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残骸漂流(1 / 1)

绝对的死寂。

这不是声音意义上的寂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无”。没有能量流动的嗡鸣,没有物质衰变的细微声响,没有生命活动带来的任何波动。甚至连“虚无”本身,似乎都因为刚才那场极致的“抹除”而变得稀薄、空洞。

几块巨大的、由扭曲合金、熔融岩层和残留能量场勉强粘合而成的要塞残骸,在这片被“清洗”过的星域边缘,缓缓地、无规律地旋转、漂浮。它们像是被遗弃在无尽黑暗中的墓碑,记录着一场几乎成功的彻底毁灭。

其中一块相对较大、形状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金属疙瘩的残骸内部,那个严重变形、外部仍在偶尔迸溅出几颗黯淡电火花的避难舱残骸,如同这墓碑深处一枚侥幸未被完全压碎的虫卵。

舱内,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独立能源已严重受损,仅靠残余电容和应急电池维持最低限度运行)发出的、间隔越来越长的轻微“滴答”声,以及三人微不可闻的呼吸与心跳,证明着这里还有时间在流逝,还有生命在挣扎。

影刃是第一个从濒死昏迷中恢复一丝意识的。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涌来,尤其是后背和左臂,火辣辣的灼痛与骨骼碎裂的刺痛交织在一起。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是一片昏暗。应急照明早已损坏,只有舱壁几处断裂的能量管线偶尔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蓝光,勾勒出舱内地狱般的景象——舱壁严重内凹、扭曲,金属撕裂的茬口如同怪兽的獠牙;控制面板完全破碎,碎片混合着凝固的血液和某种黑色灰烬散落一地;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焦糊、血腥、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烧干”后的奇怪气味,维生系统的空气循环显然已经失效。

他尝试移动,却发现自己几乎被变形的金属结构卡住,尤其是左臂,被一块塌陷的舱壁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有指尖还能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他咬着牙,用尚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摸索,终于摸到了那柄依旧紧握在左手中的无光短刃。短刃入手冰凉,刀身似乎也因承受了巨大的冲击而出现了细微的弯曲。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舱内深处。借着那偶尔闪烁的微弱蓝光,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星瞳,以及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阿石。

星瞳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上、手臂上裸露的皮肤布满了高温灼伤的水泡和焦痕,原本灵动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细微的冰晶(舱内温度正在急剧下降)。但她环抱着阿石的手臂,却异常地稳固,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守护。

而阿石……

影刃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石的状态,极为诡异。

他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那种苍白,并非失血过多的惨白,也非能量耗尽后的灰白,而是一种……类似于上好玉石在极度低温下呈现出的、带着一丝莹润感的“冷白”。他的呼吸悠长而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眉心处,那枚寂灭之种的印记,彻底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道普通的皮肤纹理,甚至比周围的皮肤颜色还要浅淡一些,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

但真正让影刃感到心悸的,是阿石的整个身体,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极其稀薄、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中。这种“异样感”并非能量波动,也非物理屏障,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偏差?仿佛他与周围这个濒临毁灭的舱室,乃至外面那绝对的虚空死寂,都处在一种微妙的、不完全同步的“相位”上。

影刃作为顶尖的潜行与刺杀者,对环境的感知和自身存在的隐匿有着极深的造诣。他敏锐地察觉到,阿石此刻的状态,隐隐与他曾经触摸过的某种“遁入虚空、与世隔绝”的高深隐匿境界有相似之处,但又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无意识的……“隔绝”与“凝固”。

“是那个‘界’的残留?还是……”影刃心中闪过猜测,但伤势和虚弱让他无法深入思考。当务之急,是确认同伴的生死,并想办法活下去。

“星……瞳……”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蜷缩的星瞳毫无反应。

影刃又尝试了几次,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放弃呼唤,开始集中精神,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薄真气。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气息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还是咬着牙,将一丝细微的、带着冰冷隐匿特性的真气,缓缓探向星瞳。

真气触碰到星瞳身体表面,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乱与枯竭。生命力微弱,精神力透支严重,肉体多处灼伤和撞伤,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致命的内脏破裂或大脑严重损伤。她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极深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影刃稍微松了口气,又将那丝真气极其小心地探向阿石。

然而,当真气接触到阿石体表那层无形的“异样感”时,异变突生!

那丝真气并未被吸收,也未受到攻击,而是……如同水滴落入了一片绝对光滑、无法附着的奇异平面,瞬间失去了所有“触感”和“联系”,被轻柔却坚决地“弹开”、“滑走”了!影刃甚至感觉到,自己与那丝真气的联系都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影刃心中剧震。这种特性……绝非寻常!

