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数据与汇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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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稀释的墨,从窗口流进来。

陈默在电脑前坐到十一点。文档写满了,问题列了十七条。他保存,关掉窗口。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

锦华小区那边一直没报警。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

第二天是周日。陈默睡到八点,醒来时脖子发僵。他煮了碗面,坐在窗边吃。阳光刺眼,楼下的便利店刚拉开卷帘门。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推送了昨夜的数据摘要。

他点开。四个摄像头,总计运行十四小时。触发预警二十七次,经本地算法复核,排除二十六次。唯一一次待确认的,是凌晨两点三十分,七号楼后围墙有阴影晃动。

持续时间四秒,最终判定为野猫。

陈默喝了口面汤。汤已经凉了,浮着一层油花。

他给张浩发了条消息:“数据出来了,误报率比预期低。”

张浩很快回复:“猫也算嫌疑对象?哈哈。老大,我手册写了一半,下午发你。”

“好。”

陈默放下手机。他看着数据截图,那些数字很干净。触发次数,排除比例,有效警报为零。从技术角度看,系统运行稳定,算法有效过滤了干扰。

但从业务角度看,这十四小时平安无事。

他不知道该拿这份“无事”的数据去汇报。

中午,陈默开始整理报告。他把现场问题、解决方案、运行数据做成三张表格。又截了几张摄像头画面,用红框标出覆盖区域。

文档写到第三页,他停下来。

汇报对象是业委会,是王主任。他们不懂算法,不懂误报率。他们只想知道:装了这个,还会不会丢东西?

陈默删掉了技术术语。他把“阴影动态阈值调整”改成“晚上有猫经过不会乱叫”。把“4g网络传输延迟”改成“发现异常后,消息传到手机大概要两秒”。

他写得很慢。窗外有小孩踢球的声音,皮球撞在墙上,闷闷的响。

下午三点,张浩把现场手册发过来了。文档里贴了照片,哪类墙面用什么螺丝,哪种窗台怎么固定天线。还有一段视频,演示怎么快速缠防水胶带。

陈默看完,回了个大拇指。

他给王主任发了条微信:“王主任,试点运行一天了,有些初步数据。您看明天方便的话,我过来简单汇报一下?”

消息发出去,他起身倒了杯水。

水还没喝完,手机响了。王主任直接打了过来。“小陈啊,我正想找你。明天上午九点,业委会有个例会,你来一趟吧,正好说说情况。”

陈默握紧杯子。“好的,谢谢王主任。”

“别谢我。”王主任声音有点哑,“昨天老周跟我说了,你们装得挺辛苦。有几户后来还找我打听,问这玩意儿是不是真有用。”

“我会把数据都带上。”

“行,那就明天见。”

电话挂了。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汇报”。不是解释,不是推销,是带着数据去告诉别人:这东西在运行,它有结果。

哪怕结果只是“没出事”。

晚上,陈默把报告又过了一遍。他加了一页,标题是“后续优化方向”。写了三条:一、增加夜间补光自动调节,避免扰民;二、探索与小区广播联动,发生警报时自动播放警示音;三、准备简易安装包,培训业委会成员基础维护。

写完最后一条,他揉了揉眼睛。

沈清澜的消息弹出来:“报告写好了吗?需要我先看看吗?”

陈默把文档发过去。“刚写完,可能太口语化了。”

“我看的就是口语化版本。”沈清澜回,“给非技术人看,越白越好。”

五分钟后,她发来批注。把两处可能引起歧义的描述标红了,建议补充一张小区整体点位图。最后加了一句:“数据虽然平淡,但稳定本身就是价值。别怕。”

陈默看着最后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回:“明白。”

周一早上有雾。陈默穿上那件稍正式点的衬衫,袖口有点皱。他把报告打印了三份,装进文件夹。又带了平板电脑,里面存着动态演示。

面包车借给张浩去另一个小区勘察了,陈默坐地铁去。早高峰还没散,车厢里挤满了人。他护着文件夹,背贴着门。

到锦华小区时,八点五十。

业委会办公室在三号楼一层,以前是物业用房。房间不大,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居民公约,边角卷了起来。

王主任已经在了。他正在泡茶,热水倒进搪瓷杯,茶叶上下翻滚。看见陈默,他点点头。“来了?坐。他们几个马上到。”

陈默在桌子一侧坐下。文件夹放在面前,边缘对齐桌缝。

陆续来了三个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老周,穿着同款工装外套。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笔记本。还有一个老爷子,走路慢,坐下时椅子吱呀响。

王主任简单介绍:“这是陈默,搞安防系统的那位。这是刘会计,管业委会账的。这是赵老师,以前在中学教物理。”

陈默站起来,微微躬身。“各位老师好。”

刘会计推了推眼镜。“客气了,坐吧。”

王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陈,你直接说。装了这几天,怎么样?”

