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年轻人,从进墓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近乎冷酷的冷静。
预言危险、破解困局、关键时刻果断行动与他相比,他们这些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的人,反而显得慌乱失措。
一种混合著羞愧、敬佩的复杂情绪,在幸存者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停止了无用的咒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装备,调整呼吸。
“陈教授过奖了。”
封辰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回头,“我只是觉得,在这种地方,恐惧和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走吧,路还在前面。”
说完,他再次迈步,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他的冷静像是有传染力,让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和纪律。
众人默默跟上,将愤怒和恐惧压在心底,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前方未知的警惕。
霍清雪加快几步,跟到封辰侧后方,低声道:“空气一直很稳定,这条通道本身,似乎没有设置物理或化学机关。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最后的目的地。”
“嗯!”
封辰点头表示同意。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可怕。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射入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片新的空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又是一间墓室,但风格与之前那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兵器库截然不同。
墓室呈长方形,比之前的兵器墓室略小,但依然宽敞。
地面和墙壁同样是青石板铺就,但打磨得更加光滑,隐隐有些反光。
墓室中没有散落的兵器和战车残骸,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排列的、一件件造型古朴的器物。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墓室两侧墙壁,整齐摆放的七八口青铜大钟!
这些钟大小不一,最大的足有一人高,最小的也有半米,造型庄重,表面铸有繁复的兽面纹、云纹和雷纹,虽然蒙尘,
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出青铜特有的幽深光泽。
钟体完好,连悬挂的钮都清晰可见,只是系钟的绳索已腐朽。
除了大钟,墓室中还有其他的器物:石制的编磬,整齐地悬挂在木架上;
陶埙、骨哨散落在一些石台上;
甚至能看到类似竽、笙的早期管乐器部件,虽然竹木部分已经碳化,但青铜或玉制的簧片、按键依然存在。
整个墓室,俨然像是一个古代宫廷的乐府或高级贵族的音乐房!
静谧,庄重,与之前的血腥杀戮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这是乐器陪葬?”
吴启明推了推眼镜,惊讶地打量著四周,“西周时期,礼乐并重,高级贵族墓葬中以乐器陪葬并不罕见,但如此齐全的配置编钟、编磬、埙、哨这墓主人生前,”
“恐怕对音乐极为痴迷,或者身份极其尊贵,拥有完整的礼乐班子。”
陈教授也查看着最近的一口编钟,眉头微皱:“这些乐器保存得太完好了。你们看这编钟的悬挂结构,还有这些石磬的架子痕迹”
霍清雪用仪器快速扫描著墓室:“空气成分无异常,无有毒气体或放射性。温度比通道里更低一些。这些器物多为石质、青铜、陶土,生物降解风险低,保存完好可以理解。”
“但”
她顿了顿,看向墓室最内侧,“那里好像还有东西。
手电筒光束随着她的话语,投向墓室最深处。
在那里,没有棺椁,也没有通往更深处的门户。
只有一座高出地面约半米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地摆放著一件器物。
那似乎是一张琴?
琴身狭长,似木似石,颜色暗沉,隐约能看到丝弦的痕迹,但大部分已被灰尘覆盖。
在瑟的旁边,还放著一根长约两尺、似乎是玉质的琴拨或击棒。
而在石台正对着的墙壁上,刻着几行更加古老、有些扭曲的文字,与入口石门上的古文风格迥异。
墓室入口处,气氛凝滞。
手电筒光束交错著探入那片陈列著古老乐器的空间,却无人敢于轻易踏入。
经历了兵器墓室那血腥残酷的覆盖式机关,目睹同伴在眼前惨死,鲜血被诡异吸收,
此刻这间看似静谧、庄重,甚至透著些许雅致的乐室,在众人眼中,比布满刀兵的战场更加令人心悸。
“太安静了”
一名考古队员声音压得极低,又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海干出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一口口沉默的青铜编钟、一排排悬挂的石磬,
以及散落在石台上的各种吹奏乐器。他转头看向霍清雪:“霍研究员,先别进去。用机器人,把里面每一寸都给我扫清楚!”
“重点检查地面承重、墙壁夹层、顶部结构,还有那些鬼乐器下面、后面!任何可能藏匿机关的地方!”
“明白。”
霍清雪没有丝毫犹豫。
她和一名后勤人员配合,从装备箱中取出那台履带式探测机器人,再次启动。
这一次,操作更加小心谨慎。
机器人亮起头灯和侧向辅助灯,缓缓驶入乐室。
高清摄像头将实时画面传回霍清雪手中的平板。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
封辰也跟着看过去,既然有东西可以先探路,那他已经没必要头皮往前冲,
人嘛!
活的就是一个变通!
机器人的履带碾过光滑的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首先沿着墓室边缘行进,用激光扫描仪测量墙壁的平整度和可疑缝隙,用电磁探测器探测金属反应和空腔。
接着,接近那些青铜编钟,镜头从各个角度拍摄钟体的细节,尝试用机械臂轻轻触碰钟体,观察有无联动反应。
“地面应力分布均匀,无明显陷阱结构。”
“墙壁厚度一致,未发现夹层或暗门。”
“青铜编钟为实心铸造,内部无异常装置,悬挂结构稳定但腐朽,轻微触碰无反应。”
“石磬架为石质基座,同样稳固”
霍清雪一边操控,一边低声汇报著检测结果。
每一项正常的反馈,都让众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符合这座墓葬的风格。
机器人完成了对两侧乐器的初步探测,开始向墓室最深处那座石台前进。
灯光照亮了石台上的古瑟和玉质击棒,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后方墙壁上那几行扭曲的古字。
“拉近镜头,聚焦墙上的文字。”
陈教授急切地说道。
画面放大,那些古老而怪异的字符充满了屏幕。
笔画并非西周常见的古文或甲骨文,更加抽象,带着一种狞厉的神秘感,仿佛不是用来记录语言,
而是承载着某种特定的意念或力量。
封辰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动。
这文字他认识。
不是在这一世学的,而是在前世某次极为隐秘的考古活动中,接触过类似的残片。
那与某种早已失传的、与巫祭和通灵相关的古老仪式有关。
但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
陈教授和吴启明几乎将脸贴到了平板上,两位老教授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
“这字体从未见过”
吴启明喃喃道。
“像是某种变体的祭文或神符看这个结构,这个转折”
陈教授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第一个字形似一人跪坐,双手前伸有奉奏之意第二个像是抽象的音字变形第三个”
两位教授时而低声争论某个笔画的解读,时而陷入沉思,时而快速翻找记忆中类似的字形。
墓室入口处只剩下他们压低的讨论声和机器人电机轻微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越发凝重。未知的文字,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终于,在反复比对和推测后,陈教授和吴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了他们解读出的结果:
“奏、仙、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念出了后三个字:
“开、仙、门。”
“奏仙音,开仙门?”
六个字如同六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