终奖打了折扣。最主要的是，他说赵志刚公司现在技术方向‘很乱’，一会儿追这个热点，一会儿押那个赛道，底层架构没人维护。”
陈默没说话。他拿起那份汇总表，翻到刘斌的那一页。照片上的男人三十五六岁，戴眼镜，表情很平。
“约他见一面。”陈默说，“就今天下午。你安排个安静地方，别在公司。”
张莉记下来。“还有件事。昨天有个猎头联系我，问我们招不招海外背景的硬件架构师。他手里有个候选人，之前在硅谷，刚回国，对边缘计算方向很感兴趣。”
“什么背景？”
“名校 phd，大厂核心团队待过，有量产经验。”张莉顿了顿，“薪资期望比较高，是咱们现在架构师的两倍还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木质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先接触。”他说，“看看人，也看看我们付不付得起。”
张莉合上文件夹，抱着出去了。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她跟鞋的嗒嗒声，渐远。
沈清澜看向陈默。“两倍薪资，你犹豫了。”
“不是犹豫。”陈默说，“是算账。把他招进来，现在团队里其他人怎么想？平衡不好，就是埋雷。”
“但机会难得。”
“知道。”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马路开始堵了，车尾灯红成一片。他想起昨晚看见的车流，那些在夜里航行的船。
有的船为了跑得快，不停换更好的引擎。但船身要是裂了，引擎再好也得沉。
上午十点，芯片公司的人到了。来了三个，vp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姓周，短发，穿浅灰色西装套裙。握手时力道很足。
会议室里，投影仪开着，蓝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周 vp 带来的方案很扎实，从芯片制程讲到功耗优化，再对接到陈默昨天演讲里提到的接口标准。
“陈总讲开放，我们做底层的，最听得懂这个。”周 vp 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现在市面上很多方案，都是黑盒子。数据进去，结果出来，中间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这不健康。”
陈默听着，偶尔点头。他注意到对方技术总监一直在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谈到具体合作模式时，周 vp 提了个方案：联合开发一套参考设计，芯片优先供应默视，价格给到战略级。
“我们需要一个标杆客户。”她说得很直白，“你们需要更底层的优化。双赢。”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送走客人，陈默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往下跳。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周 vp 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种确认。
回到办公区，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几个年轻工程师聚在茶水间，低声讨论着什么，语速很快，夹杂着技术名词。看见陈默，他们停下来，喊了声陈总。
陈默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他听见“芯片”、“功耗”、“板级设计”几个词飘出来，热腾腾的。
下午，陈默去了张莉安排的咖啡馆。在创意园区里，很僻静，绿植爬满了外墙。他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一声。
刘斌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角落。他比照片上瘦些，穿着件深蓝色 polo 衫，面前摆了杯柠檬水，没动。
陈默走过去，伸出手。“刘工，我是陈默。”
刘斌站起来，握手。手心有点潮。“陈总，久仰。”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陈默点了杯美式。机器磨豆子的声音响起来，嗡嗡地填满沉默的间隙。
“张莉应该都跟您说了。”刘斌先开口，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我在那边干了七年，去年升的组长。但干得没意思。”
“怎么讲？”
“公司方向摇摆得太厉害。”刘斌推了推眼镜，“赵总赵志刚，您认识。他眼里只有热点，什么火追什么。去年押自动驾驶视觉，组里干了半年，原型刚出来，他说市场不成熟，停了。转头去做智慧零售，买了套方案，改改界面就说是自研。”
他停住，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得很慢。
“我们这些老人，心里都凉。”刘斌放下杯子，“做技术的，谁不想好好打磨个东西出来？但现在，全是应付，糊弄。底层代码三年没大动了，补丁叠补丁，新来的小孩都不敢碰。”
陈默听着。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像雨点。
“我看过您昨天的演讲。”刘斌抬起头，眼神很直，“特别是讲在工厂蹲点调参那段。我知道，那是真干过的人才会说的。”
“所以你想过来。”
“想。”刘斌说，“但我也说实话，我年纪不小了，跳槽不是图新鲜。我得知道，默视这艘船，到底要往哪儿开。开得稳不稳。”
