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地铁口还在往外吐人,黑色的潮水涌向各个写字楼。
他转过身。工位区坐满了新面孔,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李贺端着第二杯咖啡走过来。他眼圈有点青,昨晚应该没睡好。
“安全加固做完了。”李贺压低声音,“清澜给的方案真够狠的,连b口都禁了。”
陈默点点头。他看向沈清澜的办公室,玻璃墙里面,她正对着三块屏幕敲代码。
手指动得飞快。
“招聘进度怎么样?”陈默问。
李贺从平板里调出表格。“技术岗招了八个,市场部四个,财务两个。”他滑动屏幕,“还有个法务,下周到岗。”
陈默接过平板。简历上的照片都很年轻,眼神里有股劲。
他把平板递回去。“下午开个会,把新人介绍一遍。”
李贺应了声,端着咖啡走了。
陈默走回自己办公室。椅子还是温的,刚才坐过。
他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二十三封未读,红色的数字跳动着。
第一封是周拓发的。附件是下季度预算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默点开,快速扫过。
融资资金已经划拨到位。账上的数字让他停顿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研发投入占百分之六十。市场推广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做备用金。
他回复“同意”,点了发送。
第二封是供应商的合同。新办公室要加装一套门禁系统,带面部识别。
陈默把邮件转发给沈清澜,加了句“你看看参数”。
第三封是猎头推来的简历。职位是首席安全官,要价很高。
陈默没点开。他关掉邮箱,打开项目管理系统。
“瞬瞳”算法的迭代进度百分之八十七。测试数据一切正常。
社区智慧安防的试点又签了三个小区。合同金额都不大,但地理位置很好,覆盖了核心城区。
陈默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放气声。
阳光移到桌面上。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上上下下。
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走到沈清澜办公室门口,玻璃门自动滑开。新风系统送出一点凉风,带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沈清澜没抬头。她盯着中间那块屏幕,眉头微皱。
“有问题?”陈默问。
沈清澜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图。“新传感器的噪声比预期高。”她说,“虽然不影响功能,但功耗上去了。”
陈默走到她旁边。屏幕上的曲线在跳动,峰值比基准线高出一截。
“能压下来吗?”
“得改滤波算法。”沈清澜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文档,“可能要两周。”
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屏幕。睫毛在脸颊上投出很淡的阴影。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鼻梁很直,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
“不急。”他说,“先把稳定性做好。”
沈清澜终于转过头。她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有点探究。
“你最近睡眠够吗?”她问。
陈默愣了一下。“够。”
“黑眼圈很重。”沈清澜转回去看屏幕,“李贺也是。你们俩像约好了熬夜。”
陈默没接话。他看向窗外,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安全加固做完了。”他说,“李贺电脑里的东西清干净了。”
沈清澜嗯了一声。“我监控了二十四小时,没再出现异常。”
她停顿了一下。“但那个外部ip,昨天又扫了一次。”
陈默转过身。“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沈清澜调出日志,“换了代理,但手法一样。只扫了端口列表,没深入。”
陈默看着日志条目。时间戳是03:14:27,持续了四秒。
“像在踩点。”他说。
“更像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发现。”沈清澜关掉窗口,“如果是专业的,不会连着两天用类似手法。”
陈默没说话。他脑子里自动开始推演,可能性分支一条条展开。
有人想偷数据,但很谨慎。
有人想确认数据位置,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或者,有人只是想制造压力,让他们分心。
推演到第三条时,系统界面闪了一下。不是完整的界面,是一道极快的蓝光。
然后出现两个字:干扰。
陈默眨了眨眼。字消失了。
“怎么了?”沈清澜问。
陈默摇摇头。“没事。”
他走出办公室。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冷气。
走廊里新装了绿植。龟背竹的叶子很大,绿得发暗。
陈默走到茶水间。咖啡机正在工作,豆子研磨的声音很响。
他接了杯水。冷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一点燥热。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周拓发来的消息。
“赵志刚那边有动静。”
陈默走到窗边,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通。周拓那边有风声,像是在户外。
“他在接触一些人。”周拓说,“背景不太干净。”
“什么人?”
“具体还没摸清。”周拓顿了顿,“但我的人说,其中一个外号叫‘灰影’,专门接脏活的。”
陈默握紧了手机。塑料外壳有点滑,掌心出了汗。
“能查到目的吗?”
“在跟。”周拓说,“但对方很小心,见面地点换了好几次。”
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声。周拓说了句“等一下”,声音远了点,然后又近。
“还有个事。”他说,“林薇薇最近在抛售股票。虽然量不大,但很频繁。”
陈默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太亮,照得玻璃幕墙一片白。
“她缺钱?”他问。
“不像。”周拓说,“更像是……在准备什么。”
通话结束。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
咖啡机停了。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焦香味,混着奶精的甜腻。
陈默走回办公区。新来的程序员正在讨论算法,声音有点大,带着兴奋。
“这个架构可以压到十毫秒以内!”
“但功耗会炸。”
“加个动态调节呢?”
