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风镇口的废弃客栈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砚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的。西北的风带着戈壁的粗粝,刮过客栈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阴阳合璧牌,里面的本源核心安静如常,只有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像是在回应着远处黑风谷的召唤。
“醒了?” 林墨的声音从对面的床铺传来,他已经穿戴整齐,腰间的诡兵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张长老说,清晨的诡气最淡,适合赶路。”
林砚点了点头,快速起身收拾。行囊里的净化纸灵被苏晚叠得整整齐齐,固魂纸灵的淡黄色光芒透过布包隐隐透出,让人安心。他把外婆准备的草药膏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传讯符 —— 陈文斌说过,只要捏碎符纸,博物馆那边就能立刻收到消息。
走出房间时,大堂里已经聚满了人。张长老正站在地图前,给几个年轻的渡厄者交代注意事项,他左臂的绷带又厚了些,显然昨晚的伤势又隐隐作痛。赵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装着布阵用的朱砂和黄纸,看到林砚和林墨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林大人,林墨大人,早饭已经备好了,是小米粥和烙饼。”
早饭简单却管饱,小米粥熬得黏稠,烙饼烙得金黄酥脆。众人围坐在桌前,没人说话,只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张长老喝了一碗粥,放下碗,指着地图上的黑风谷:“从客栈到谷口,约莫有十里路,都是戈壁滩,没什么遮挡,我们得加快速度。谷口有一片胡杨林,是诡气的第一道屏障,穿过胡杨林,就能看到祭坛了。”
“胡杨林里有诡物吗?” 林墨问道,指尖的影丝微微晃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有。” 张长老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是些被诡纹侵蚀的沙狼,速度极快,爪子上带着诡气,被抓伤了会神魂不稳。之前我们的人就是在胡杨林里遇袭,才折损了几个兄弟。”
林砚闻言,从布包里拿出十只固魂纸灵,递给张长老:“这些纸灵能稳住神魂,你们每人带一只,遇到沙狼就捏碎纸灵,能撑一阵子。”
张长老接过纸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林大人。”
吃过早饭,一行人整装出发。二十多个渡厄者排成两队,林砚和林墨走在最前面,张长老和赵磊殿后。清晨的戈壁滩带着刺骨的寒意,脚下的碎石硌得人生疼,远处的黑风谷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薄雾里,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胡杨林。胡杨的树干粗壮扭曲,树皮干裂如龟甲,树叶却意外地翠绿,只是叶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紫晕,显然是被诡气侵蚀的缘故。风穿过胡杨林,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听得人心头发毛。
“小心!” 赵磊突然低喝一声,手中的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就从胡杨林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那是几只沙狼,体型比寻常的狼要大上一圈,毛发呈暗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爪子上的诡气滋滋作响,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捏碎纸灵!” 张长老大喊一声,率先捏碎了手中的固魂纸灵。
淡黄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众人,沙狼的爪子拍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林墨的影丝如同闪电般射出,缠住一只沙狼的后腿,猛地一扯,沙狼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林砚则调动共生之力,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刃,精准地劈向沙狼的头颅。
光刃落下,沙狼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紫雾,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渡厄者也纷纷出手,长刀劈砍,符纸炸开,胡杨林里顿时响起一片厮杀声。这些沙狼虽然凶猛,但在固魂纸灵的保护下,众人的神魂没有受到侵蚀,加上林砚和林墨的支援,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所有沙狼就被清理干净。
赵磊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这些沙狼比上次更凶了,看来祭坛的诡气确实在越来越浓。”
林砚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胡杨林深处的紫色薄雾上。刚才斩杀沙狼时,他胸前的本源核心突然发烫,那道黑色暗纹剧烈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噬沙狼消散的诡气。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阴阳合璧牌的金光立刻涌出,压制住暗纹的异动。
“走吧,穿过胡杨林,就是祭坛了。”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
一行人穿过胡杨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黑风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高达三丈,周围刻满了复杂的诡纹,这些诡纹与林砚记忆中本源核心的屏障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粗犷,更加原始。祭坛的中央,是一座凸起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道螺旋状的纹路,正是张长老所说的,能吸收魂力的诡异纹路。
紫色的诡气从祭坛的缝隙中涌出,笼罩着整个山谷,阳光穿透诡气,落在地上,变成了诡异的淡紫色。风刮过祭坛,诡纹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听得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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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 张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对这座祭坛充满了忌惮,“我们之前尝试过用镇魂曲净化,用渡厄符镇压,都没用。那些诡纹像是活的一样,能吸收我们的力量,反而变得更强。”
林砚走到祭坛边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石壁上的诡纹。
就在指尖接触到诡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诡纹中传来,林砚的魂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与此同时,他胸前的本源核心猛地发烫,那道黑色暗纹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是要挣脱阴阳合璧牌的束缚,与祭坛的诡纹融为一体。
“林砚!” 林墨眼疾手快,影丝瞬间缠住林砚的手腕,将他往后拉了一把。
林砚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发白,魂力的流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向胸前的阴阳合璧牌,玉牌的金光正在快速消耗,本源核心的暗纹依旧在剧烈地蠕动,与祭坛的诡纹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这道诡纹,和你本源核心里的暗纹,是同源的。” 林墨沉声道,影蚀玉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我的影蚀玉也有反应,它在抗拒这些诡纹。”
赵磊和其他渡厄者也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祭坛的诡纹正在吸收周围的魂力,就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在被诡纹一点点吞噬。
“张长老,你们之前靠近过石台吗?” 林砚定了定神,问道。
张长老摇了摇头:“不敢靠近。上次有个兄弟好奇,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石台上的纹路吸走了大半魂力,差点变成废人。”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石台上的螺旋纹路。那道纹路比周围的诡纹更加复杂,也更加诡异,紫色的诡气正从纹路的中心源源不断地涌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纹路里蕴含的力量,与本源核心的暗纹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狂暴,更加纯粹。
“看来,这座祭坛就是诡盟早期研究噬魂本源的实验场。” 林砚沉声道,“他们用这些诡纹,吸收生灵的魂力和执念,来滋养噬魂本源的碎片。而我手中的本源核心,就是从这个实验场里诞生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磊急切地问道,“这些诡纹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整个清风镇都会被诡气吞噬。”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布包里拿出苏晚给他的破厄纸灵。他捏碎一只纸灵,淡黄色的净化之光瞬间笼罩住祭坛的一角。诡纹遇到净化之光,发出滋滋的声响,紫色的诡气消退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
“普通的净化之力没用。” 林砚皱了皱眉,“这些诡纹已经和噬魂本源的力量深度绑定,普通的净化之力只会被它们吸收。”
“那怎么办?” 张长老也急了,“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诡气扩散吗?”