陈默的咖啡上来了。他端起杯子，没喝，热气扑在脸上。
“船往哪儿开，昨天我讲了。”他说，“开放平台，生态。但这话太空。实在点的说，我们接下来要啃三块硬骨头：一是把现有算法模块化，做成真正可拆可拼的积木；二是把部署工具链做到极致简单，让没基础的人也能用；三是盯死数据安全和隐私，这块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每块骨头都不好啃，得扎进去，磨时间。可能一两年都见不到大响动。你愿意来磨吗？”
刘斌看着他。窗外有辆电动车驶过，轮子压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愿意。”刘斌说，“比在那边糊弄强。”
“薪资待遇，张莉会跟你细谈。”陈默说，“不会比你现在低。但期权这部分，得按新人的标准来，没特殊。”
“明白。”刘斌点点头。他肩膀松下来一点，像卸了点什么。
又聊了会儿技术细节，陈默起身告辞。推开咖啡馆的门，午后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走回停车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里还留着上午的闷热。他启动引擎，空调口吹出带着塑料味的风。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他没回拨。车开出园区，汇入主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车流不算密，但也没松快到哪里去。
等红灯时，他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刘斌聊完了，可以推进。薪资你最后把把关。”
沈清澜很快回：“好。另外，刚又收到两份合作邀约，一家做安防的，一家做物流机器人。资料发你邮箱了。”
陈默按熄屏幕。绿灯亮了，后面车按了下喇叭，短促的一声。
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滑，窗外的楼宇和树木向后掠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离职那会儿，他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一遍遍跑那些没人看好的算法。
那时候想的是活下来。现在想的是，怎么活得像个样子。
回到公司，前台区域堆了几个快递箱。小吴正在拆，露出里面崭新的产品手册和宣传册。峰会主办方寄来的，印着默视科技的 logo 和那句“让看见，变得更简单”。
陈默拿起一本。纸张很厚，铜版纸，翻起来哗啦响。logo 烫了银，手指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他走进办公区。下午的光线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工位上几乎都有人，键盘声噼里啪啦，像下雨。
李贺从会议室探出头，看见他，招了招手。陈默走过去。
“芯片那边又发了封邮件，补充了一些技术参数。”李贺压低声音，“另外，安防那家公司，想约下周三视频会议。他们老大亲自参加。”
“排进去。”陈默说。他隔着玻璃墙看向里面，几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正在白板上画架构图，争论着什么，手势很大。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推开门，桌上又多了几份新文件。最上面是张莉刚送来的，关于那位硅谷硬件架构师的初步评估报告。
他坐下，翻开报告。履历光鲜，项目经验扎实，薪资要求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确实刺眼。
但报告最后一页，张莉用红笔写了行小字：“电话沟通中，候选人反复问及公司技术决策流程，及创始人是否亲自主导技术方向。疑似对前司官僚架构极为不满。”
陈默盯着那行字。红墨水有点洇，像滴血。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眼皮后面是跳动的光斑，红的，蓝的，杂在一起。
有人在敲门。很轻，三下。
“进。”
沈清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她走到桌前，把屏幕转向陈默。“你看这个。”
是行业技术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边缘计算开放平台，是下一个风口还是泡沫？” 发帖人匿名的，但内容明显针对默视昨天的演讲，列举了“十大潜在风险”，从技术可行性批到商业模式。
下面跟帖已经盖了几十楼。有附和的，有反驳的，吵成一团。
“文风很像赵志刚那边的人。”沈清澜说，“但没证据。”
陈默扫了几眼。那些质疑他昨天都想过，有些甚至想得更深。但被这样扒开，摊在公开论坛上，感觉还是不一样。
像被人隔着玻璃指指点点。
“要回应吗？”沈清澜问。
“不。”陈默把平板推开，“口水仗没意思。他们质疑技术，我们就用代码说话。他们质疑模式，我们就用客户订单说话。”
沈清澜看着他。“你比我想的稳。”
“不稳不行。”陈默说。他拿起那份硬件架构师的报告，晃了晃，“人才要抢，合作要谈，产品要做，现在还得防着暗箭。船开快了，四面八方都是浪。”
“怕吗？”
陈默想了想。“怕倒不怕。就是觉得，这船长当得，真累。”
沈清澜嘴角弯了弯，很浅的弧度。“那就别一个人撑。该分舵的分舵，该招水手的招水手。”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一片，连成暖黄的光海。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灯流淌，红色的，白色的，交织成河。那些船还在往前开，无声，却有力。