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到他。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坐到椅子上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这次不是从意识深处,而是像从后颈传来。
陈默没有回头。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指敲着键盘,声音很轻。
写到第三项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很模糊。像是监控摄像头的视角,画面颗粒很粗。
一条走廊。灯光昏暗,墙上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
画面定格了三秒,然后消失。
陈默停下手指。
他试着在脑子里问:哪里?
没有回答。
但那种感觉更清晰了。像系统在尝试沟通,但频道没对准。
陈默深吸一口气,继续写计划。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面,拉出长长的光斑。
下午两点,新人介绍会。
会议室坐满了。新面孔有点拘谨,背挺得笔直。
陈默站在前面,背后是投影幕布。蓝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他讲了公司愿景,讲了技术方向,讲了每个人的职责。
话不多,每句都很短。
讲完,他让李贺介绍项目进度。自己走到角落,靠墙站着。
沈清澜坐在前排。她抱着手臂,眼睛看着投影幕布,但眼神有点飘。
介绍会开了四十分钟。散场时,新人们明显放松了些,开始互相加微信。
陈默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文件。
他走过去关窗。手指碰到窗框,金属冰凉。
楼下街道车流如织。公交车停靠站台,吐出几个人,又吞进去几个。
一切都很平常。
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在暗处涌动。
就像风暴来临前,海面会异常平静。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瞳孔里。
邮箱又多了几封新邮件。他快速扫过,该回复的回复,该转发的转发。
处理完,时间指向下午四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下。”
陈默站起身。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
走到沈清澜办公室时,她正对着屏幕皱眉。眉头拧得很紧,像打了结。
“你看这个。”她指了指屏幕。
陈默走过去。屏幕上是一段代码,语法很奇怪,不像常见的编程语言。
“这是什么?”
“从李贺电脑里深层扫描出来的。”沈清澜说,“藏在系统日志的备份文件里,加密过,刚破解。”
她敲了下键盘。代码滚动,露出几行注释。
注释是英文,拼写有点错误。
“目标:标记核心数据位置。触发条件:远程指令。失效时间:七十二小时。”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七十二小时?”
“从植入时间算,还剩四十个小时。”沈清澜说,“失效后,这个程序会自毁,不留痕迹。”
陈默直起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能反向追踪指令来源吗?”
“试了。”沈清澜摇头,“指令服务器是肉鸡,跳了七八次,最后指向海外。查不下去了。”
她关掉窗口,屏幕回到桌面。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看起来很假。
“对方很专业。”沈清澜说,“如果不是你发现得早,等失效时间一到,我们连痕迹都找不到。”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蓝天,脑子里快速推演。
标记数据位置,不是为了立即窃取。
是为了后续的精准行动。
而失效时间,意味着行动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发生。
现在还剩四十个小时。
推演到这里,系统界面忽然完整地弹出来一次。
蓝底白字,简洁得冰冷。
“风险评估:高。建议启动应急预案。”
界面停留了三秒,然后淡出。
陈默眨了眨眼。视网膜上还留着残影。
“得加强安保。”他说,“今晚就开始。”
沈清澜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安保公司,他们一小时后到。”
陈默看着她。她眼白里有血丝,很细,像红蜘蛛网。
“你昨晚没睡?”他问。
沈清澜愣了一下。“睡了四个小时。”
她转过椅子,面对陈默。“你刚才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陈默犹豫了一秒。“系统给了预警。”
“具体内容?”
“启动应急预案。”
沈清澜盯着他。眼神很锐,像手术刀。
“它越来越像个人了。”她说。
陈默没接话。他看向窗外,天色开始泛灰。
云层聚拢过来,边缘镶着暗金色的光。
要变天了。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灯光调得很暗。丝绒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赵志刚坐在皮质沙发上。沙发很软,人陷进去一半。
他手里端着酒杯。威士忌加了冰,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
林薇薇坐在对面。她没喝酒,只要了杯柠檬水。
杯子握在手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人联系上了。”赵志刚说,“价钱谈妥了。”
林薇薇抬起头。她化了很浓的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可靠吗?”
“专业做这个的。”赵志刚喝了口酒,“从没失过手。”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碰到大理石面,清脆一响。
“但他们要预付一半。”他说,“现金。”
林薇薇的嘴唇抿紧了。“多少?”
赵志刚报了个数。
林薇薇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包厢里太静,听得清楚。
“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金。”她说。
“股票呢?”赵志刚看着她,“你不是在抛吗?”
林薇薇的手指收紧。杯子里的柠檬片晃了晃,沉下去又浮起来。
“那点钱不够。”她说,“而且需要时间。”
赵志刚靠回沙发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没开,水晶坠子暗暗的。
“时间不多了。”他说,“陈默那边越来越稳,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
林薇薇没说话。她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映出吊灯的模糊倒影。
“如果失败呢?”她忽然问。
赵志刚笑了。笑声很干,像枯叶子擦过地面。
“那就一起完蛋。”他说,“但你和我,早就没什么可输的了,不是吗?”
