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谣言之网(1 / 1)

黄锦缎包裹的奏疏摊在龙案上,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自铁路兴工,穿山破土,惊扰龙脉。今春寒异常,京畿地动两次,西山陵寝有异响,此天象示警也。伏乞陛下暂停铁路,祭天修省,以安社稷……”朱由检念着奏疏上的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不是第一份了。自二月末起,类似的奏疏雪片般飞来,署名从科道言官到六部侍郎,甚至有两个致仕的老尚书也上了折子。理由千篇一律:铁路坏风水,引天灾。

王承恩小心翼翼:“皇爷,钦天监那边已经出了告示,说铁路走向是请高人勘定,合乎八卦方位,不但不坏风水,还能聚气旺国……”

“有人信吗?”皇帝打断。

老太监语塞。告示是贴了,但街头巷尾的议论更多了。茶馆里有人说亲眼看见铁路工地挖出白骨,有人说夜里听见铁轨下有鬼哭,更有人信誓旦旦:只要铁路一通车,北京城就要塌。

“骆养性查得如何?”

“抓了十七个散布谣言的,都是市井无赖,收了钱办事。但幕后主使……”王承恩压低声音,“线索指向几个退休的翰林,还有南京来的几个文士。可这些人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动。”

朱由检冷笑。身份特殊?无非是江南士绅在京城的代言人。铁路动了他们的利益——陆路运输、客栈、镖局,这些产业都受影响。用风水之说阻挠,最安全也最有效。

“既然他们讲风水,那朕就跟他们讲风水。”皇帝起身,“传旨:三月初七,朕亲赴西山皇陵祭祖,顺道视察铁路工地。让礼部安排,百官随行。”

“陛下,这……”

“让他们亲眼看看铁路,亲眼看看工地。”朱由检望向窗外,“谣言止于亲眼所见。”

方以智盯着面前的账簿,眉头紧锁。

接任总监十天,他发现了问题:标准化推行后,合格率确实上来了,但工匠的积极性下来了。许多老师傅觉得束手束脚,年轻人又缺乏经验。更麻烦的是物料供应——新钢月产六万斤的目标虽然定了,但锰矿供应不稳,西山煤矿那边总说运输困难。

“方先生,三号高炉又停了。”工匠来报,“说是焦炭里混了太多碎石,烧不起来。”

“碎石?”方以智起身,“带我去看。”

炼钢车间里,三号高炉冷冷清清。方以智抓起一把焦炭,仔细查看——果然,煤块里掺着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约占总量的两成。这种焦炭燃烧不充分,温度上不去。

“这是从哪运来的?”

“西山三矿,说是新开的矿层,杂质多。”

“告诉矿监:这种焦炭工坊不收。”方以智斩钉截铁,“让他把好煤筛出来,碎石超过一成,全部退货。”

工匠迟疑:“可……可煤矿那边说,现在人手紧张,筛煤费工……”

“那就加钱。”方以智在账簿上写了几行字,“从今日起,精煤每斤加价一文。但必须保证纯度。另外,派咱们的人去煤矿,监督筛煤过程。”

这是恩威并施。提高收购价,但要求更严。

他走出车间,望向工坊大门外的招工榜——那里围着一群人,但多是看热闹的,真正应募的寥寥无几。京城谣言四起,都说工坊活重钱少还危险,谁敢来?

“得想个办法。”他喃喃自语。

何可纲率领的三千关宁铁骑,在迁安城外三十里遭遇建奴正白旗主力。

对方约五千人,全是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领军的正是多尔衮本人。

“何将军,别来无恙。”多尔衮策马出阵,声音洪亮,“听说你在河套烧了我军的粮草,今日特来讨教。”

何可纲心中一沉。他奉命东进,原本是想牵制建奴,为铁路减轻压力。没想到撞上了主力。

“贝勒爷客气。”他抱拳,“讨教不敢当,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硬拼必败。关宁军擅长守城,野战争锋本就不如建奴骑兵,何况兵力还少两千。

“列阵!”何可纲低喝。

三千骑兵迅速变换阵型——这是孙传庭改良的“骑步结合”阵:前排下马列成线列,持长矛火铳;后排骑兵在两翼游弋,随时准备突击。

多尔衮见状笑了:“学聪明了。可惜……”

他挥手下令。建奴骑兵分成三股,中军正面佯攻,左右两翼绕过,直扑明军侧后——这是蒙古骑兵的经典战术,迂回包抄。

“变圆阵!”何可纲急令。

阵型再变,由线列转为圆形,长矛向外,火铳在内。这是防御骑兵冲击的最佳阵型,但丧失了机动性,成了活靶子。

果然,建奴骑兵并不硬冲,而是在百步外游走放箭。明军虽有火铳还击,但射程不如弓箭,渐渐落入下风。

“将军,伤亡太大了!”副将急道。

何可纲咬牙:“撤!往迁安城撤!”