陈默打开文件夹。他把三份报告递过去,一份给王主任,一份给刘会计,一份给赵老师。老周凑过来和王主任看同一份。

“这是过去三天半的运行数据。”陈默说,“总共触发预警四十二次,系统自动排除了四十一次。主要是野猫、树枝晃动,还有一次是塑料袋被风吹起来。”

刘会计翻着报告,目光停在数字上。“那还有一次呢?”

“是野猫跳上围墙,持续了四秒。”陈默点开平板上的截图,“系统标记了待确认,我们人工复核后,也排除了。”

赵老师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点位图。“这几个摄像头,覆盖范围有重叠吗?”

“有的。”陈默调出另一张图,“三号楼楼道和七号楼后墙是重点区域,我们做了双重覆盖。万一有一个出故障,另一个还能看到。”

老周插话:“那天你们装的时候,我看那信号时好时坏的。现在稳定吗?”

“我们加了外置天线,信号基本稳定。但视频传到手机还是有延迟,大概两秒左右。”陈默坦诚说,“所以我们调整了策略,系统先本地判断,确认是可疑行为才发报警。这样能减少误报,也给了响应时间。”

王主任喝了口茶。“响应时间……你意思是,就算真有小偷爬墙,等消息传到你那儿,再通知我们,人也可能跑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雾还没散,光线昏沉。

陈默点头。“是的,这是物理限制。所以我们建议,如果条件允许,后续可以考虑拉一条简易光纤到门卫室。或者……”他顿了顿,“更重要是建立快速响应机制。比如业委会指定两三个晚上睡得晚的住户,报警直接推给他们,他们先拿手电筒去照一下,喊一嗓子。”

刘会计抬头。“这得有人愿意干。”

“可以给点补贴。”老周说,“从公共收益里出,一个月两三百,肯定有人干。”

赵老师放下报告,摘了老花镜。“小陈,我问个实在的。你这系统,防君子不防小人吧?真想偷的,看见摄像头,绕开就是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上次被盗那户,摄像头原来就有,还是被撬了。

“是防不住专业的。”他说,“但能增加难度。小偷也挑软柿子捏,哪个好下手去哪个。咱们把小区搞得麻烦一点,他就可能去隔壁小区。”

这话说得直白。王主任笑了,笑声有点干。“是这个理。就跟装防盗窗似的,不能保证绝对安全,但能让你家看起来比别家难搞。”

气氛松动了些。

陈默继续往下讲。他展示了夜间补光灯的效果,光斑把围墙照得发白。又演示了手机管理端,怎么远程查看实时画面,怎么回放录像。

刘会计对费用敏感,问电费怎么算。陈默算给她听:一个摄像头功率不到五瓦,四个加起来,一个月电费大概十块钱。业委会支付给借电住户的补贴,一户二十,两户四十。总共五十块左右。

“比请保安便宜多了。”刘会计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

汇报进行了半小时。陈默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比如算法如何识别攀爬动作——他简化成“系统能分辨人和动物的移动模式”。

最后,王主任总结:“情况我们了解了。数据上看,系统是正常的,没乱报警,这是好事。至于效果嘛……”他看向其他几人,“得时间长了再看。”

老周点头。“我晚上多遛两圈,顺便盯着点。”

赵老师把报告递还给陈默。“小伙子做得挺细。有问题不怕,一步步改进。”

陈默接过报告,纸页还残留着老花镜的温度。“谢谢赵老师。”

散会后,王主任留陈默再坐会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

“小陈,跟你说个事。”王主任压低声音,“街道最近在推智慧社区试点,每个社区给一点经费,搞点儿创新项目。我们锦华小区条件差,本来轮不上。但你这么一弄,我倒是可以往上报一报。”

陈默坐直了。“您的意思是……”

“要是能挂上街道试点的名头,说不定能申请点钱,把光纤拉了,或者多装几个摄像头。”王主任把烟放回桌上,“但你得给我份像样的报告,数据要好看点。刚才那些就行,我再润色润色。”

“没问题。”陈默立刻说,“我回去就把完整数据包发给您。”

“也别抱太大希望。”王主任摆摆手,“街道的事儿,一层层审,慢得很。但有个名头,以后跟居民解释也硬气点。”