林薇薇握紧杯子。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包厢门被敲响。三下,很轻。
赵志刚坐直身体。“进来。”
门开了。服务员端着果盘进来,弯腰放在茶几上,又退出去。
门关上,包厢重归寂静。
果盘很精致。西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葡萄洗得发亮,表皮挂着水珠。
赵志刚插了块西瓜,放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很响,汁水从嘴角渗出来一点。
他用纸巾擦了擦。
“钱我想办法。”林薇薇忽然说,“但你要保证,这次必须成。”
赵志刚看着她。“我保证。”
他说得很快,像背台词。
林薇薇站起来。她拎起包,皮质的带子勒在肩膀上。
“明天我把钱给你。”她说,“现金。”
赵志刚点点头。他没起身送,只是仰在沙发里,看着她开门出去。
门合拢。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酒精烧过喉咙,热辣辣地往下坠。
手机亮了。屏幕上是条加密消息,只有两个字。
“已就位。”
赵志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按计划进行。”
消息发送成功。他关掉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他扭曲的脸。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霓虹灯亮起来,红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毯上投出一道细线。
赵志刚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车灯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闪过陈默的脸。很清晰,连眼神里的平静都看得见。
那种平静让他恶心。
他松开窗帘。布料滑回去,隔绝了光线。
包厢重归黑暗。
另一边,默视科技办公室。
安保公司的人到了。六个,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拎着设备箱。
带头的男人四十多岁,寸头,下巴有道疤。
陈默和他握了手。对方手掌很厚,全是茧。
“我们需要所有出入口的权限。”男人说,“还有监控系统的后台。”
陈默看向沈清澜。她点点头,递过去一个平板。
“权限已经开放。”她说,“监控画面同步到你们的终端。”
男人接过平板,快速操作。他的手下散开,开始检查门窗。
电钻声响起。他们在加固门轴,安装额外的感应器。
陈默走到窗边。楼下街道已经亮起路灯,光晕一圈圈的。
沈清澜走到他旁边。她抱着手臂,指尖在胳膊上轻轻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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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来?”她问。
陈默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有点模糊,眼窝深陷。
“不会正面冲突。”他说,“太显眼。”
“数据窃取?”
“标记已经失效了。”陈默说,“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那剩下的手段不多。”
陈默没说话。他脑子里,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预警。是一张极简的平面图,像建筑蓝图。
图上标了三个红点。位置分别是:主服务器机房、备份数据柜、沈清澜的办公室。
图停留了两秒,消失。
陈默转身。“加强这三个地方的防守。”
沈清澜看着他。“你看见了?”
“嗯。”
沈清澜没多问。她走到安保负责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点头,朝手下打了个手势。
电钻声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移动,朝着三个方向去。
陈默走回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安静。但那种连接感在增强,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校准频率。
他试着在意识里问:还有多少时间?
没有回答。
但一段数字跳了出来:38:17:42。
数字在倒数。
陈默睁开眼。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他打开电脑,调出公司所有员工的档案。一页页翻过去,照片,职位,入职时间。
翻到第三十七页时,他停住了。
一个新来的程序员。入职两周,负责边缘代码的维护。
简历很干净。学历,工作经验,推荐人,都挑不出毛病。
但推荐人那栏,写的是赵志刚前公司的一个中层。
名字陈默记得。那个人,三年前和他一起做过项目。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年轻人笑得很标准,露出八颗牙。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人事。
“查一下王锐的背景。”他说,“重点是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倒数数字还在脑子里跳:38:14:03。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门外传来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很重,靴子底敲在地板上,咚咚响。
陈默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安保负责人正指挥手下搬运设备。黑色的箱子堆在墙角,上面印着安保公司的logo。
“今晚我们会留两个人值班。”男人说,“明天再增加轮班。”
陈默点点头。“辛苦。”
男人摆摆手,继续忙去了。
陈默走到茶水间。咖啡机已经关了,灯也暗着。
他接了杯冷水。水很冰,杯壁瞬间凝出水珠。
喝了一口,冷水滑下去,胃里一紧。
沈清澜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还亮着。
“王锐的背调出来了。”她说,“上一份工作是被辞退的,理由是泄露公司信息。”
陈默放下杯子。“证据确凿?”
“内部处理,没报警。”沈清澜滑动屏幕,“但离职报告里写得很明确。”
她抬起头。“要找他谈吗?”
陈默想了想。“先不动。”
“为什么?”
“如果他真是钉子,动了会打草惊蛇。”陈默说,“如果他不是,会寒了其他新人的心。”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李贺给他安排个隔离项目。”陈默说,“接触不到核心代码,但工作量饱满,让他没时间做别的。”
沈清澜点点头。“好。”
她关掉平板,屏幕暗下去。
茶水间里只剩安全出口标志的绿光。幽幽的,照得人脸发青。
“你害怕吗?”沈清澜忽然问。
陈默看向她。绿光里,她的眼睛很亮。
“怕。”他说,“但怕没用。”
沈清澜笑了。笑得很浅,嘴角只动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窗外的夜空划过一道光。不知道是飞机还是流星,很快消失在楼宇后面。
陈默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座不会沉睡的巨兽。
而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聚集。
倒数数字还在跳:37:58:21。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渣和清洁剂的味道。
然后转身,走回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