撤退变成了一场灾难。明军阵型一散,建奴骑兵立即掩杀。三千人且战且退,到迁安城下时,只剩两千不到。

迁安守军开城门接应。但建奴骑兵衔尾追击,险些冲入城内。

“关城门!快关城门!”守将嘶吼。

千斤闸轰然落下,将数十名尚未进城的明军关在门外。他们很快被建奴骑兵吞没。

何可纲在城头看着,目眦欲裂。

“将军……”副将满身是血,“咱们中计了。多尔衮的目标不是咱们,是要逼咱们龟缩城内,他好腾出手去打铁路!”

何可纲猛然醒悟。迁安是山海关的后路门户,他这一败,山海关必然震动,祖大寿不敢轻举妄动。而铁路那边……

“快!快马报信给陛下!建奴主力东进是假,目标还是铁路!”

祭祖的仪仗绵延数里。朱由检一身衮服,在文武百官簇拥下,先祭孝陵,再祭长陵。礼乐庄严,香火缭绕。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飘向山脚下——那里,铁路工地正热火朝天。蒸汽抽水机“噗嗤噗嗤”地排水,民夫们喊着号子打夯,新铺的钢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祭礼完毕,朱由检没有立即回銮,而是走到陵寝高处,俯瞰工地。

“诸卿都看到了。”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条铁路,从皇陵三里外经过,不惊不动,不扰不犯。工部选址时,特意请教了钦天监,绕开了所有陵寝禁地。”

几个官员低头不语。

“至于天象示警……”皇帝顿了顿,“去岁辽东大旱,今年河南蝗灾,往年没有铁路时,天灾就少吗?将天灾归咎于铁路,是推卸责任,是畏难不前!”

他转身,目光扫过百官:“朕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满,觉得铁路劳民伤财,觉得蒸汽机是奇技淫巧。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无淮安清淤的蒸汽机,去年漕运中断时,京城已经饿殍遍野;若无西山抽水的蒸汽机,多少矿工要淹死在井下;若无铁路运煤,工坊的高炉就要熄火,边军的刀甲就要停造!”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儿:铁路必须修,蒸汽机必须造。谁再以风水天象为由阻挠,朕就让他去辽东看看——看看建奴的铁骑,看看边军的鲜血,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国之将亡!”

鸦雀无声。

“回京!”皇帝甩袖。

仪仗启程。回程路上,朱由检特意让銮驾在铁路工地旁停了片刻。他下车,走到正在铺设的钢轨前,弯腰摸了摸冰冷的铁轨。

随行的百官看见,年轻的皇帝直起身时,眼中含泪。

“朕的儿子,朕的孙子,将来会坐着火车去祭祖。”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他们会走得安稳,走得快,不用像朕今日这般,天不亮就要启程,深夜才能回宫。这,就是朕要的。”

说完登车,不再回头。

那个弯腰摸铁轨的身影,那个含泪的眼神,成了许多官员终生难忘的画面。

谣言,在事实面前,开始退散。

何可纲的急报送到了。

朱由检看完,久久不语。迁安之败,损失千人,这不算什么。但多尔衮的意图暴露了——东进是假,牵制是真。真正的主力,可能已经秘密西进,目标还是铁路。

“传旨祖大寿:不必回援迁安,死守山海关。告诉孙传庭,河套骑兵向山西方向移动,防备建奴入太行。再告诉方以智……”

他顿了顿:“工坊从现在起,实行军管。所有工匠编入护厂队,配发武器。若有敌来犯,人人皆兵。”

王承恩记下,忧心道:“皇爷,迁安一败,朝中恐怕……”

“让他们说去。”皇帝摆手,“败了就是败了,朕不讳言。但败了就不打了吗?迁安丢了,再夺回来。铁路毁了,再修起来。大明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他走到系统界面前。国运值依然是525点,没有因为迁安之败下跌——这说明,民心士气还在,对未来的希望还在。

气运点恢复到3点。太少了,做不了什么。

但够了。

“传膳。”朱由检忽然说,“朕饿了。”

王承恩一愣,随即喜道:“是!是!老奴这就去!”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皇帝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窗外,暮色四合。

更远处,铁轨正在一丈一丈地延伸。

那黑色的长龙,穿过谣言,穿过战火,固执地爬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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