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渊……采翼……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摇摇头,把水囊放下了。
一艘斗舰拦几十艘,死得是个英雄。
可这英雄死了,留下怀了孩子的采翼。
那采翼最后也死了……他声音有点发哽,那孩子呢?
日记里怎么没提孩子怎么样了。
老差长长地吐了口气,打仗就是这样,他声音沙沙的,死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你看驭空的文字,字里行间都快被痛苦和绝望给淹了。
“她得多难受,眼睁睁看着好友这么走了。”
她们一块儿上阵,说好要一起当英雄,结果一个接一个都没了,就剩她一个。
这份活着的感觉,有时候比死了还磨人。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见远处官道上有车马经过的声音。
年轻差役最后低声说,仗打完了,将军们记的是功过,史书上写的是胜负。
可这些真正挨着疼的、记着苦的人,她们心里的仗,好像一辈子也打不完。
老差役重新拿起水囊,慢慢喝了一口。
是啊,他望着天幕上仿佛泛黄的日记字迹,喃喃道,所以老话说,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这仙舟天上飞的,听着厉害,流起血来,跟咱们地上走的,也没什么两样。
真希望以后……再也没有这些事了。
这位岩明先生,当真深谙为官之道。
你听他最后那番话,包拯看向公孙策道: “在领导隐私曝光的时刻不在场”,虽是玩笑口吻,却道尽了衙门里做事的分寸。
公孙策闻言点头:大人说得是,他看似圆滑,实则通透。
夹在驭空与她的爱女之间,他能体谅晴霓姑娘寻母心切,又深知触动上司旧伤之利害。
这番“装作不知”,是顾全了上下两面的情面与规矩。
包拯神色肃然了些:不止于此。
他寥寥数语,便将飞行士生涯的险峻说得透彻。
“没人知道哪一次飞行会是最后一次”。
此言听来平静,细想却满是血泪。
驭空之顾虑,绝非寻常父母之虑,那是亲眼见过同袍如落叶般凋零后,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那本日记,还有采翼的遗物,哪里是普通旧物,分明是装着惨痛记忆与故人性命的匣子。
老钱喝了口茶,摇头感叹:“哎哟,这转折……谁能想到呢?”那姑娘的名字,竟是这么来的。
“我说呢,怪不得驭空管她管得这么紧,看护得眼珠子似的。”
这不只是自个儿闺女,还是替故人守着的念想啊。
那采翼姑娘,自己怀着孩子,连名字都想好了……心里该是多亮堂,多盼着往后啊。
掌柜的点点头:可不嘛。
“自己没了丈夫,还反过来安慰朋友。”
临了给孩子起名“晴霓”,她把盼头留给朋友,自己却……
这下晴霓丫头可算明白了。她妈妈那份“愤怒”,里头掺着多少对采翼的愧。
当娘的想护住故人留下的这点骨血和念想,护得死死的。
孩子却一心想往天上飞,飞到她生母和养母都拼过命、流过血、丢了性命的地方去。
卖汤饼的老汉用布巾擦着手,连连叹息:“唉,原来根子在这里。”
采翼姑娘自己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肚里的孩子,千叮万嘱,偏偏就是不让孩子当飞行士。
自己回不来了,就把所有的盼头都凝成一句话,托付给最信得过的姊妹。
年轻帮工若有所思:那她这飞行士的梦,是不是就得醒了?
老汉摇摇头,往锅里下着饼:难讲。
心结亮出来了,是扎得更深还是能慢慢化开,得看造化。
这就好比一个拴死了的绳扣,光知道它怎么系上的还不够,还得有个人,敢慢慢去松那个死结。
妇人轻声道:但愿星姑娘,还有瓦尔特先生,能帮她们松松这个结吧。
岳飞看着天幕上晴霓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锁:“临阵怯言,兵家大忌。话既到了喉头,便该一鼓作气吐出来。”
张宪在旁点头:她手中分明已握着钥匙,却不知该不该插进那心锁里。
驭空大人那不行二字,说惯了,也像堵墙。”
“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岳飞目光落在星和瓦尔特身上,“瓦尔特先生那句推一把,倒是老成之言。
有些关隘,自己迈不过时,确需旁人从旁稍助其势。
这非是插手,是给个台阶,递股劲。
张宪思索片刻:“元帅是说,星姑娘此刻若点破那层窗户纸,反是成全?”
“成全不敢说。”岳飞摇头“但僵局总需有人先动。
晴霓这孩子,既有胆量追到母亲面前,便不该被可是二字困住。
她缺的,或许就是那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对着至亲,有时比对着敌人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