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铁壁”机车的生产计划，在遭遇袭击后的第二天就紧急启动了。
但问题接踵而至。
“宋先生，新钢不够。”炼钢车间的主事满手煤灰地跑来，“按二代车的用料标准，一台需钢两万五千斤。五台就是十二万五千斤——咱们现在月产才四万斤，差得太远。”
宋应星盯着生产计划表，沉默片刻：“高炉还能不能增产？”
“能，但需要时间改造。最快也要下个月。”
“等不了下个月。”老臣摇头，“用旧钢顶上。非关键部位用旧钢，关键部位用新钢。每台车减重三千斤。”
“可这样性能会打折扣……”
“总比没有强。”宋应星斩钉截铁，“另外，把一代车的残骸拆了，能用的部件全用上。三台毁掉的车，至少能拼出一台完整的。”
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别无选择。
车间里灯火彻夜不熄。工匠们分成三班，炉火不灭，铁锤不停。标准化手册被暂时搁置——现在要的是速度，是数量。
关于铁路是否继续的争论，达到了白热化。
“陛下，三天损失白银五万两，民夫死伤数百，机车尽毁！”一个御史痛心疾首，“此路分明是祸国殃民之道！臣请立即停工，将钱粮用于赈济春荒、抚恤伤亡！”
户部尚书李待问也硬着头皮附和：“陛下，如今国库空虚，江南虽有些进项，但杯水车薪。铁路耗费巨大，是否……暂缓？”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才缓缓开口：“诸位可知，昨日通州码头，漕粮积压多少？”
众人一愣。
“八万石。”皇帝自问自答，“因为陆路遭袭，车队不敢出行；因为铁路被毁，新线不通。若再停十天，京城粮价将翻三倍。届时饿死的百姓，会比工地死伤多十倍。”
殿内寂静。
“朕知道修路难，知道死人，知道花钱。”朱由检站起身，“但诸君可曾想过——若不修路，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还要这样提心吊胆地运粮，还要这样年复一年地被建奴掐着脖子打？”
他走下丹陛：“铁路不只是一条路，是我大明打破困局的希望。今日停了，明日就永远修不起来。今日死了三百人，明日可能救三万人。这笔账，朕算得清。”
“可建奴不会罢休……”
“那就打！”皇帝厉声道，“传旨孙传庭：河套骑兵全部南调，沿铁路线清剿。传旨祖大寿：关宁军出关佯动，牵制建奴主力。传旨骆养性：锦衣卫全员出动，肃清沿线细作。”
他环视众臣：“铁路必须修通。谁敢再言停工，以通敌论处！”
杀气腾腾的话，镇住了所有反对声。
第一台拼装出来的“铁壁”机车，被命名为“破虏号”。
它并不完美——车体混用了新旧钢材，重量分布不均，行驶时会微微摇晃。但它的装甲够厚，动力够强，锅炉能承受十五个大气压。
宋应星亲自押车，执行第一次实战运输任务：从西山煤矿运煤五十车，到工坊高炉。
“这次走旧线，虽然只有二十里，但地形复杂，易受袭击。”他对随车的护路军把总说，“车上有射击孔，让你的火枪手做好准备。另外，车厢里装了十桶水，万一着火，立即扑救。”
“先生放心。”把总拍着胸脯，“弟兄们憋着股火呢，建奴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机车启动，喷出浓烟。十节平板车厢挂在后面，每节载煤五千斤。这是前所未有的载重量——若用马车，需要一百辆，护卫至少五百人。而现在，只需一台机车，五十名护兵。
车行五里，平安无事。
十里，依然平静。
就在距离转运站还有三里时，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敌袭！”
数百建奴骑兵从山坡冲下，直扑列车中段——那里挂着五节煤车，正是最脆弱的部分。
“加速！”宋应星下令。
机车轰鸣，速度提升。但铁路坡度大，满载的列车加速缓慢。
建奴骑兵已经逼近，火箭如雨点般射来。大部分被装甲弹开，但有几支钉在了木制车厢上。
“灭火队！”把总高喊。
车顶的士兵打开水桶，浇灭火焰。同时，车厢射击孔里伸出火枪，开始还击。
燧发枪的齐射打乱了建奴的冲锋节奏，十几人落马。但他们很快改变战术，分兵绕到车头方向——那里有处弯道，车速必须减慢。
“要扔障碍物！”宋应星看出了意图，“准备冲撞！”
果然，前方铁轨上出现了粗大的树干和石块。若一代机车，可能就卡住了。但“破虏号”有楔形冲角，有更强的动力。
“全速！撞过去！”
司机将蒸汽阀推到底。锅炉咆哮，活塞疯狂往复。沉重的机车如蛮牛般冲向障碍——
轰！
树干被撞碎，石块被碾开。列车剧烈颠簸，但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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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奴目瞪口呆。他们没见过这么蛮横的铁家伙。
