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早已等候楚铭多时,她有种预感,楚铭可以解答她心中所想。她也细想了很多隐真掌门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要与她结为道侣一说,若是因为先前顾及南老祖,也因为她师父的事情弄得二人半无可能,这种强行之举毫不占理,难道就没想过鱼死网破?
“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楚铭看她神色疑惑。
“那他还活着?”楚瑜知道隐真掌门有手段,怎会被一场反叛就戛然而止。
“你还挺关心他的!”楚铭调侃道。
“为什么不杀了他!”楚瑜质问楚铭。
“你想我杀他?”楚铭心知楚瑜多少是知道一些,只是碍于身份所以不愿亲自调查“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这世间有好处就是对我有好处!”楚瑜懒得多辩解,既然知道隐真大概情况,她也该往后看了“如今祸患已除,你有何打算?”
“来看我,可是来道别的?”楚瑜想到楚铭这次来不简单。
“算是吧!”楚铭早已打算好,他即将归隐,带着杨氏离开。
“走前想托付你几件事!”楚铭放下身段道。
“幽儿的事,楚家的事,这些你都无需担心,我自会料理,倒是你,此一去会不会是永别?”楚瑜看到楚铭心有所定,他的眼睛看的不是这世俗凡尘,而是天上的无尽岁月。
“不会!”楚铭打包票道,他想要托付的不用他说楚瑜也会去做,只是这样一来终究是欠了份人情,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送予的。
“我有一问求解,这天界可还在?”楚瑜话语里有几分向往。
“是啊,千百年无人上界了,世间人也差不多忘了,就当是不在吧!”楚铭也觉得这天门重开日,也难见有飞升,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这也警醒他得抓紧时间督促修炼了。
“依你所言,亦可成仙,然苦于无道?”楚瑜想从他口中了解更多。
楚铭沉默,楚瑜又换言道“如此说,这世间修炼者将绝,百年后,千年后!”
“或许吧!”楚铭作为连通两界之人,他早有预视人族气运。
“那修炼还有何意义?”楚瑜扪心自问。
“若你求的是长生确实无意义,但若你要的是世间太平,修炼变强便有了新的意义。”楚铭说得过于美好,连他都忍不住叹息“但强与弱之间注定难以平衡,往后世人要维持太平怕是不易!”
“不被干预,冬去春来,好一场人间往复!”楚瑜感慨道。
“真羡慕你们能有归宿,而我”楚铭望向天方,心中焦虑皱起眉头“没有归处!”
“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想到可能是最后一次见,还是说清楚为好!”楚瑜纠结了很久,她不想被愚弄一辈子“你的主身在谋划什么?”
楚铭看了一眼楚瑜,净心的告诫变得轻盈,就算是还楚瑜的情分“他叫净心,千年前飞升天界,弥留之际舍下一莲子在地界,辗转多年成了宿仙至宝,曾有宿仙掌门入禁地被净心传言莲子入世之法,而我的存在就是他一手造就而成的,莲子本身在地界被腐蚀多年,无形之中便已被浸染浊气,食之会被妖化,孕者便以妖身诞子,我是净心的一部分,凡我在人间事他皆有所感,借我之身寻找千年前的同修者,也就是现在的红姬,可能是身处天地两界,一开始并不了解,好似冥冥中注定,直到上了天界后我才明白,自始至终我是为红姬之劫而生!”
“就是她”楚瑜听后很是震撼,原来楚铭这么多年的遭遇总是围绕着红姬。
楚铭知道楚瑜说的那个她指的是杨氏,他点了点头,心中纠结自己与杨氏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好一个仙侣故事,只是听着有些悲凉”楚瑜有预感楚铭将离去,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离去“你可甘愿为劫而死!”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颗棋子,只为达到某种目的,弃了便弃了!”楚铭这样想,他也试图放弃过,但他已与净心达成了共识,为红姬争得上天界的机会,这是他们的夙愿。
“何苦自贱,你是人,他是净心,你是楚铭,我见过他,你和他不一样!”楚瑜力挺楚铭道。
“可”楚铭看了看自己说出一个事实“我能有今日的境界,皆由他给予,没了他,我只会是被关押密室暗无天日的囚徒!”
