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工部呈上的“铁路网规划图”。图上,几条粗重的红线从北京辐射出去:一条向东至山海关,一条向南至南京,一条向西至大同,一条向西北至宣府。
“陛下,按现有进度,京城-通州线已通车,通州-天津线预计六月底通车。”工部尚书禀报,“但继续延伸,面临三大难题:第一,资金不足。四条干线同时修建,需银至少五百万两。第二,工匠短缺。熟练铁匠、木匠、石匠都不够。第三……土地征收困难,沿途士绅阻挠。”
“钱从哪里来?”朱由检问。
“臣建议发行‘铁路债券’,向民间募资,年息一分。另外,海关税已开始征收,松江、宁波、泉州、广州四口,本月预计可收税银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杯水车薪。朱由检知道,真正的财源在海贸。但海贸需要时间发展。
“工匠呢?”
“可从流民中招募。陕西、河南流民日增,只要给口饭吃,愿意做工的大有人在。但需要培训,至少三个月才能上手。”
“那就培训。”朱由检果断道,“在通州设‘铁路学堂’,教他们识字、算数、看图纸。学成之后,按技术等级定饷银。”
“土地征收……”
“按市价赎买。”朱由检顿了顿,“若有人恶意抬价,或阻挠施工……让锦衣卫去谈。”
工部尚书明白了。软硬兼施,这是皇上一贯的风格。
“陛下,还有一事。”工部尚书犹豫道,“方总监那边……身体恐怕撑不住了。太医诊断,汞中毒已深入肺腑,若再不休息,恐有性命之危。”
朱由检沉默。他知道方以智在拼命,但电报机太重要了。有了电报,军情传递将从“日”缩短到“刻”,前线和后方的联系将发生革命性变化。
“传旨:赐方以智百年老参十支,南海珍珠一斛。告诉他……朕要他活着,看到电报成功的那一天。”
“臣遵旨。”
工部尚书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系统界面浮现:
【新提示:电报研发进入关键阶段,可消耗3点气运进行“技术加速”】
【可选任务:建立第一条电报线路(北京-通州),奖励国运值10点】
加速?朱由检想了想。方以智身体撑不住,但电报不能等。
“消耗3点气运,加速电报研发。”
【气运点扣除3点,剩余3点】
【技术加速中……】
【预计完成时间:从30天缩短至15天】
十五天。朱由检点头。这个时间可以接受。
他望向殿外。五月天,北京已经有了夏意。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但朱由检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多尔衮在积蓄力量,蒙古在蠢蠢欲动,江南的士绅余孽还在暗中活动。
而他能做的,就是抢时间。抢在敌人再次进攻前,把铁路铺开,把电报建起,把工坊的产能提上去。
“传孙传庭。”他忽然道。
半刻钟后,风尘仆仆的陕甘总督跪在殿中。江南平定后,他连夜赶回北京复命。
“江南情况如何?”
“回陛下,首恶已除,余党正在追捕。”孙传庭声音沙哑,“但江南士绅百年根基,不是一次清洗就能铲除的。臣建议:趁此机会,在江南推行‘新政试点’。”
“说详细。”
“第一,减租减息。江南地租太高,百姓困苦。可规定地租不得超过收成的三成,利息不得超过本金的三成。第二,兴办新学。在南京、苏州、杭州设‘格物学堂’,教算术、格物、绘图,培养技术人才。第三……”孙传庭顿了顿,“清查田亩,重造黄册。江南隐田严重,税收流失。借此机会,把该收的税收上来。”
朱由检眼中放光。好个孙传庭,不愧为能臣。这三条,条条打在士绅的七寸上。
“准。你去办。需要多少人,要什么权,朕都给你。”
“谢陛下。”孙传庭叩首,“只是……如此一来,臣恐怕会成为江南士绅的眼中钉。”
“怕了?”
“臣不怕死。”孙传庭抬头,“臣怕的是,新政半途而废,辜负陛下信任。”
“朕不会让你死。”朱由检扶起他,“朕给你三千京营精锐,作为你的亲兵。另外,锦衣卫在江南的所有力量,任你调遣。朕只有一个要求:把江南,变成大明的粮仓、钱库、人才库。”
“臣……万死不辞。”
孙传庭退下后,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新的计划:
第一条,铁路网三年规划。
第二条,电报网两年规划。
第三条,新军整编计划。
第四条,海外贸易拓展计划……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在刻画大明的未来。
窗外,一只信鸽飞过,羽翼划破长空。
而在通州工坊,方以智正盯着那台刚刚组装完成的电报原型机。手摇发电机嗡嗡作响,漆包线连接着三十丈外的接收器。
“开始测试。”他声音嘶哑。
一个工匠摇动手柄,电流通过线圈。三十丈外,接收器的铁片“哒”地一声闭合,又“哒”地一声弹开。
短,短,长——这是预先约定的测试信号。
三十丈外的工匠喊道:“收到!信号清晰!”
工棚里爆发出欢呼。方以智却眼前一黑,扶住工作台才没倒下。
“方总监!”众人围上来。
“没事……”方以智摆摆手,嘴角却溢出黑血。他擦掉血迹,看着那台简陋的电报机,笑了。
三十丈,只是开始。
下一步,三十里。
再下一步,三百里,三千里……
总有一天,大明的电波,会传遍九州。
而他,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没关系。他造的机器会看到,他教的学生会看到,这个他拼死守护的大明……会看到。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
那霞光,像极了通州化工厂里,硝酸沸腾时的颜色。
灼热,刺眼,却孕育着……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