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日,谷里街道荆刘村。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清晨的阳光照在一片荒废的鱼塘边,水面泛着绿藻,空气里有死鱼的腥臭味。村民老李牵着狗路过,狗突然冲著鱼塘边的破旧出租屋狂吠不止。
“叫啥呢?”老李嘀咕著,走近屋子。
窗户破了,门虚掩著。老李探头往里看——屋里堆著杂物,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他捂住鼻子,视线落在屋角
“啊——!”老李连滚爬出来,连狗都不要了,冲到路上喊:“死人啦!有死人!”
赵铁柱带队赶到时,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腐臭味在烈日下更加刺鼻,几个年轻民警忍不住干呕。
出租屋里,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躺在床上,已经白骨化。尸体上盖著被子,但被子被老鼠咬烂了,露出森森白骨。
“死亡时间至少两个月以上。”法医戴上三层口罩,“尸体腐败严重,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死因。”
技术队勘查现场: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有个空方便面盒,已经长霉。地上散落着几件女性衣物,款式廉价。
“门窗完好,没有撬别痕迹。”郑明汇报,“屋里没有打斗迹象,财物也没什么值钱的财物。”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尹晓红,二十八岁,淮北人。房东说,她去年十月租的房子,说是来江州打工的。
“但她几乎不出门。”房东回忆,“房租月付,每次都是现金,塞在门缝里。最近两个月没见着人,我以为她搬走了。”
更蹊跷的是,尹晓红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月二十五日,位置就在出租屋附近。之后彻底消失。
“查她的社会关系。”赵铁柱下令。
尹晓红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父母在老家务农,她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很少回家。在江州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在服装厂做临时工。
“她有个男朋友。”侦查员汇报,“叫崔国强,四十七岁,也是淮北人,在江州做零工。两人同居过一段时间。”
“人呢?”
“三月底就离开江州了,回淮北老家了。”
赵铁柱皱眉。时间点太巧合了——尹晓红三月底失联,崔国强三月底离开江州。
“查崔国强的行踪。”
技术队调取出租屋周边的监控,发现三月十五日晚上,崔国强提着一袋东西进了出租屋。三月十六日凌晨,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来,费力地搬上一辆三轮车。
“行李箱!”郑明指著监控画面,“尺寸够装一个人。”
三轮车的轨迹被追踪到城郊一处荒地。那里是建筑垃圾堆放场,挖掘机正在作业。
“挖。”赵铁柱下令。
挖掘机工作了三个小时,在垃圾堆深处挖出了一个蓝色行李箱。打开箱子,里面是另一具女尸——同样高度腐败,但死亡时间更早,大约在去年年底。
“两具尸体?”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二具尸体身份很快确认:张丽,二十五岁,滇南人,也是在江州打工的。她的家人去年十二月就报失踪了,但一直没找到。
“同一个出租屋,同一个男人,两具女尸。”赵铁柱站在现场,脸色凝重,“这不是巧合。”
专案组兵分两路,一路赴淮北抓捕崔国强,一路继续勘查现场。
淮北的一个小山村,崔国强家破败不堪。抓捕组敲门时,开门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找国强啊?他他在后山。”老太太眼神躲闪。
后山的一片树林里,民警找到了崔国强——他吊在一棵老槐树上,已经死了至少三天。脚下有个空农药瓶。
“畏罪自杀。”郑明看着现场照片。
“但不代表案子结了。”赵铁柱说,“两具尸体,死因是什么?动机是什么?都要查清楚。”
技术队对两具尸体进行详细解剖。尹晓红的死因是颅脑损伤,后脑有钝器击打痕迹。张丽则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
“死亡时间相差三个月。”法医分析,“张丽先死,尹晓红后死。但两人都死在同一个出租屋。”
对出租屋的第三次勘查,技术队在床板缝隙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尹晓红的。
日记从去年九月开始记,断断续续,字迹潦草。
“十月十五日:认识了国强,他对我很好,说会照顾我。我已经很久没被人关心过了。”
“十一月三日:国强说想跟我结婚,带我回老家。可我我怕。”
“十二月十日:张丽来了,说是国强的远房表妹。可我看他们不像表兄妹”
“十二月二十五日:我看见了国强和张丽在屋里我好恶心。”
“一月五日:张丽不见了。国强说她回老家了。可她的东西还在”
“三月十五日:国强说,要带我走。可我看见了他床底下有血是张丽的衣服我要报警”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尹晓红发现了崔国强杀张丽的秘密,所以被灭口。”赵铁柱推断。
但动机呢?崔国强为什么要杀张丽?
调查发现,张丽根本不是崔国强的“表妹”,而是他在滇南打工时认识的女友。两人一起来江州,但崔国强又勾搭上了尹晓红。
“可能是感情纠纷引发的杀人。”郑明说。
“不对。”赵铁柱摇头,“如果是感情纠纷,杀了张丽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杀尹晓红?而且杀了人为什么不跑,还在江州待了三个月?”
深入调查崔国强的背景,专案组有了惊人发现:崔国强有赌博恶习,欠了高利贷。而张丽和尹晓红,都曾被他带去“见朋友”,实际上是被迫卖淫。
“他控制这两个女人,用她们赚钱还债。”侦查员汇报,“张丽想跑,被他杀了。尹晓红发现真相,也被杀了。”
案件性质变了——从情杀,变成了强迫卖淫、故意杀人。
但崔国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赵铁柱不甘心,他带人搜查了崔国强在江州的另一个落脚点——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在那里,他们找到了账本。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以及两个女人的“编号”。最后一笔记录是三月十五日:“小红不听话,处理了。”
铁证如山。
案件虽然因为嫌疑人死亡而终结,但赵铁柱坚持把卷宗做完整。他说:“死者需要交代,社会需要警示。”。崔国强强迫卖淫、故意杀人,后畏罪自杀。”
“尹晓红的日记里,最后一句是‘我要报警’。但她没来得及。她相信了一个不该相信的男人,把命搭进去了。”
“张丽的家人从滇南赶来,在殡仪馆哭晕了三次。她母亲反复说:‘我说不让她出去打工,她偏不听’”
“底层女性的生存困境,是这类案件的温床。她们缺爱,缺安全感,容易被一点‘关心’就打动,然后万劫不复。”
“警察能抓杀人犯,但抓不完那些利用女性弱点的男人。这是社会的病,需要更多的光去照亮。”
“郑明今天问我:‘师父,我们每天抓坏人,但坏人为什么抓不完?’我说:‘因为人性有黑暗面。但只要还有我们在抓,黑暗就不敢太猖狂。’”
“光微弱,但总比黑暗好。”
“豆包一模成绩出来了,年级前五十。他说想报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我和王圆圆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有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是把他送上正路,然后目送他远行。”
写完这些,赵铁柱推开窗户。初夏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生长的气息。
生命在更替,罪恶在轮回。而警察的工作,就是在这无尽的轮回中,尽可能多地斩断那些恶的链条。
哪怕只能斩断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