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原本沉静听着,当听到“近百万斗舰飞行士殊死搏斗,活着离开战场的,不足十万”时,他的手猛然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百万搏命,十不存一……”
“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胜负了,是拿命去填,一寸一寸地磨。”
张宪在一旁,也是神色凛然:“岳帅,这听着……比咱们任何一场恶仗,折损都要骇人。”
“不一样。”
岳飞缓缓摇头,“我们守的是山河城池,脚下是实地。”
他们……是在无边无沿的虚空中搏杀,败了,连块埋骨的土都没有。
那活着离开战场的十万人,往后每一个夜里,闭眼看见的,恐怕都是同袍在眼前化为飞灰的景象。
当听到景元说到帝弓司命降临时,岳飞语气复杂,“绝境逢生,竟系于‘帝弓司命’一矢……此非人力所能及,实乃天命攸归。”
仰仗星神示现方能存续,此番侥幸。
仙舟经此一役,看似得存,实则元气尽丧,三十载犹未平复……战争之酷烈,一至于斯。
张宪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驭空大人不让女儿飞……”
“不是不让飞。”岳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是不敢再看一次失去。
对自己不敢,对至亲,更不敢。
老孙盯着天幕,手里的旱烟都忘了抽。
乖乖……帝弓神矢的余烬?这、这材料听着就烫手。
阿贵凑近些,脸上还是懵的:孙叔,啥意思?不就一块牌子么?余烬不就是烧剩下的灰?
老孙把烟杆子在鞋底磕了磕,摇摇头:你这孩子,真没听明白?
那不是普通的灰,那是神箭射过、烧过敌人、也烧过自己人之后留下的渣子。
里头还掺着血,掺着骨头灰,掺着人死前最后那口气!
阿贵缩了缩脖子:那……那这牌子戴着,得多沉啊。
岂止是沉。老孙叹了口气,眼神有点远,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爹那辈人,跟着将军打过仗。
后来活下来的几个老兵,凑钱打了把短刀,用的铁就是从战场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破刀烂甲熔的。
我爹揣怀里带回来,从来没亮出来过。
我小时候不懂事,想摸,他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阿贵问:为啥?
老孙声音低了些:他说,那铁里听得见嚎。
自己人的,敌人的,混在一块儿,日夜不停地嚎。
你想想,驭空大人这块牌子,那是神矢的余烬,那得是多少条命在上面嚎?
说不定她最好的姐妹都嚎在里头了。
阿贵不说话了,跟着看向天幕里那块小小的徽记,忽然觉得那东西隔着天幕都在往外冒寒气。
怪不得她不让闺女飞。
啥?超速飞行?被云骑军抓着……扭送到将军跟前?
老孙愣了半天: 突然“噗嗤”一声,乐了,好家伙……这、这可真是……闹了半天,这位司舵大人年轻时候,也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惹祸精啊。
被控诉超速……抓去将军面前,这听着怎么跟咱们坊间那些飙马撞翻货摊的纨绔小子一个路数?
这人呐……真是被岁月、经历,硬生生给磨成另一副模样的。
当年那股不管不顾只想往天上冲的劲儿,怕是都随着她那好友采翼,一块儿留在那场大战里了。
火一样的性子,冰刀似的搭档?这倒新鲜。
一个漫天乱窜的风,一个冷冰冰的刀,这俩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表弟琢磨着,诶,你别说,说不定正合适。
你想啊,那驭空司舵当年那么莽,天上乱飞,要是没个冷静的搭档给她稳住阵脚,指不定闯多大指不定闯多大祸。
那个采翼,怕就是专门给她兜底、擦屁股的。
老王点点头,有道理。一个敢冲,一个敢打,还打得又准又狠。
这俩人合一块,不就是战场上最要命的那种组合么,怪不得能成王牌。
可表弟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再好的搭档,也经不住那场仗啊。
老王听了直点头,瓦尔特先生到底是稳重人。
翻人家天舶司的档案库?那是能随便动的?
里头指不定有多少航行机密、人员调度呢。
表弟嘁了一声,要是三月七姑娘也在,那可就有热闹瞧了。
就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肯定是撸起袖子,拽上星,一头就扎进档案堆里了。
保管把司辰宫翻得鸡飞狗跳。
老王想起三月七往日咋咋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倒是。
三月姑娘心是顶好的,就是有时候……太活泼了点儿。
她要是真在,别说找日记,怕是能把驭空司舵从小到大考过几次飞行测验的成绩单都给翻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哎呀呀,被逮了个正着!这借口找得……用帝垣琼玉训练术算机?
亏他想得出来。苏轼摇着扇子,笑得直摇头。
佛印也忍俊不禁,这倒是句大实话。
他确实没在打盹,只是在……嗯,用另一种方式“勤勉办公”。
你看他急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仙舟衙门里的差事,看来也跟咱们这儿差不多嘛。
案牍劳形之余,总得寻些法子透口气。
佛印点头,只是这透气的法子,被客人撞见,终究是尴尬。
可见无论是哪,这公务之余摸鱼的心思,倒真是古今一同。
老甲啃着饼,含糊不清道,得,又疯一个。
老乙叹了口气,唉,听着都心酸。
这念叨的,哪是“我爱工作”,分明是“求求了,赶紧让我干完吧”。
老甲把饼咽下去,摇摇头,可不么。
这话我熟,前儿个赶那批急递文书,熬到后半夜,脑子都木了,我也在心里这么叨咕来着。
“我爱抄写,我爱画押,我爱这没完没了的破事儿”……念叨着念叨着,自己都信了,不然撑不下去啊。
得,饼也吃完了,走吧老哥,屋里还有两摞账本等着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