林砚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了周明说过的话 ——“需以共生之力辅以祈愿之光才能彻底探查”。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透过紫色的诡气,洒在祭坛上。他又想起了噬魂殿里,那些生灵的祈愿之力汇聚成的七彩光轮,那股力量,是连诡盟主都无法抵挡的。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祈愿之光。” 林砚缓缓说道。
“祈愿之光?” 张长老和赵磊面面相觑,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汇聚生灵的守护执念,形成的力量。” 林砚解释道,“在噬魂殿里,我们就是靠着这种力量,才净化了噬魂本源。”
“可我们现在去哪里找那么多的祈愿之力?” 赵磊疑惑地问道。
林砚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清风镇:“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清风镇的方向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鸡鸣犬吠的声音。那是普通百姓的生活,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安宁,也是祈愿之力的源泉。
“只要我们能唤醒镇上百姓的守护执念,就能汇聚出祈愿之光。” 林砚的眼神变得坚定,“而这些祈愿之光,就是净化这座祭坛的关键。”
张长老和赵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清风镇的百姓就是他们的亲人,唤醒他们的守护执念,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 张长老一拍大腿,“我这就派人回镇上去,组织百姓祈福。只要能净化这座祭坛,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愿意!”
“别急。” 林砚拦住了他,“祈愿之光的汇聚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操之过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在外围布置一道净化阵,挡住诡气的扩散,为镇上的百姓争取时间。”
“好!” 众人齐声应道。
说干就干。林砚和林墨负责绘制阵纹,张长老和赵磊负责准备布阵的材料,其他渡厄者则负责警戒,防止再有诡物来袭。林砚调动共生之力,指尖的淡金色光芒落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复杂的阵纹。这些阵纹是他根据《渡厄秘录》里的记载,结合阴阳合璧牌的力量创造出来的,能暂时压制诡气的扩散。
林墨的影丝则在阵纹之间穿梭,加固阵纹的稳定性。影蚀玉的淡紫色光芒与阵纹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太阳渐渐升高,紫色的诡气越来越浓。林砚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阵纹吸收。他的魂力在快速消耗,胸前的本源核心却越来越烫,暗纹的蠕动也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催促着他,快点靠近祭坛,快点解开它的秘密。
终于,在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净化阵笼罩住了整个黑风谷。阵纹的金色光芒与祭坛的紫色诡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诡气被牢牢地挡在了阵纹之内,再也无法扩散。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林砚靠在一棵胡杨树上,看着远处的清风镇,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百姓的祈愿之光汇聚而成,这座祭坛的诡纹就能被彻底净化,而本源核心里的暗纹秘密,也终将被揭开。
夕阳西下时,紫色的诡气渐渐变淡。林砚拿出本源核心,放在掌心。珠子里的暗纹依旧在蠕动,却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又拿出那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文字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金光。
“本源同源,渡厄亦渡诡;阴阳轮转,执念不休止。”
林砚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渡厄之力与诡气,本就是同源的执念。守护的执念化为渡厄之力,毁灭的执念化为诡气。两者相生相克,循环不休。而他要做的,不是消灭诡气,而是渡化它背后的执念。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胡杨林,洒在祭坛上。石台上的螺旋纹路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与本源核心的暗纹遥相呼应。林砚看着掌心的珠子,突然感觉到,那道暗纹正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舒展着,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他知道,明天,当祈愿之光汇聚而成的时候,就是揭开所有秘密的时候。
客栈里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众人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张长老正在安排人手,明天一早,就去清风镇组织百姓祈福。林墨靠在篝火旁,擦拭着手中的弯刀,影丝在他的指尖轻轻晃动。
林砚坐在篝火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关心他的亲人,有需要守护的百姓。
篝火渐渐熄灭,月光洒满了戈壁滩。黑风谷的祭坛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紫色的诡气与金色的阵纹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神秘的画卷。没人察觉到,林砚掌心的本源核心里,那道黑色暗纹正在月光的滋养下,缓缓地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