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按着末将!”
脾气最为火爆的牛蔽直接撤掉上衣,那健壮的上身…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每一道都是用血汗刻下的战功。
牛蔽看着李承心,准确来说是看着李承心身后大将军的母亲,和那从小被他们一群叔伯抱着长大,现在亭亭玉立满身英气的姑娘。
“区区五十脊杖,打不断我奋武营的脊梁!”
季博达和苟既白亦是挣开亲卫的钳制,李承心带着的亲卫最少也是先天阶的武者,一个个儿气血正盛,却按不住这三个老将。
可没人注意到,看着三个老将身上的疤痕,李承心眸中划过的一抹动容。
“打。”
一字落下,掷地有声!
“喏!”
六名亲卫沉声道喏。
军中脊杖,不是闹着玩儿的,而且行刑的还是李承心的亲卫。
纵然三个老将已是人极阶的武者,筋骨远超常人,可几杖落下,脊背之上仍是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地面。
可苟既白三人愣是咬紧牙关,不容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万人校场,死寂一片。
唯有那军杖击打皮肉的闷响,一声,一声,又一声。
赵老太君别过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头微微颤斗;关妤亦是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湿意。
奋武营的老兵们红了眼框,望着高台上受刑的三位将军,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那疼痛,仿佛不是落在将军们的背上,落在他们心上。
疼的是心,是魂啊!可就是这种声音,似乎…又唤醒了什么。
就连那些凭着关系进来镀金的兵,此刻也是收敛笑意,不由得肃然起敬。
“咳。”
李承心一声轻咳,正在行刑的六个亲卫当即心领神会地放缓了力道。
他们也不忍心啊!果然,太子殿下还是贤明的。
不料这时,牛蔽虎目一张:“俩小子!没吃饭吗?!太子殿下亲自监刑,你们敢放水?!给老夫用力打!”
李承心:“!!!”
贫道!
“周挺,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徇私吗。”
“卑职不敢!卑职用力打!”
五十脊杖啊!三个老将背后已经是没一块儿好肉了。
“赐座。”
“喏!”
周挺等亲卫连忙轻轻地将牛,季,苟三个老将扶着坐下,同时运转真力减缓三个老将身上的伤痛。
对此,李承心视而不见。
他嘴角的笑容终于是有了几分温度:“如今看来,奋武营的骨头还硬着,尔等…不负镇国将军威名。”
挨了五十军杖都一声没吭的三个老将,听到这句话却是感觉眼前模糊了。
季博达强撑着身子挣脱亲卫搀扶,那身上的血,不比他征战一生流的血少吗?!他跪得笔直,右拳狠狠拍在胸口。
牛蔽和苟既白也是如此,三个老将的声音划破长空,正如曾经关山奎亲自擂响的战鼓!
“殿下!奋武营!仍能再战!”
那高台下,旌旗中!六千馀奋武营老兵整齐跪地,他们身上…明明已经没有曾经的甲胄了。
可他们的声音,却尤如猛虎怒吼:“奋武营!仍能再战!”
赵老太君猛然起身。
她看着那声浪下立的笔直的太子,浑浊的老目中含着泪:“殿下,奋武营的脊梁,不会被任何人打断!”
关妤长发纷飞,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扬声高呼:“奋武营,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这一刻,那曾饱饮鲜血却被困于笼中的猛虎,再次张开了它满是凶性的双目!
“本宫,会去北地。”
烈日下,三个跪在李承心身前的老将立马抬头,虎目灼灼!
“本宫会带着你们,我们会面对北羌,会再次面对西狄,也会面对东方海寇。”
李承心目光扫过全场,被其注视过的老兵,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脊梁。
他问:“奋武营,真能战否。”
“能!”
牛蔽胸中的热血简直快要喷出来!回应他的,也是震耳欲聋的能。
终于!李承心伸手。
在赵老太君的示意下,关妤美目中含着热泪,她捧着一杆大旗一步一步走到李承心身前,又郑重地将其交给李承心。
这日,奋武营只记得,高台上太子殿下亲自重新竖起了奋武营的军旗。
他们看那俊美如玉的青年太子将奋武营的军旗牢牢插在身侧,双手捧起那枚布满斑驳痕迹兵符:“奋武营,威武!”
“威武!!”
这次,就连带着那些托关系进来的人都开始随着怒吼,眼中满是狂热。
唯王占山和郑臧心头巨震。
太子…这就收服了奋武营?不是单纯的执掌,而是真正的收服!
如眼前之景,太子单手轻压,吼声立止!二人…分明看见太子殿下回头看着他们,嘴角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嘲弄的淡漠:“王占山,郑臧,嗯,其实都是王家人啊。”
“回殿下,是…是,是王家人。”王占山战战兢兢。
倒是郑臧更高声道:“不过如今末将也是奋武营中将领,末将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这一刻,就连赵老太君,就连三个老将,甚至所有人都是面露疑惑,太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他之前明明还很赏识王,郑二将的样子。
而李承心嘴角笑容,和那抹嘲弄的意味简直快溢出来了:“不过…本宫怎么听说,你们二人,贪墨了我奋武营的军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占山和郑臧如遭雷击,彻底懵了啊!
苍天在上!皇帝老子在上!天地良心啊!
真没有啊!王占山是王家家主的亲侄子,亲侄子啊!王家乃大景三大世家之一,主掌商事,虽无秦家那么大的朝堂背景但也富可敌国!
他…他和郑臧这个妹夫,来这儿纯粹就是镀金的,奋武营的军费才几个子儿,他们犯不着啊!
“太子殿下,我们…末将!末将真没…”
王占山慌忙开口,可话没说完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股巨力按在地上,是郑臧!
他听到郑臧的声音,咬牙又决绝。
“殿下息怒,末将二人知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全场俱寂!整个奋武营都懵了。
奋武营虽说处于京郊,但军费一方面…真没受到什么克扣啊,毕竟景帝养着奋武营当吉祥物呢。
可郑将军,怎么…怎么就直接认罪了?
“恩。”
李承心满意点头,聪明啊!
“那二位将军贪墨了多少呢。”
王占山浑身颤斗着不敢抬头,他只感觉自己快尿了,又不敢尿。
郑臧声音干涩,期期艾艾道:“殿下…殿下觉得应该是多少呢…”
“呵?”一声轻笑,李承心声音转冷:“贪了多少,你们自己心里头没个数吗。”
郑臧心头一紧,一只手还紧紧按着王占山生怕他说话。
同时自己也不敢再试探,便咬牙道:“灵晶十万,银钱……六百万两?”
“恩。”李承心颔首:“态度诚恳,十日内补交上来,如何?”
“遵命!末将…不,小人定不负殿下高抬贵手之恩!”
“去办吧,以后不必再回奋武营了。”
“喏!”
郑臧扯起失魂落魄的姐夫,二人劫后馀生,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校场。
而李承心的目光…又放在了那些关系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