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卖了?!弄这球票多不容易啊,你们过来不就是看球的吗?你们卖了几张?”
“我们不但把韩国的都卖了,连日本的决赛的都卖了。今天遇见个来自中国的大款,把我和爷爷的票都包圆了!”梦梦说。
“我们还挣了钱!挣了两倍还多!为什么不卖啊。”姥爷接着说。
“这。”
姥爷数钱快数完了:“差不多,差不多,这里有800多万韩币了。”
“那你们还去东京旅游吗?”老舅问。
“当然去啊,我要去看看你姐。球就不看了,中国队估计在韩国也就被淘汰了,没啥看头,我估计三场起码输两场。”
“爸。”老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你在这开个小餐馆,肯定没问题。”姥爷说。
“那倒是没问题。”
“那就好,自己当老板,哪管再苦点,也比在外面出苦力强。”
老舅非常感动,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哽咽了半天,说了句:“爸你最爱看足球了。”
“在电视上不是一样看吗?”姥爷笑笑。
“我们把机票也改签了,晚点再去东京,我们留下来帮你把店开起来。”
“别,别,别,你们是旅游签证,不能留在这工作。”
“我们是帮你忙,又不是工作。我也跟你一起,好好研究这几个汤,研究好了,咱们就卖这几个汤!”
几天后,老舅、姥爷兑下了一个大概50平的小店。以前同庆楼有个老朴,是朝鲜族,姥爷很多年前就跟他研究过汤饭的做法。这次,姥爷经过几天的研究,决定只做五种汤饭:牛尾骨汤、泡菜汤、辣豆腐汤、米肠汤、辣牛肉汤。
“菜单越长,利润越薄。把这五种汤饭做好,足够让你生意兴隆。”姥爷对老舅说。
梦梦在往窗户上贴饭馆的韩文宣传纸。
姥爷和老舅出来,看到梦梦干得如此认真,爷俩相视一笑。
终于把汤饭馆重新打理装修结束了,老舅等三人坐在桌前吃饭,每人面前都是一碗汤饭。
“我成年了,我可以喝一杯啤酒吗?”梦梦问老舅。
“当然可以。”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酒。”
姥爷、老舅、梦梦虽然都很疲倦,身上还有灰尘,但是脸上都是特别兴奋。
“爸,等你这店多少赚点钱,你换个房子住,我都帮你看好了。就在旁边。”
“嗯。”
“店刚开张,你先不用按月给我钱了,我从日本回去就去教小孩跳舞,赚的钱比上班都多。”
听完梦梦说这些,老舅摸了摸梦梦的头。
“爸,你这几年辛苦了。”
“不辛苦。”
“爸,我爱你。”梦梦有些哽咽的说出了这几个字,这也是梦梦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说出这几个字。
老舅一愣。
“爸爸也爱你。”
父女二人都是热泪盈眶。
姥爷也擦了擦眼泪:“国明啊,赚几年钱就回去吧,我这岁数也越来越大了。”
老舅连连点头。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情更打动人呢?
帮老舅把店面开起来后,姥爷和梦梦就去了东京,而老舅则踏踏实实的干起了汤饭馆。老舅的汤饭馆生意相当不错,而且收入很稳定,每个月可以有2、3万左右人民币的收入。一段时间下来,老舅也有了一批熟悉的客户,生活虽然平淡,但是稳定。
如果和老舅以前的人生纵向相比,那么如今的汤饭馆生意显然是老舅收入最高最稳定时间段。但是!如果老舅留在国内,以老舅的聪明才智,那很有可能会飞黄腾达!!因为这段时间,中国加入了wto,经历了人类历史上都罕见的经济腾飞。可以说,老舅虽然聪明,但是好像做什么事儿都从来没踩对过点儿,这可能就是命。
老舅虽然在韩国,但是还是感受到了中国的腾飞。2003年的一天,老舅一个人在汤饭馆里忙得团团转,店里人满为患。
端著牛肉汤饭的老舅忽然被电视节目吸引,电视上是韩文播报的2003年中国的“神舟五号”上天。
老舅怔怔的看着电视,忘了要送饭。
老舅嘴角轻轻抽动,流下了热泪。
“喂,我的汤。你的眼泪流进我汤里了。”一位女顾客说。
老舅丝毫不为所动,满脸都是热泪。
到了夜里,汤饭馆内,已经没了客人。电视上在用韩文播著杨利伟走出返回舱舱门。
老舅笑着哭了,然后又哭着笑了。
老舅没法不笑,他在大学学了四年这个,做梦也想不到终于有一天中国人能上太空。他也没法不哭,因为他在电视里看到了他的大学同学,在为同学感到高兴之余,他再看看自己的汤饭馆子,有点无地自容。怎么办呢?他的理想早已被自己和生活撕得稀碎。
2008年的一天,汤饭馆内顾客很多,坐满了,汤饭馆的电视里在放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
汤饭馆里的韩国人都在边吃饭边看电视,而老舅则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看着电视机,甚至有点颤抖。
“老板,结账。”老舅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的结账。
“老板你给多了。”
“喔喔,谢谢。”
“这个奥运会开幕式真的挺漂亮啊!”顾客顺着老舅的视线赞叹。
“当然。”老舅骄傲的说。
“你是中国人吗?难怪你这么激动。”顾客说。
“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中国人了,我女儿也参加了开幕式,舞蹈演员。”老舅一直在盯着荧幕从万千舞蹈演员中想找到梦梦的身影。
“真的吗?那可太了不起了。”
老舅忽然激动的指著电视大声的用中文喊:“快看,快看,我女儿!梦梦!!!”
电视上出现梦梦在人群中跳舞,镜头足足2、3秒。当然,镜头虽然很远,但是老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梦梦。
“我女儿!!这就是我女儿。”
虽然顾客们都听不懂中文,但是显然都明白了老舅的意思,齐齐凑到了电视机前。
顾客们刚刚看到一秒梦梦的镜头,镜头就切换了。
老舅已经是泪流满面,用中文喃喃自语:“梦梦,你真的参加了北京奥运会。”
虽然顾客们都听不明白,但是看着欣喜若狂的老舅,都懂了。
“恭喜恭喜。”顾客们说。
泪流满面的老舅回过头,激动得颤抖。
“今天在这吃饭全都免单,我请!”
到了晚上,汤饭馆内已经没有顾客,只剩下老舅,老舅自己在傻笑着喝酒。
老舅电话响了,老舅一看是梦梦。
“爸,我终于参加奥运会了,虽然不是运动员。”梦梦说还记得以前爸爸曾经计划让她去参加奥运会的艺术体操项目。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老舅又险些落泪。
“爸,再跟你说个事,我有男朋友了。”
“哎呀,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马上发给你。”
“什么时候带回家啊!”
电话那边梦梦沉吟半晌:“我哪有家。”
老舅默不作声。
电话那边传来梦梦的声音:喂?喂?
老舅把电话挂掉,望向窗外。梦梦说的没错,梦梦哪里还有家,梦梦眼中的家早就在1997年冬天没了。
但是!老舅曾经答应过把家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