陈默明白。这是意外之喜,也是新的台阶。

离开业委会办公室,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水渍和裂缝清晰可见。陈默走到七号楼后,看了眼围墙上的摄像头。

黑色外壳反射着天光,静默无声。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张浩:“汇报过了,基本认可。街道可能有试点机会。”

张浩回了个撒花的表情。

下午回到住处,陈默把数据整理成压缩包。运行日志、报警记录、设备状态,分门别类放好。他写了一页简单的数据说明,用红字标出关键指标:设备在线率百分之百,误报率百分之三点六。

发送给王主任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口气。

接下来是给李贺的报告。

这份报告要复杂得多。陈默新建文档,标题写:“默视科技智慧安防试点阶段汇报”。他分成四个部分:项目背景与目标、实施过程与挑战、运行数据与初步成效、下一步规划与资金需求。

写到资金需求时,他停了很久。

李贺给的首笔钱还没用完,但撑不了太久。如果真要拓展第二个小区,要租办公点,要准备更多设备,要开始考虑招人……这些都需要钱。

他最终写了一个数字。不大,但足够支撑半年。

报告写完,天又黑了。陈默检查了三遍,附上数据截图和现场照片。他给沈清澜发了预览,然后盯着发送按钮。

手机震了。沈清澜回复:“可以发。语气不卑不亢,数据扎实,需求合理。”

陈默点下发送。

邮件咻的一声传出去。屏幕显示发送成功。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像发光的河,缓慢移动。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格子,里面的人也许在加班,也许在开会。

陈默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李贺的回复很简单:“报告收到。数据不错。本周五见面聊,时间地点不变。”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他回:“好的,李总。周五见。”

放下手机,他忽然觉得饿。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碗面。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两个鸡蛋,一把青菜。

他开火,倒油。鸡蛋打进锅里,边缘迅速泛起焦黄。油烟升起来,带着蛋白质被加热的香味。

锅铲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想起王主任夹在手指间的那根烟,想起赵老师老花镜后的目光,想起刘会计笔记本上工整的数字。这些细节,系统推演里不会出现。

但它们构成了现实世界的纹理。粗糙的,温热的,需要用手去触摸,用脚去丈量。

鸡蛋炒好了,他盛进盘子。就着剩饭,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吃。饭有点硬,他倒了点热水泡着。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是张浩发来的消息:“老大,我又想到个问题。下次安装,咱们得带个插线板测试仪,万一住户家里地线带电,设备烧了可就麻烦了。”

陈默嚼着饭,单手打字:“记下来,加到手册里。”

“好嘞。对了,李总那边有消息吗?”

“周五见面聊。”

“紧张不?”

陈默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还好。数据在我们这边。”

张浩发来个咧嘴笑的表情。“那就行。我先睡了,明天还得跑另一个小区。”

“辛苦了。”

放下手机,陈默继续吃饭。饭泡软了,裹着蛋液,味道平淡但充实。他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

洗完碗,他回到电脑前。邮箱里又多了一封邮件,是王主任转发来的街道通知,关于智慧社区试点申报的指南。

陈默点开附件。pdf文档有十几页,条目繁琐。他快速浏览,找到硬件改造补贴那一栏。额度不高,但足够拉一条光纤,或者买两台备用设备。

他把指南保存下来。

窗外夜色渐浓。陈默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台灯。光圈拢着键盘和鼠标,之外的部分沉在暗影里。

他打开系统界面。今日推演次数还剩两次。他没有用,只是看着那个数字。

也许明天该推演一下,周五见李贺该怎么谈。该穿什么衣服,该先展示数据还是先讲规划,该在哪个节点提出资金需求。

但他没点。

他想留到周四晚上。留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

关掉系统,他新建了一个待办清单。第一条:周五前准备好硬件成本明细。第二条:整理现有客户(试点)评价。第三条:思考团队扩展的初步方案……

写到最后一条,他停住了。

团队扩展。除了张浩,他还需要什么人?商务?行政?还是另一个开发?

他不知道。系统能推演技术路径,但推演不了人和人的化学反应。

他合上清单,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电脑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幽绿的光,在桌角闪烁。像心跳,也像远方小区里,那些刚刚安装好的眼睛,正安静地守着漫长的夜。

陈默躺到床上。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过数据:四十二次预警,四十一次排除,在线率百分之百。

这些数字,会在周五变成筹码。

也会变成下一步的起点。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呼吸逐渐平缓,思绪沉入黑暗。在彻底睡去前,他模糊地想:该找个正经办公室了。

哪怕只是一小间。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落进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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