楚瑜忽有些理解,现在的楚铭之所以不一样,那是因为天上那位,曾时就很瞧不起他,现在看他,抛去境界尤是丧家之犬。
“幽儿知道你的事吗?”楚瑜忽然担心楚幽多想,很快她觉得自己是瞎操心,这种事本就该沉在心底,不知更好。
楚铭笑了笑,他很是坦荡,做棋子又如何,只要杨氏成仙,他无怨无悔,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交错,给她寻到归宿死亦瞑目。
“为人一世,欠的太多,出生时就欠你,然后欠父母,欠仙门,欠妻与子,到现在是彻底的还不起,你说我是不是害人精!”楚铭调侃自己道。
“言之有理,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其实当年之事我早已不放心上,反倒是因为你,让我有了现在,说不清好坏,但至少过得去,有时候尊敬的看待才觉察,这才是人间情真正的样貌,爱,喜,悲,忧,怨,恨,恶!”楚瑜感触颇深,她经历了这些,什么亏不亏欠不欠的,那都是她拥有过的。
同样的心境,楚瑜不知要与楚铭说些什么好,他们心照不宣,各有归宿,尊重选择,人世一遭终是不求。
楚铭没有与楚瑜说她与隐真掌门的关系,而楚瑜自己也意识到都不重要了,因为一切都已结束,就让他们尘埃落定,分别时还有期盼,就让这期盼成为永久。
等楚幽来寻他父亲时,就只剩下楚瑜一人,楚幽有些扫兴,被楚瑜叫住,问他有何事,楚幽慌慌张张,见到楚瑜心里就有心事,然后还是选择了逃离,楚瑜看着楚幽离去的背影,心中凉意,想着有一天他们也会分离,那时大概是楚幽看着自己。
在一处高峰上,白雪覆盖青松,杨氏搓了个雪球,然后用力甩落松上的雪,飘飘然细细雪花,弄得她头上也沾上了不少,楚铭轻抚她的头为她扫去,像看着一个调皮的孩子那般,拍了拍她的头以示教训。
“干嘛!”杨氏莫名被责心中不畅。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何时化龙!”这个问题楚铭不止问过一次,听得杨氏很是反感。
又是雪球扔了上去,心中那点脾气顺着雪球击落化成片片雪落。
楚铭没了耐心,他挥手一震,树上的雪被一股强风吹落,散得好似又下了一场雪。
“该修炼了!”楚铭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换来的却是杨氏的一个瞪眼。
“你都多久没让我下山了,光修炼闷死了!”杨氏发着牢骚。
楚铭看着心疼,算算也确实是,有两年了,虽说杨氏的修炼进度顺利,若一旦放松警惕,又要滞留一段时间不前,往常楚铭还会主动带她去缓解,可他再年轻的样貌也盖不住真实的老迈。
一晃多年过去,杨氏在楚铭的悉心教导下达到了运海境,可那又如何,杨氏还为此沾沾自喜,因为运海对她来说已经是极致,可留给楚铭的时间不多了。
挣扎已久的楚铭也不想努力了,他借天时地利之势,并叫来了隐真掌门,开启了劫生之门,杨氏一直修炼,她知道是楚铭在为这一天准备,当隐真掌门出现时她很是惊讶,得知是来助他们渡劫的,杨氏难以置信,倘若真如楚铭所言,她瞬间就想通了当年楚铭为何放过隐真掌门。
渡劫飞升,劫门与天门之间的是天路,当阵起引动天地时,天路铺开,杨氏不明白自己只是运海境,如何登得了这天梯,她觉得楚铭是不是有些太急了,她现在才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踏上天梯的每一步都十分沉重,还好有楚铭搀扶着,他看上去是那么的从容,原本就这样一步一步顺利而上,然而楚铭担忧之事还是来了,四门八方的堕仙闻声而至,好在楚铭有隐真掌门,他们各取所需,隐真掌门为其阻挡,楚铭则是背着杨氏加快脚步跑向天门。
由于境界未至化龙,杨氏在楚铭快速往上时突然就压力增倍,显然强跑是会带来损害的,杨氏意识模糊,在楚铭背上狂吐了几口血。
“暖暖,撑住!”楚铭鼓励道。
“楚铭放开我!”杨氏的声音愈发低沉,她已经很努力了,感觉到身疲力尽,有意识到将死之感。
“快了,快了”楚铭心急地加快步伐。
忽然天门打开,一束光顺着天梯而下,时间紧迫,数十名堕仙对付隐真掌门,局势拖不了太久,堕仙的致命一击直向楚铭而来,危机关头天门处下来的一束光挡下了,等楚铭为此捏一把汗时,天门后传来响彻天地的声音“净心,你可知你违反了天规!”
