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与“清平乐”的清雅幽静不同,“将进酒”的一楼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富丽堂皇、大气磅礴的视觉冲击。
挑高至少有七八米的大厅,空间极为开阔。
地面铺着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型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大厅四周的柱子包裹着深色的实木,雕刻着精美的纹样。
但最引人瞩目、堪称震撼的,是大厅正面那整面墙。
那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一块完整切割、打磨光滑的巨型白色大理石。
大理石上,以精湛的雕刻技艺,呈现出一幅酣畅淋漓的怀素体书法作品——
李白的《将进酒》。
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大理石上狂舞。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起笔便如黄河奔涌,气势磅礴。
那“君”字的一竖,似高山坠石,力透石背;
“水”字的蜿蜒,如大河九曲,奔流不息。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笔锋一转,带出人生短暂的悲慨。
“悲”字的结构欹侧险绝,透出苍凉;
“雪”字的末笔飞白,仿佛真的看到了青丝成雪的瞬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行笔至此,陡然激昂,一扫阴霾。
“欢”字舒展奔放,“月”字空灵圆润。
“必有用”三字,铁画银钩,充满自信与豪情。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节奏加快,如同盛宴开场,欢腾热烈。
“杯莫停”三字,几乎连成一笔,带着不容置辩的劝酒豪情。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笔势稍缓,转入深沉的倾诉。
“听”字结构巧妙,似真的侧耳;
“醒”字末笔拖长,带着醉意阑珊的恍惚。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笔锋再次扬起,带着睥睨古今的狂放。
“寂寞”与“留其名”形成鲜明对比,笔触也一收一放。
“欢谑”二字,恣意挥洒,尽显宴饮之乐。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段,奔放到了极致,也洒脱到了极致。
“换美酒”三字,几乎是泼墨般的挥洒;
“万古愁”的收笔,那长长的、带着震颤的飞白,仿佛真的将无尽的愁绪,都化入了这杯酒中,一饮而尽。
整幅作品,远观气势夺人,宛如一场狂放不羁的生命舞蹈,笔墨间尽显盛唐的豪迈气概与诗仙的澎湃激情。
近看则细节精妙,笔法瘦劲回环,线条如铁画银钩,刚劲有力却又不失灵动飘逸,似龙蛇走虺,骤雨旋风,声势满堂。
字与字之间,并非孤立,而是通过游丝般的细线或笔断意连的气韵,连绵贯通,牵丝映带,一气呵成,仿佛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结字更是欹侧多变,大小参差,错落有致,却又在整体上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和谐美感,如同繁星闪烁于夜空,疏密相间,虚实相生。
章法布局上,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字的排列看似随心所欲,不拘一格,却又暗含着一种内在的、如同音乐般的节奏和韵律。
欣赏时,仿佛能听到金戈铁马的铿锵,也能听到纵酒高歌的酣畅。
这不仅仅是一幅书法雕刻,更是一件凝聚了豪情、才情与匠心的艺术珍品。
既有狂放洒脱的豪迈气概,又有灵动自然的细腻情感,更在恣意挥洒中蕴含着深厚的法度与严谨的规范。
令人站在其前,,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八人站在大厅入口处,都被这幅巨作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连见多识广的卫宇、张旭,家世不凡的李岩、陈峰,也为之动容。
沈烈仰头看着那“与尔同销万古愁”最后那仿佛要破壁而出的笔锋,胸中似有豪气升腾。
这首诗,这句词,仿佛跨越千年,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相合。
脱去军装,告别过往,前途未明时的那些迷茫与沉郁,在遇到李岩后,真的被这浓烈如酒的感情,慢慢销融、化解。
人生得意须尽欢。
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岩也静静地看着,然后侧头,在沈烈耳边轻声说:
“烈哥,我选的这地儿,喜欢吗?”
沈烈收回目光,看向李岩,深邃的眼中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和眼前人清晰的倒影。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喜欢。”
徐雷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
“我的天……这字……绝了!看得我热血沸腾的!这地方,太有感觉了!”
周力则仔细欣赏着笔法,赞叹道:
“怀素狂草,果然名不虚传。刻在大理石上,这份气魄,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