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音仔细检查了储藏室的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松。她搬来几个装罐头的沉重纸箱堵住门口，营造出一个简易的屏障。
昏暗的光线从通风窗斜斜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方悦音靠着墙壁坐下，终于敢让一直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接过妹妹递来的矿泉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水让她打了个轻颤。
这里暂时安全了吗？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方夜音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声响，但超市内部一片寂静。
我们得清点一下物资。方夜音站起身，开始在储藏室里仔细翻找。她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很快，她找到了几箱矿泉水和一些罐头食品，还有一盒未拆封的医用纱布。
方悦音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忽然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细小的划伤，可能是刚才爬窗时不小心蹭到的。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
温暖的气流再次从指尖涌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这次两人都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对视了一眼。
这个能力方悦音轻声说，好像只有在我想帮你的时候才会出现。
方夜音注视着姐姐，眼神深邃。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这是个很重要的能力。但答应我，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它。
方悦音从妹妹的语气中听出了担忧，认真地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夜音找来一些空的纸箱铺在地上，做成简易的床铺。她从货架上找到一条未拆封的毛毯，仔细地铺好。
你先休息，她轻声说，我守夜。
方悦音确实累坏了，但她还是拉住妹妹的手，你也需要休息。我们可以轮流守夜。
方夜音摇摇头，在姐姐身边坐下，我还不累。她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夜深了，方悦音在疲惫中渐渐入睡。方夜音静静地看着姐姐的睡颜，伸手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月光从通风窗洒进来，照亮她眼中复杂的神色——有保护欲，有依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执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方悦音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抓紧妹妹的手。方夜音立即示意她保持安静，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口，透过纸箱的缝隙向外张望。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姐姐身边，好像是什么东西从货架上掉下来了。没事。
但这一夜，两人都没能再安心入睡。她们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清晨，方夜音小心地挪开门口的纸箱，决定去超市卖场查看情况。她让姐姐留在相对安全的储藏室，自己拿着一个空罐头盒作为简单的预警装置——她在门口系了一根细绳，另一端连着叠起来的空罐头盒，这样如果有人靠近就会发出声响。
卖场里比想象中更乱。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方夜音仔细地收集着还能食用的罐头和瓶装水，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在一个转角处，她突然停下脚步。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立即退回储藏室，迅速将门口重新堵好。
有人？方悦音紧张地问。
方夜音点点头，示意姐姐保持安静。她们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
这里应该还有东西没被抢光
小心点，说不定有那种东西躲在里面
声音渐渐远去，方悦音松了口气，但方夜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们得换个地方，她低声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开始快速整理收集来的物资，将它们分装进两个背包里。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
方悦音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忽然意识到：那个总是安静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可靠。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场灾难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当方夜音转过身将其中一个背包递过来时，她的眼神格外认真：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跟紧我。
这一刻，方悦音在她眼中看到的不仅是保护，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占有。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只是现在，抓住浮木的人变成了夜音。
方夜音将较轻的背包递给姐姐，自己背起那个装满了罐头和水的沉重背包。她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她轻声说，动手移开堵门的纸箱。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超市卖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轻微的呼吸声。方夜音示意姐姐跟上，两人贴着货架的阴影小心移动。
走到超市门口时，方夜音突然停下脚步。卷帘门的缝隙外，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看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肩膀不停颤抖。
方悦音也看到了那个孩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方夜音立即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可是方悦音看着那个孤单的身影，眼中满是怜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方夜音脸色一变，迅速拉着姐姐退回到货架后的阴影里。
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从街角出现，他们的眼神饥渴而狂乱，显然已经发现了那个小女孩。小女孩惊恐地向后退缩，却被绊倒在地。
方悦音捂住嘴，几乎要冲出去。但方夜音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发痛。
别动。方夜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救不了她。
接下来的场面让方悦音终身难忘。那几个男人像饿狼般扑向小女孩，争夺着她身上那个小小的背包。小女孩的哭叫声很快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方悦音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感觉到妹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冰冷而稳定，仿佛对外面的惨剧无动于衷。
当外面的动静终于平息，方夜音才松开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仔细地检查着外面的情况。
记住刚才看到的，她转过身，直视着姐姐泪湿的眼睛，这就是现在的世界。善良会害死你。
方悦音怔怔地看着妹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眼前的夜音陌生得让她害怕。
走吧。方夜音重新背好背包，我知道另一个地方。
她们从超市的后门溜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方夜音始终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谨慎而精准。她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带着姐姐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栋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公寓楼前。
这里之前正在装修，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方夜音解释着，推开虚掩的单元门。
楼梯间里堆着装修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灰尘的味道。方夜音选择了一间位于三楼的公寓，门锁已经被破坏，但厚重的防盗门还算完好。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被遗弃的家具。方夜音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最后选择了最里面的一间卧室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这里有卫生间，还有储水式热水器。她说着，从背包里取出食物和水，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
方悦音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上。刚才目睹的惨剧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妹妹异常冷静的反应更让她心慌。
夜音她轻声唤道，你还好吗？
方夜音正在用找到的抹布擦拭窗户上的灰尘，闻言转过头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妹妹。
我很好。她走到姐姐身边蹲下，伸手擦去对方脸上的泪痕，只要姐姐安全，我就很好。
她的手指温暖而轻柔，眼神里盛满了方悦音熟悉的关切。但不知为何，方悦音总觉得那关切之下，还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当夜幕降临，城市陷入一片死寂。方夜音在门口设置了简单的预警装置，然后回到姐姐身边。两人靠坐在墙角，分享着罐头食物。
我们会活下去的，姐姐。黑暗中，方夜音的声音格外清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方悦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妹妹的手。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这份承诺本该让她感到安心。但不知为何，她只觉得那握着自己的手，紧得让人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