是的,净心从天门而出,看到楚铭尽心尽力的样子他很是欣慰,然后接过他背上的杨氏,那躯体已承受不住,只见净心对杨氏施法,杨氏的躯体化烟消散,看到这一幕,楚铭以为自己失败了,可渐渐显现出一条小蛇,原来早在下界之前净心就已经为红姬以元神重塑了身躯,只是寄养在杨氏体内。
“可还来得及!”楚铭担忧道。
净心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天门缓缓关闭,这是天界的仙人所为,他们决定将这次飞升以失败告终,看的不是有谁能上去,而是净心违反天规所致。
其实净心早已没有选择,他之所以不顾天规出现在天梯上,是因为堕仙的存在,楚铭再多的准备也对付不了堕仙,拼死护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净心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如果失败,便是他的命。
由于净心与楚铭心意相通,楚铭也知道了净心要做什么,没有犹豫的时间,楚铭接过净心手中的小赤蛇,转头向堕仙少的地方逃去,隐真掌门一副大开杀戒,以他运海境的修为无法撼动,只能是小打小闹,由此他也知道自己与堕仙之间的差距,数十名中挑个最弱的也刚好与他平手,而堕仙对他并无兴趣,他们的目标是楚铭,不过净心的出现,局面有所转变。
“天界仙君这是何意,既破坏规矩,便拿你是问!”堕仙们敌意疯涨。
“终是本君天真,你们惹怒了本君!”净心先是自责,转脸便是无尽怒意。
数十名堕仙顷刻间在净心盛怒之下被斩,余下几个旗鼓相当的,而楚铭头也不回地逃窜,有两名堕仙紧追不放,境界也都在楚铭之上的长生境。
楚铭知自己已无退路,以身相护,净心那边也强行将他境界晋升至长生境,但那样的结果楚铭很清楚,净心必死,而他却能博一瞬生机,也许是上天垂怜,追击楚铭的两位堕仙被天雷洗刷,楚铭用尽全力将其斩杀,而他也散尽修为从天上坠落而下。
隐真掌门再凶狠也吓不住堕仙,换来的是被戏耍,喘息之余,他眼睁睁看着天门关闭,而净心多次交战大势已去,众攻之下最终魂飞魄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若河一族当年的惨状。
很快就轮到他,但天门已关,有一位堕仙阻止了灭杀隐真掌门举动,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入劫门踏天路,堕仙一声不吭散去。
只余下最后一位堕仙收拾残局,他目视着天门出现的地方,嘴上扬起不屑,或是在笑天界的仙人们胆怯,不敢一战。
远处天雷滚滚,正盘坐调息的楚幽心被揪了一下,他看向那雷雨之地,千里之外一场渡劫失败,而楚家这却为他下了一场大雨。
“小幽,怎么了?”楚瑜正在其旁,她察觉到楚幽异样便关心道。
“瑜儿,无碍,方才运气不小心叉到了!”楚幽解释道。
楚瑜知道他是随意胡诌的,不放心的给他把了把脉,确定无事才放下心来。
楚幽则是看向远方,心有余悸,陷入思绪,忽然一个五岁小男孩哭着跑了进来,然后对楚瑜喊道“母亲,姐姐又欺负我了!”
楚瑜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而在另一处的姐姐先是呆呆地看着大雨倾盆,然后在屋檐边下蹲下身子,伸出摊开的小手接着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