“追击！别让他们跑了！”头目气急败坏。
但列车已经驶入直道，速度越来越快。骑兵追了几里，渐渐被甩开。
最终，“破虏号”平安抵达工坊转运站。五十车煤，完好无损。
消息传回，工坊沸腾。
多尔衮接到了袭击失败的战报。
“新机车……铁壁……”他咀嚼着这两个词，“明朝的工匠，倒是顽强。”
“贝勒爷，那机车着实厉害。”副将心有余悸，“箭射不穿，障碍撞得开，跑得还快。咱们死了三十多人，连一节车厢都没烧掉。”
“那就换个法子。”多尔衮眯起眼，“机车要煤，要水，要铁轨。煤场烧过了，下次烧水站。铁轨……总有守不住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铁路线滑动：“明朝现在把所有兵力都压在铁路上，其他地方必然空虚。传令：分兵三路，一路继续袭扰铁路；一路东进，打永平、迁安，威胁山海关后路；一路西进，入太行山，袭扰山西。”
这是围魏救赵。明朝要保铁路，就不得不分兵。一旦分兵，铁路防守就会出现漏洞。
“另外，”他顿了顿，“给京城的内应传信，让他们散播谣言，就说修铁路动了龙脉，所以天灾人祸不断。朱由检不信这个，但百姓信，官员信。从内部乱起来，比外部攻打更有效。”
朱由检收到了三份急报。
一份是孙传庭的：河套骑兵已南下，在铁路沿线击溃两股建奴破袭队，毙敌百余。但建奴主力去向不明，恐有更大图谋。
一份是祖大寿的：关宁军出关佯动，与建奴镶蓝旗在宁远外围接战，小胜。但发现正白旗、镶白旗主力未在辽西，可能已潜入关内。
第三份是骆养性的：京城谣言四起，说铁路穿山破土，坏了京城风水，所以今年春寒异常，灾祸不断。已有官员上疏，请求暂停工程，祭天禳灾。
“风水？”皇帝冷笑，“告诉骆养性，查谣言的源头。查到谁，抓谁。另外，让钦天监出个告示，就说铁路顺应天时，利国利民，不但不坏风水，还能凝聚国运。”
他知道这很勉强，但必须反击。舆论战也是战争。
“皇爷，还有一事。”王承恩低声道，“宋先生累倒了。他在工坊连熬了七天，昨日晕倒在车间，太医说需要静养一月。”
朱由检沉默。宋应星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传太医，用最好的药。告诉宋应星，朕准他休息，但工坊不能停。让他指定接班人，朕亲自任命。”
“宋先生推荐了他的大弟子，叫方以智，今年二十八，精通格物，是徐文正公的再传弟子。”
“准。”皇帝顿了顿，“另外，把朕珍藏的那株百年老参，赐给宋应星。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方以智接过工坊总监的印信时，手在颤抖。
他太年轻了，资历尚浅。虽然跟着徐光启、宋应星学了多年，但突然挑起这副重担，心中没底。
病榻上，宋应星握着他的手：“别怕，按手册做，按标准做。蒸汽机的道理你都懂，缺的只是经验。我已经写好了未来三个月的生产计划，你照着执行就是。”
“先生，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问。”老臣咳嗽几声，“工坊现在有三件大事：一，五台‘铁壁’必须按时下线；二，新钢产量要提升；三，铁路不能停。记住，陛下在看着，大明在等着。”
方以智重重点头。
他上任的第一道命令，就让所有人意外：“恢复标准化生产。”
“可宋先生之前不是说，为了赶工，可以暂时……”
“赶工不能牺牲质量。”方以智坚持，“一代车为什么容易被毁？除了防护不足，更重要的是部件不牢。咱们现在赶出五台车，若跑几天就散架，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他走到车间中央：“从今天起，所有部件必须达标。不合格的，返工；返工还不合格的，重做。但我会改进工艺流程，提高效率——比如气缸打磨，原来要三个时辰，我设计了一种新夹具，一个时辰就能完成。”
这是恩威并施。严苛的标准，加上效率提升，让工匠们既敬畏又服气。
朱由检看着新刷出的提示：
【工坊完成新老交接，技术传承稳固，国运值+2】
终于突破525了。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他看向“技术加速”功能。还剩5点气运，可以用一次。
“加速‘新钢增产技术’，加速三十天。”
【消耗3点气运，加速三十天】
【获得阶段性成果：高炉改造方案优化，月产能提升至六万斤】
这样一来，五台“铁壁”的用钢问题就能缓解了。
还剩2点气运，留着备用。
窗外，柳树开始抽芽。
春天真的来了。但这个春天，注定要在铁与火中度过。
“铁壁”机车的喘息声，在工坊里越来越响。
而更远的铁轨上，一列列满载的列车，正开始爬行。
路还长。
但轮子，已经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