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回到“一杯无”的木屋前时,已是傍晚六点。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四合,天空中最后一点灰白的光亮,正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深蓝吞噬。
雪势非但未停,反而比下午赏雪时更绵密了些。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屋檐下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如同无数细碎的银色飞蛾,安静而执着地扑向大地。
六个高大的身影踏着齐踝深的积雪,步履略显疲惫却满带笑意地走回木屋门口。
深色的羽绒服、大衣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头发、眉毛、睫毛上也都挂着细小的冰晶,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拉长、消散。
推开门,温暖如春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与室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四名侍者早已候在门边,熟练地接过他们厚重的外套、围巾和手套,拿到专门的暖炉边烘烤,又奉上温热的毛巾和干爽的室内软底鞋。
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趾渐渐回暖。
六人回到中堂。
那幅巨大的木版画,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暖静谧,画中的炉火仿佛真的在跃动,驱散了跋涉归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八仙桌和太师椅依然摆放在原处,侍者已经重新布置过。
桌面上摆放着六套青瓷餐具,中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一把陶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清雅中带着微苦药香的茶味弥漫开来。
“还是屋里暖和!”
张旭一屁股坐在西侧的太师椅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摘掉眼镜,用热毛巾敷了敷冻得发红的鼻梁。
“可不是,”
卫宇也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山上风景是真好,但这温度也是真够劲。这一冷一热的,还挺爽。”
李岩和沈烈在北侧主位落座。
李岩将冻得微红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气,沈烈立刻很自然地,用力搓了搓,直到那双手恢复了些许暖意。
“谢谢烈哥。”
李岩微笑,目光温柔。
陈峰和沈炽在东侧坐下。
沈炽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脸颊红扑扑的,但仔细看,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小声跟陈峰描述着刚才看到的某处绝美雪景,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陈峰一边听,一边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理顺,动作自然。
侍者上前,开始冲泡新茶。
“各位贵宾,晚上为您准备的是冠山连翘茶。”
侍者动作优雅地将沸水冲入茶壶,解释道,
“连翘性微寒,味苦,能清热解毒、散结消肿。今日诸位赏雪归来,寒气入体,饮此茶正可驱寒暖身,预防风寒。”
茶汤很快沏好,倒入杯中,色泽金黄透亮,香气清冽,带着一种独特的微苦药香,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李岩端起茶杯,先闻后品,点头道:
“香气清高,苦后回甘,是好茶。这冠山连翘,是山西那边的特产吧?”
“李先生好见识。”
侍者恭敬回答,
“正是产自山西冠山,野生连翘嫩芽所制,产量稀少。冬日饮用,尤为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