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江州市润州区。
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一点十八分,和平路派出所接到报警。
报警人李大全,声音撕裂:“警察同志!我儿子我儿子在家被人杀了!”
赵铁柱带队赶到三茅宫新村时,小区里已经围满了人。38幢409室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个邻居正在劝。
“怎么回事?”赵铁柱问。
“我儿子小辉他才十岁啊”李大全语无伦次。
屋里,血腥味浓重。卧室地板上,一个男孩倒在血泊中,身上有十几处刀伤,脖子几乎被砍断。墙上、床上,喷溅状血迹触目惊心。
赵铁柱蹲下身,仔细查看。男孩穿着睡衣,手里还攥著半个苹果——是临死前正在吃。
“死亡时间?”他问法医。
“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老陈声音低沉,“手段极其残忍,刀刀致命,是奔着要命去的。”
“谁发现的?”
“孩子父亲。他早上四点去菜场卖菜,十一点回来,发现门虚掩著,进去就”派出所民警汇报。
“家里还有谁?”
“母亲孟秀莲,也在菜场卖菜。哥哥李强,住校,今天学校军训。还有个舅母王芹,也住这里,早上一起去了菜场。”
“舅母?”
“嗯,孩子舅舅的前妻。离婚后没地方去,暂时住这里。”
赵铁柱眉头紧锁。早上四点到十一点,家里只有十岁的李小辉一个人。谁会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
技术队勘查现场:门窗完好,没有撬别痕迹。凶手应该是和平进入——可能是熟人。
“查监控。”赵铁柱下令。
小区监控显示,上午八点四十,一个穿着橙色工装、戴黄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进入38幢。九点零三,男人匆匆离开。
“就是他。”郑明指著画面,“但看不清脸。”
走访邻居,有了关键线索。
“我早上好像看见孟秀莲的弟弟了。”对门老太太回忆,“就是那个孟兆行,鲁东人,以前常来。”
“孟兆行?”
“嗯,孩子的舅舅。但他和姐姐、姐夫关系不好,听说怀疑他前妻王芹和姐夫有染”
赵铁柱立刻传唤孟秀莲。
这个女人四十出头,在菜场卖菜,手上还沾著菜叶。听说儿子死了,她当场晕厥,醒来后哭得撕心裂肺。
“孟兆行最近找过你吗?”赵铁柱问。
“找找过。”孟秀莲抽泣,“前天在菜场,我看见他了,但他没理我。”
“他来江州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他和李大全有什么矛盾?”
孟秀莲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怀疑怀疑王芹和李大全好上了,才跟他离婚的。但那是胡说!大全不是那种人!”
动机有了。孟兆行怀疑前妻与姐夫有染,怀恨在心。但为什么杀孩子?
“报复。”赵铁柱判断,“杀不了大人,就杀孩子,让大人痛苦一辈子。”
专案组立刻对孟兆行展开追踪。技术手段显示,孟兆行的手机信号在上午九点后消失。但通过计程车gps系统,发现他九点十七在润州广场打了一辆车。
“查那辆计程车。”赵铁柱下令。
计程车司机很快找到。他说,上午确实拉了一个男人,穿着工装,戴帽子口罩,要求去“通南农批市场”。
“路上有什么异常?”
“他一直低头,不说话。到通南后,付了现金就下车了。”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赶赴通南,一路联系鲁东临沂警方——孟兆行的老家。
通南工作组调取农批市场监控,发现孟兆行下车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和一个菜贩搭话。民警找到那个菜贩。
“他问我认不认识鲁东老乡,我说认识几个。他就要了联系方式。”菜贩回忆。
通过菜贩,民警找到了孟兆行联系的老乡郭某。郭某说,孟兆行找他借了手机,给三弟孟兆火打电话,让转三千块钱。
“钱转了吗?”
“转了,今天上午取的现金。”
“他人呢?”
“拿了钱就走了,说回鲁东。”
线索指向鲁东。专案组联系临沂警方,在孟兆行可能出现的路口布控。
同时,技术队发现,孟兆行在通南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上了一辆棕色宝骏轿车——黑车,专门跑长途的。
“车往哪去了?”
“从通南上了高速,方向是鲁东临沂。”
专案组立刻与宝骏轿车司机取得联系,告知实情,要求他配合。司机很紧张,但答应继续开车,不惊动孟兆行。
十月二十八日下午五点,宝骏轿车进入临沂境内。在兰陵县赵坊前村路口,临沂警方设卡拦截。
车停了。民警上前,敲开车窗。
“孟兆行?”
后座的男人抬起头,眼神空洞。他点了点头。
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孟兆行伸出手,让民警戴上手铐。
从案发到抓获,正好三十小时。
审讯室里,孟兆行很平静。
“是我杀的。”他直接承认,“用菜刀,砍了十几刀。”
“为什么杀孩子?”
“李大全毁了我家庭,我也要毁了他的。”孟兆行冷笑,“杀他儿子,让他痛苦一辈子。”
据他交代,他和前妻王芹感情本来不错,但自从王芹来江州投靠姐姐,和姐夫李大全一起卖菜后,就变了。
“她总说李大全能干,说我废物。”孟兆行眼神怨毒,“后来要离婚,我不同意,她就说跟李大全好上了,气我。”
离婚后,孟兆行越想越恨。他来到江州,蹲点观察,发现李大全夫妇每天早上四点去菜场,家里只有孩子。
“杀大人不好杀,杀孩子容易。”孟兆行说,“我要让李大全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十月二十七日上午,他伪装成工人,敲开了门。李小辉认识舅舅,开了门。孟兆行进屋后,拿出准备好的菜刀
“孩子哭了吗?”赵铁柱问。
“哭了,喊‘舅舅别杀我’。”孟兆行顿了顿,“但我没停手。”
案件告破。孟兆行因故意杀人罪被批准逮捕。
李小辉的葬礼上,李大全和孟秀莲哭晕了三次。这个十岁的男孩,成绩优异,是班里的三好学生,梦想是当科学家。
但梦想,永远停在了十岁。
王芹跪在灵堂前,磕头磕得额头出血:“是我害了小辉是我”
如果没有那些气话,如果没有来江州,如果
但人生没有如果。。孟兆行杀十岁外甥,手段残忍,三十小时落网。”
“李小辉的照片我看了,很清秀的孩子,笑得灿烂。但照片永远停在了十岁。”
“孟兆行说‘我要让他痛苦一辈子’。他做到了。李大全夫妇这辈子,都不会从丧子之痛里走出来。”
“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孩子承担?这是最让我愤怒的。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成为报复的工具?”
“今天见到李大全,他眼睛肿得像核桃,反复说:‘警察同志,我儿子很乖的,真的很乖’”
“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但有些人,专门砸碎别人的宝贝。”
“郑明今天哭了,背对着人,但我看见了。他说他也有个侄子,十岁,活泼可爱。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对孩子下手。”
“我也想不通。但想不通也得面对。这就是警察的工作——面对最深的恶意,然后把它关进笼子。”
“豆包的政审通过了。王圆圆既高兴又担忧,偷偷抹眼泪。我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
“其实我也担忧。但这条路,总要有人走。我们走了半辈子,孩子接着走。这就是传承。”
写完这些,赵铁柱走到阳台上。秋夜的星空很清澈,银河横跨天际。
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生命,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已经熄灭。
而他们这些仰望星空的人,能做的,就是尽量让熄灭的少一些。
哪怕只能守护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