他不敢再轻易试探阿石。眼下,最重要的是自救和唤醒星瞳。

他再次尝试移动被压住的左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他右手握住短刃,开始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切削、撬动卡住左臂的变形金属。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势,汗水(也可能是血水)浸湿了他残破的作战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长,也许只是一会儿,在时间感错乱的残骸中难以计量。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和影刃压抑的闷哼,他的左臂终于从重压下解脱出来。手臂已经严重变形,小臂骨显然已经折断,软软地垂着,只有剧烈的疼痛证明它还连接在身上。

影刃顾不上处理伤势,他靠着残存的意志,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艰难地挪到星瞳身边。他取下腰间一个已经破裂、但内部急救凝胶尚存的小型医疗包,用牙齿配合右手,笨拙地将冰冷的凝胶涂抹在星瞳脸上和手臂上最严重的灼伤处。然后又取出最后一支通用的强效细胞激活剂和神经兴奋剂(针剂已部分破裂,剂量不足),犹豫了一下,将剩余的部分注射进星瞳的颈侧动脉。

做完这一切,影刃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星瞳旁边,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他抬头望着头顶那扭曲狰狞的舱壁,感受着身下金属传来的、来自外部虚空的刺骨寒意,以及舱内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死亡,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这寂静的废墟中,缓缓收紧它的套索。

然而,就在影刃的意识也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吞噬时,他注射的药剂,似乎开始发挥微弱的作用。

星瞳那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细若蚊蚋的、带着无尽痛苦和迷茫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冷……好黑……队长……”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有些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她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过了好几秒,焦距才勉强凝聚,看到了近在咫尺、气息奄奄的影刃,以及自己怀中依旧昏迷、状态诡异的阿石。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回,星瞳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瞬间涌出,但立刻被脸上的灼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影刃……阿石队长……我们……我们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暂时。”影刃勉强吐出两个字,示意她节省体力,并指了指阿石,又指了指自己感知到的、阿石体表那种“异样感”,用眼神表达疑惑和警惕。

星瞳会意,她强忍着头颅仿佛要裂开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不是沉睡,而是以残余的、微弱到极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阿石。

她的感知比影刃的真气更加细腻,也更加脆弱。当她的精神触角触及阿石体表那层“异样感”时,她感受到的,比影刃更加清晰,也更加……震撼!

那不是屏障,不是能量场,而更像是一种……“定义”?

一种将自身存在“凝固”在某个特殊“状态”的、极其顽强而玄奥的“定义”!这种“定义”排斥外界的探查与干扰,也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部的恶劣环境(如极寒、真空渗透、微量的虚无侵蚀残余)。它如同一个极度脆弱、却又异常坚固的“壳”,将阿石那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和意识核心,小心翼翼地包裹、保护在其中。

在这个“壳”的内部,星瞳那极度敏锐却同样虚弱的感知,隐约捕捉到了一种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寂静”——那不是死亡的寂静,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本源、仿佛万物归墟、混沌未开的“原初之寂”。在这片“寂静”的核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某种至高“秩序”与“终结”真意的“印记”(寂灭之种)正以极慢的速度,如同冬眠的心脏般,极其微弱地搏动着。而在印记的周围,丝丝缕缕源自样本的、被转化和“定义”过的诡异“虚无”能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又像是构筑“壳”的材料,缓缓流转,维持着这种奇异的平衡。

“他……他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保护’自己……”星瞳断断续续地将自己感知到的、模糊的信息传达给影刃,声音充满了困惑与敬畏,“那个‘壳’……很脆弱,但也很特别……好像……和外面那个怪物的力量……有点关系,但又不一样……”

影刃听着,心中越发沉重。阿石的状态,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救助能力。现在,他们自身也岌岌可危。

“能量……空气……温度……”影刃用眼神和简短的气音示意舱内正在恶化的环境。

星瞳也立刻意识到了危机。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剧痛,无力动弹。她看向周围,绝望地发现,这个严重损毁的避难舱,似乎已经无法提供任何生存保障了。

难道,侥幸从灭世瞳光下逃生,最终却要死在这冰冷的残骸中?

就在两人心中被绝望渐渐笼罩时——

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有别于生命维持系统的电子音,突然从舱室某个扭曲的控制台碎片下方传了出来!

影刃和星瞳同时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是……紧急信标?还是……通讯器的残余部件?

在这片被遗忘的死亡虚空中,任何一点外界的信号或反应,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影刃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过去。星瞳则屏住呼吸,用残存的精神力,试图捕捉那微弱电子音中可能蕴含的信息。

冰冷的残骸漂流,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数。

而在更遥远的、那片毁灭瞳光发出的黑暗漩涡方向,那古老存在的意志,在经历了长久的混乱与沉默后,似乎终于从某种“沉思”或“追溯”中,缓缓“苏醒”过来。它那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几块漂浮的残骸,尤其是阿石所在的那一块。

疑惑,贪婪,忌惮,以及一丝更加清晰的……“确认”?

它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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