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不敢!末将被殿下龙威震慑,一时失言,请殿下恕罪!”
真会说话呐!李承心嘴角勾勒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中营帐下叩拜者一共五人,其中那打牌的三个便是关山奎的旧部老将。
分别是前将军季博达,中军将军牛蔽,后将军苟既白。
李承心能记住这仨人的原因,除却他们都曾是一等一的猛将之外,便是这仨人的名字各有千秋,很好,很强大。
“兵部的调令你们应该接到了。”
李承心嘴角笑意依旧温和:“从今往后,奋武营便是本宫的私军。”
“可诸位接到调令,不仅放着整军要务不顾,反倒于这军营中饮酒,打牌,是何道理呢。”
季博达三人埋首于地:“末将有罪!”
一旁的王占山和郑臧对视一眼,毫不掩饰目中对季博达三人的嘲讽。
太子的狠辣他们太清楚了,称之为暴虐都绝不为过!
这三个老东西被太子盯上,他们又没个背景,怕是在劫难逃了。
现在奋武营中,关山奎留下来的老将就属这仨老东西最有分量,他们一死的话…
太子收了奋武营!他们岂不是能靠上太子?!再往深里说一些,一直在朝堂中没什么太大势力的王家岂不是也能靠上太子!
要知道,太子可是从未对任何势力,尤其是世家抛出过橄榄枝啊。
果然!在三个老将忐忑中,李承心目光落在帐侧端坐的老妇人身上:“赵老太君,不知这为将者尸位素餐,饮酒赌博于军营,该如何处置。”
赵老太君浑浊的老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她看着曾跟随她亡夫出生入死的老将,虽是心中不忍,开口却是斩钉截铁。
“禀太子殿下,当行军仗五十,降三级留用!”
关妤猛地起身,凤目圆睁,急声道:“祖母!”
苟既白三人都是她的叔伯,也都是武者!可他们毕竟岁数大了,南征北战又落的一身暗伤,哪儿吃得消那五十军杖?!
她刚想求情却被赵老太君的眼神震慑,便闻李承心淡淡笑道:“三位将军可有不服?”
“不敢不服!”
牛蔽抬头,那对看着李承心的虎目中灼着光,他大声道:“末将只有一问!太子殿下意欲整顿奋武营,殿下!可愿带着我们,重返沙场!”
京郊一隅军营,如同无形的牢笼,这些曾经的猛虎…被养成了猫。
可他们不仅一次看着那模糊的铜镜,镜中的影子,仍还是那牙尖染着血的猛虎啊!
季博达和苟既白也抬头凝视着李承心。
李承心没有回话,只朝着王占山抬了抬下巴。
王占山见状,立马连滚带爬地跪上前来,胡子拉碴的脸上堆满谄媚:“末将在,末将在!殿下尽管吩咐!”
那架势让李承心都懵了一下,你…你一个四品武将,这股子奴才味儿咋比宫里的魏忠良还重呢…
“如今奋武营还有多少人?”
“回殿下!还有…还有…”王占山支支吾吾,竟是半天答不上来。
“回殿下,一万两千七百二十四人!”牛蔽声如洪钟,一语破的。
李承心看着牛蔽微微颔首。
“恩,劳烦王将军召齐奋武营,既是军杖,需当着全营去打方能以儆效尤,不是吗。”
“殿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办!”
王占山兴高采烈地去召集军士了,太子赏识我了?!咱,未来可期了!
这三个老东西在奋武营中威望高得离谱,如今当众杖责,哪儿还留得下什么威望,脸面?
太子真的想要奋武营,哪怕只是为了为了装点脸面,奋武营也将是太子的第一支私军!自己给太子伺候好了,说不准就成了太子跟前儿的红人呢!
同王占山的亢奋不同,郑臧心头隐隐浮现出了一抹强烈的不安。
感觉有些不大对,但他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不对。
太子初掌奋武营,就把老不死的关赵氏,和关家的老姑娘拉过来,又要当众杖责三个老东西。
这确实是在立威,没错啊!可偏偏这理所当然的立威,就是让郑臧觉得不大对。
不等他想明白,便见李承心已经起身:“郑将军也一起来校场吧。”
另一边,关妤美目中划过纠结,她迈步就想和李承心说什么。
赵老太君却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儿。
她看着李承心的背影,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他有自己的考量,妤儿,你且看着,且学着。”
关妤美目中满是茫然,不是,看什么,学什么?
那三个叔伯明明无大过却要当众受此重责,明明尸位素餐的王,郑二将却毫发无伤!
他究竟,意欲何为。
被太子赏识了!王占山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出一会儿就将奋武营集结完毕。
高台之下,旌旗猎猎。
不少军士看着台上端坐的赵老太君,看着隐隐能见几分大将军遗风的关妤。
他们目中的死气儿好象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是缅怀。
镇国将军府…还记得奋武营!大将军的母亲和独女都来了,太子爷也来了,他们没有被遗忘!
可…为何三个将军被捆缚着?
校场另一侧,一群关系户少爷兵倒是被王占山分了出来,和奋武营老兵来了个泾渭分明哦。
此时这群人各个昂首挺胸地站着,前所未有地整齐。
王将军召集他们的时候就放了话,往后,他们可是跟着太子殿下混的!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权势滔天?哪怕陛下回来了,哪怕太子依旧跋扈,哪怕朝中那么多人支持秦王殿下,却始终不见谁动得了太子的根基。
而他们能成为太子的第一支私军,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奋武营,关大将军麾下精兵,百战之师,所向披靡?”
高台上,李承心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鼻息。
身侧十馀亲卫肃立,玄色甲胄上在烈阳的照耀下散发出冷冽的寒光,杀气腾腾!
相比之下…哪怕曾经的百战之师也不由得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本宫原是期待的,可今日一见,才觉奋武营,似真的是被打断了脊梁。”
“军纪散乱,养尊处优,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修为的加持下,李承心那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入每个老兵的耳中,就象针在扎他们的耳朵,就象刀在剐他们的肉!
那些关系户也是纷纷嗤笑。
呵,一群抱着过去辉煌的废物罢了,一个个还觉得自己了不起,现在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看他们以后哪儿还有脸嘚瑟。
唯那些老兵低着头,捏着拳,肩头微微颤动。
那一战,历历在目,七万奋武营,只活着回来了七千出头儿。
这几年下去,奋武营的老兵也就剩下了六千多人,可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为国征战的猛士,他们也从不承认自己是断了脊梁的懦夫!
大将军留下的魂还在,他们的骨头尚硬,刀锋尚锐,他们,还能战啊!
“殿下,过分了!”
季博达猛地抬头,虎目直视李承心,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大将军留下的兵,他不容任何人折辱!哪怕这个人是权势滔天的太子!
王占山见状立马开口怒斥:“放肆!季博达,你敢对太子殿下不敬,活腻歪了不成?!”
李承心抬手,王占山立马止住叫嚣,腆着脸凑到李承心身侧,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那群关系户见王将军竟和太子这么近,也一个个儿嘲弄地看着奋武营老兵。
却不见!
李承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了那些老兵身上。
他看着那些老兵,多少人,生了花发。
“上梁不正下梁歪,为将者都能于军中饮酒赌博,不怪你等散漫至此,依律,赐三位将军,杖责五十。”
话音未落,高台上六名亲卫已然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苟既白三人按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