他听见外面办公区传来笑声，几个年轻人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却活生生的。
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是刘斌发来的短信：“陈总，我已提交离职报告。交接期一个月，盼早日归队。”
简短的句子，没多余的字。陈默看了两遍，按熄屏幕。
“走吧。”他对沈清澜说，“今晚吃点好的。”
“想吃什么？”
“辣的。”陈默说。嘴里没味，想找点刺激。
两人走出办公室。办公区还有人没走，看见他们，点头打招呼。陈默摆摆手，示意他们早点回。
电梯下降时，轿厢轻微地震动着。金属墙壁映出模糊的人影，两个，挨得很近。
到了一楼，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沈清澜紧了紧外套，陈默走在她外侧，挡住了大半的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没开车，沿着街往地铁站走。路灯把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街边小店亮着暖光，玻璃上蒙着水汽，里面人影晃动。
路过一家火锅店，红油的味道飘出来，浓烈，呛鼻。陈默脚步停了停。
“就这儿吧。”他说。
推门进去，热气混着嘈杂声扑面而来。服务员领着他们到角落的卡座，菜单递过来，塑封的，边角起了毛。
点完菜，等锅开的工夫。陈默看着红汤翻滚起来，气泡破裂，溅出细小的油星。
沈清澜在烫餐具，热水冲过碗筷，升起白雾。她做得很仔细，一根筷子一根筷子地擦。
“下周开始，面试会排得很满。”沈清澜说，“张莉那边至少安排了十五场，都是关键岗位。你得抽时间见几个。”
“知道。”
“还有合作方。芯片的，安防的，物流的，得排优先级。”沈清澜把烫好的碗推到他面前，“不然你时间会被撕碎。”
陈默点点头。锅里红汤滚得越发汹涌，辣味蒸上来，刺得眼睛发酸。
肉片下锅，一涮即熟。他夹起来，蘸了香油蒜泥，送进嘴里。辣，麻，烫，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额头很快冒了汗。他抽了张纸巾擦，纸被汗浸透，软塌塌的。
沈清澜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吹气。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在想，”陈默放下筷子，“人招进来，怎么管。以前十几个人，靠吼一嗓子就行。现在几十个，马上可能上百。再这么管，得乱套。”
“所以得建流程。”
“流程管得住事，管不住心。”陈默说，“刘斌今天问我，船往哪儿开，开得稳不稳。来的人，都会问这个。答不好，人留不住。”
沈清澜看着他。“那你答案是什么？”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白气不断往上冒。邻桌有人划拳，声音很大，笑得震天响。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答案是，”他说，“船往哪儿开，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我会保证，方向盘握在真想开船的人手里。至于稳不稳——”
他拿起漏勺，在锅里捞了捞。几片煮老的青菜被捞起来，滴着红油。
“风浪来了，肯定会晃。”他把青菜倒进碗里，“但底舱的压舱石，得够重。技术是石头，人是石头，规矩也是石头。把这些垒实了，再大的浪，也翻不了船。”
沈清澜没说话，只是拿起可乐，和他碰了碰杯。玻璃杯相撞，清脆的一声。
吃完出来，街上人少了。地铁口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翻飞。
陈默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清澜。“披上吧，风大。”
沈清澜接过来，披在肩上。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火锅店沾上的烟火气。
他们走下楼梯，进了站。晚高峰已过，车厢里空荡荡的。两人找了座位坐下，列车启动，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流动的光带。
沈清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陈默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随着列车晃动而扭曲。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张伟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论坛上那个质疑帖下面，出现了新的回帖，用详细的技术数据和案例逐条反驳，语气冷静，逻辑严密。
发帖人 id 很陌生，叫“夜航船”。
张伟附了句话：“默哥，这哥们儿厉害啊，怼得那楼主没声了。会不会是咱们哪个用户？”
陈默盯着那个 id。夜航船。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列车钻进隧道，窗外骤然漆黑。玻璃上映出车厢顶灯的光，和他自己的眼睛。
光点快速向后掠去，像被拖长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