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庭,才来到主建筑的正厅。
厅堂挑高适中,格局轩敞,装饰风格是典型的新中式,将古典江南的雅致与现代的舒适完美融合。
地面是光洁的深色石材,墙壁以米白色调为主,搭配着深木色的格栅和博古架。
厅内灯光设计巧妙,明亮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燥热。
然而,一进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占据近半个大厅空间的圆形石质鱼缸。
鱼缸以整块灰黑色的天然石材雕琢而成,边缘打磨圆润,高约及成人腰部,直径足有三四米,气势磅礴却又古朴厚重。
缸内水体清澈见底,底部铺着洁净的鹅卵石和水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缸中游弋的八九尾锦鲤。
这些锦鲤体型硕大,颜色绚丽夺目——
有通体金红如烈火流金的,有红白相间如落雪朱砂的,有黑底白斑如泼墨山水的,还有罕见的蓝底金纹。
它们在清澈的水中缓缓巡游,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雍容华贵,姿态悠闲,仿佛一群水中的精灵,为这清雅的大厅注入勃勃生机与祥瑞之气。
但大厅内最震撼人心的艺术品,并非这鱼缸锦鲤,而是正面那整面墙。
那是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大无比的绢本设色画作。
画心以细腻的工笔重彩技法绘就,外覆通透的有机玻璃加以保护。
画面尺幅巨大,细节繁复到令人咋舌,色彩却清雅和谐,呈现出一种俯瞰人间的宏大视角与盛世气象。
《望海潮》。
画面以俯瞰的视角徐徐展开。
远景是连绵起伏的黛色群山,山势雄浑,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仙境。
一条宽阔如银色绸带的大江横贯画面,江面波光粼粼,在画面一角,可见“怒涛卷霜雪”的磅礴气势,浪花如雪,拍打着江岸,显示出“天堑无涯”的自然伟力。
江边,沙堤蜿蜒如龙,高耸入云的茂密树木环绕堤岸,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与浩荡江水、苍茫群山共同构成一幅壮阔无比的自然山水长卷。
中景与近景,则是一派繁华富庶的人间盛景。
画面中心偏下,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繁华都城。
城墙巍峨,街巷纵横交错,规划井然。
一座座造型优美的画桥飞架在城内河道之上,桥身雕栏画栋,精美绝伦,桥下流水潺潺,舟楫往来。
街道两旁,“风帘翠幕”随风轻轻摆动,青绿色的帷幕与沿河栽种的如烟垂柳相互掩映,营造出朦胧而雅致的诗意氛围。
高低错落的楼阁、亭台、民居鳞次栉比,密密麻麻,何止“参差十万人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都会盛景与人口稠密。
市场区域内,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摊位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珠玑”珍宝,在灯光(画面处理)下闪烁生辉;
店铺中“罗绮”绸缎堆积如山,流光溢彩。
商贩们高声叫卖,行人驻足挑选,讨价还价声、笑语声仿佛能穿透绢帛传来,一派“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的富足升平景象。
居民区内,则又是一番祥和安宁。
人们或在自家庭院中闲坐,悠然品茗对弈;
或在门口廊下,安静地纺织编织;
孩童们在街巷间追逐嬉戏,笑声盈盈。
生活气息浓郁,安居乐业之感扑面而来。
画面的核心,是都城旁那片浩瀚清澈的大湖(暗指西湖)。
湖水“重湖叠巘清嘉”,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环绕的叠翠山峦。
湖岸四周,山峦层叠。
画师巧妙地用金粉点缀出“三秋桂子”点点金黄,又用工笔细致描绘了“十里荷花”接天映日的盛况,虽然时值冬日,但画中春色永驻。
平静的湖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山色,美不胜收,如诗如画。
湖面上,装饰华美的画舫游船穿梭往来。白昼,有“羌管弄晴”,船上乐师吹奏羌笛,悠扬的乐声仿佛在晴空下随风远播;
夜晚(画面另一侧表现),则有“菱歌泛夜”,采菱的小船在月光星光下轻轻荡漾,采菱女的歌声清脆婉转,与白日的笛声遥相呼应。
湖边,“钓叟”披着蓑衣,悠然垂钓;
“莲娃”们则划着小船,欢快地采摘莲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单纯而满足的喜悦笑容,生动传神。
在画面一角,还有一组特别的场景——
“千骑拥高牙”。
只见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簇拥而来,骑士们身着甲胄或华服,手持仪仗,神情肃穆庄重。
被簇拥在中央的官员,身着朱紫官袍,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后高大的牙旗迎风招展,显示出地方最高长官出巡的赫赫威仪与盛大场面。
而这位长官,似乎微有醉意,正侧耳“听箫鼓”,欣赏着随行乐队的演奏,目光则流连于眼前的“烟霞”美景,一副“吟赏烟霞”、与民同乐的儒雅风范。
整幅绢画笔触细腻到了极致,屋瓦的鳞次、人物的眉目、树叶的脉络、水波的纹理,无不清晰可辨。
色彩丰富而和谐,以青绿、赭石、花青为主色调,点缀以朱砂、泥金、石青,既鲜艳夺目,又不失清雅韵味。
构图宏大精巧,疏密有致,将自然之壮美、城市之繁华、生活之安乐、人文之雅趣完美地融合于一幅画面之中。
气势恢宏,细节精微,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画家心目中,也是词人柳永笔下那“东南形胜,三吴都会”的盛世气象,以及人们对“重湖叠巘清嘉”、“嬉嬉钓叟莲娃”这般美好生活的无尽向往与赞美。
画的右上角,以极其工整清秀的蝇头小楷,题写着柳永那首脍炙人口的《望海潮》全词: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词与画,相得益彰,互为注解。
站在这样一幅巨作前,即使对古典艺术不甚了解的人,也会被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盛世气象、生活之美,以及对“好景”的挚爱深情,。
它仿佛一个繁华旧梦的凝结,一首无声的盛世赞歌,让观者心生向往,沉醉其中,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