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归寂海眼那令人心悸的呜咽与死寂,楚溟与冷月一路向西,穿越了数万里被灰暗死气笼罩的荒凉海域,终于踏上了东荒大陆的南部边缘。
眼前的景象,虽比那绝地深海多了几分生气,却也绝谈不上祥和。
这是一片被称为“坠龙荒原”的广袤地带。传说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透大地,龙魂怨念不散,导致此地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植被稀少且大多形态扭曲怪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一种令人烦躁不安的燥热气息。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少有晴朗,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荒原之上,沟壑纵横,偶有怪石嶙峋的矮山耸立,更多是望不到边际的、生长着稀疏暗红色荆棘的平原。灵气在这里变得稀薄而狂躁,远不如东荒中部或一些灵山福地。
“此地环境恶劣,灵气紊乱,修士罕至,倒是个暂时避开追兵的好地方。”楚溟站在一处矮山山脊,眺望荒原,混沌视野扫视四周。他能感觉到,这片荒原的地脉深处,似乎也沉淀着某种古老而暴烈的力量,与归寂海眼的死寂归墟不同,更偏向于一种“狂躁”与“怨怒”。
冷月点头,但眉头微蹙:“前辈,您的伤势……”楚溟在归寂海眼最后硬抗那一击,又强行催动力量逃离,伤势不轻,虽经过调息稳定,但远未痊愈。
“无妨,赶路尚可。我们需要先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彻底疗伤,并消化星尘子前辈留下的信息。”楚溟道。星晷印记中的信息庞大而破碎,他需要时间梳理,尤其是其中关于其他可能存在的封印节点或“巡天星盟”遗泽的线索。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青烟,在荒原上游走,寻找合适的落脚点。他们没有选择御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这坠龙荒原虽人迹罕至,但保不准有圣骸教的眼线,或者被“混沌传承”消息吸引而来的亡命之徒在附近活动。
行至一片由风化巨石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区域时,楚溟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凝。
“有血腥味,很新鲜。”他低声道,混沌视野穿透前方巨石的阻挡,看到了一副惨烈的景象。
石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这些尸体衣着各异,有的像是散修,有的则穿着统一的制式劲装,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这是东荒南部一个以凶狠着称的中型势力“血狼帮”的标志。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死状凄惨,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碎,鲜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阴冷死气。
“是圣骸教的手段。”楚溟走上前,仔细检查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尸体脖颈处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萎缩状,仿佛生命精华被瞬间抽干。伤口残留的气息,与冥尊、莲华尊者身上的死气同源,但更加隐晦、歹毒。
“这些人死的时间不长,最多两个时辰。”冷月也检查了周围痕迹,“看现场,像是两拨人遭遇,爆发了冲突。一方是血狼帮,另一方……可能就是圣骸教的人,或者被圣骸教控制或影响的势力。血狼帮全军覆没,对方似乎也有一两人受伤,往那个方向去了。”他指向石林深处一个方向。
楚溟目光微沉。圣骸教的触角,果然已经深入东荒各地,连这种偏僻荒原都不放过。他们在此截杀血狼帮的人,是为了灭口?争夺某物?还是单纯的“狩猎”?
“看来,这片荒原也不太平。”楚溟站起身,“我们换个方向,尽快离开这片石林。”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骤然从石林四周响起!紧接着,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巨石后、地缝中、甚至半空中显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服饰杂乱,但个个眼神凶狠,气息彪悍,修为大多在元婴中后期,为首三人更是达到了化神初期!他们手中兵器各异,但都闪烁着不祥的灵光,显然是经常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
“嘿嘿,等了半天,总算又来新猎物了!”一个脸上有着蜈蚣般疤痕的化神初期大汉狞笑着,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是之前那些血狼帮成员的。
“大哥,这两个小子看着面生,气息也不弱,尤其是那个穿灰袍的,有点看不透。”另一个身形干瘦、眼神如同毒蛇的化神修士低声道,手中把玩着两枚漆黑的骨钉。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他手中拿着一把泛着幽光的铁骨折扇,目光在楚溟和冷月身上扫过,尤其在楚溟那虽然内敛、却依旧能感受到不凡的气度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谨慎。
“二位朋友,面生得很啊。”阴鸷文士开口,声音尖细,“这坠龙荒原最近不太平,血狼帮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刚刚被料理了。看二位行色匆匆,想必也是有所求而来。不如这样,将身上的储物法器交出来,再报上来历,若与我‘荒原十三煞’无冤无仇,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荒原十三煞?楚溟和冷月都没听过这名号,想来是盘踞在这坠龙荒原一带、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匪修团伙。看他们这架势,显然是刚做完血狼帮那票,意犹未尽,又盯上了路过的自己二人。
“我们只是路过,无意与诸位为敌。还请行个方便。”楚溟平静道,不想节外生枝。他伤势未愈,冷月状态也非巅峰,眼前这伙匪修人数不少,为首三个化神虽只是初期,但配合默契且占据地利,动起手来难免麻烦,还可能引来更多注意。
“路过?”疤脸大汉哈哈大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没事‘路过’?少废话!老子看你们气度不凡,身上肯定有好东西!乖乖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那干瘦修士更是阴测测地道:“大哥,跟这两个小子啰嗦什么?直接拿下便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细皮嫩肉,身上月华之气纯净,正好拿来祭炼我的‘幽魂骨钉’!”
冷月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上剑柄。
楚溟叹了口气,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匪修贪婪,已起杀心。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疤脸大汉按捺不住,鬼头刀扬起,就要动手之际——
“且慢!”那阴鸷文士忽然开口,制止了手下。他死死盯着楚溟,眼中惊疑不定,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骨镜,对着楚溟一照。
骨镜之上,原本黯淡的镜面,竟骤然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沌灰色光晕!同时,镜面边缘,几个细小的血色符文跳动起来!
阴鸷文士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贪婪谨慎,变成了震惊、狂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混沌……灰色灵光……与‘圣教’通缉令上描述的特征……完全吻合!还有这‘血魂镜’的感应……你……你就是那个斩杀冥尊、夺走圣物的混沌传承者——楚溟?!”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匪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比之前炽烈十倍的贪婪与杀意!混沌传承者!圣骸教天价悬赏的目标!若能拿下,不仅是无尽的财富,甚至可能得到圣骸教的赏识和赐予!
“哈哈哈!天助我也!没想到这滔天的富贵,竟然送到老子嘴边了!”疤脸大汉狂笑,鬼头刀上血光暴涨!
“动手!死活不论!但一定要留下他的神魂和道种!”阴鸷文士厉声下令,手中铁骨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之上,无数细如牛毛的幽蓝毒针暴雨般射向楚溟!同时,他身形急退,显然是想坐镇指挥,同时……可能也在防备着什么。
其余匪修也嗷嗷叫着,各施手段,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法宝光华、法术灵压,瞬间将楚溟和冷月淹没!
“找死!”楚溟眼神彻底冰冷下来。身份暴露,便再无转圜余地。既然对方找死,那便成全他们!
他一步踏出,挡在冷月身前,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点混沌原初的灰芒,悄然绽放。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得自星尘子的“星晷印记”,似乎受到此地战斗气息和敌意的刺激,微微发热,与手中“时晷令”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
坠龙荒原的这场遭遇战,瞬间爆发!而楚溟不知道,在他身份被这“血魂镜”照出的刹那,远在不知何处的圣骸教总坛,某座巨大的祭坛上,代表他方位的一个光点,也骤然亮起,变得更加清晰……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