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余家屯村,四处寂静,月牙西沉,几声零星的狗吠,显得格外清晰。
吴院长住的小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又重又急,“哐哐哐”地砸在木门上。
睡梦中惊醒的吴院长和他的妻子面面相觑,这样敲门声,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两人猛地坐起,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恐,呼吸也下意识的放轻。
难道,运动又来了?
想到这里,李娟一把拉住想要起身开门的吴院长。
她的手指冰凉。
“老吴,万一是……”
吴院长停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妻子攥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尽量和缓的安慰她,
“最近,没听说有什么风向是吹到我这边的,你别担心,万一是有急诊的病人。”
李娟一咬牙:“我去开门,你躲一躲,万一……我就说你不在,你从后门出去找军子……”
“就敲个门,不至于要逃跑吧?”
吴院长有些好笑,但他也知道,妻子是被这几年的运动搞怕了。
那些戴高帽、游街批斗的画面,像梦魇一样刻在夫妻俩的心里,哪怕躲到这偏远的村子,也时常在夜里惊醒。
虽然他们这些年躲在余家屯,守着一方小院,给十里八乡的百姓看病,出诊,日子过得安稳逍遥。
但以前的老领导,同事,同学就没有自己这么幸运。
每次收到城里来的消息,经常会有,谁去住牛棚,谁又下放的消息传来。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一个个落魄潦倒,每一次听闻,都让吴院长夫妻俩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见妻子惶恐不安,他只好安慰的说:“好,好,我听你的安排。”
他顺着妻子的意,转身往后门的方向挪了几步,却悄悄留意着院门口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
李娟打开院门,就见余富贵带着两个不认识的人跌跌撞撞的闯进来。
三人额头带汗,跑得气喘吁吁。
一进门,余富贵神色焦急的问:“老嫂子,吴院长呢?胜利煤矿出事故了,煤矿来车,接他去救人。”
“啥?胜利煤矿出事故了?”
吴院长一听这话急了,大步流星的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赶紧的,老伴赶紧把我的卫生箱拿过来,不要只拿卫生箱,还要装些应急的药物。算了,我自己去收拾……”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匆匆的走向西屋的治疗室。
快进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喊了一声余富贵。
“你去找人通知一下大丫,让她跟我一起去。”
“这,大丫还小,会不会被吓住。”
李娟有些担心,她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顾虑,毕竟大丫才十三岁,哪里见过井下事故的惨烈场面。
吴院长严肃的摇摇头,语气坚定的说:“她要想学医,就得直面生命与死亡。”
他快速的整理着药箱,将纱布、消毒水、止血粉一股脑地塞进箱子里。
大丫被母亲摇醒时,整个人是懵的,她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做梦,揉着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
什么?胜利煤矿出事故了?那爹呢?
爹在外县出差!
大丫这才放下心,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鞋带都来不及系好,抓起她的小药箱,就往门外冲。
李桂英没有大丫乐观,她一把拉住余富贵的胳膊,“富贵叔,人都升井没?”
她的声音发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余富贵胳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惊恐。
余富贵沉重的摇摇头。
他看着李桂英焦急的模样,心里跟着一沉,眉头紧皱,嘴唇抿成直线。
这一点,他在一开始就问过煤矿来的人。
余家屯有四、五户人家在煤矿上班,这要是出了事儿,整个村子都得乱套。
“那被困的人都是谁?知道吗?”
李桂英有些害怕,她的弟弟李桂平这几天也在上夜班。
一想到弟弟可能被困在井下,她的心紧紧的揪起。
余富贵还是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事情发生的太紧急,煤矿来的人只知道井下冒顶,通道被堵,根本没时间统计被困人员。
他们现在急着接,整镇上医术最好的吴院长去煤矿支持救治,详细资料不清楚,只知道情况万分危急。
一想起小舅舅,大丫突然有些不安。她强压住心里念头,安慰母亲:“娘,没事,我去看看。”
李桂英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女儿的声音,声音清晰而笃定。
“娘,你忘了,小舅舅也穿着特殊布料做的内衣,只要不是直接淹没,他不会有问题。”
李桂英的焦急减缓了几分,她也知道现在担心没用,还不如让大丫赶紧跟着吴院长去救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去帮你收拾点东西。”李桂英扭头进了屋子。
“富贵爷爷等一下,我去装一下。”
大丫找了个借口,跟着母亲进了房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桂英见女儿跟进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颤抖着嘴唇说:
“我记得你小舅舅前两天休假的时候说过,他……他应该是今天晚班。”
“娘,防护内衣会起作用的。”大丫心里也有些慌,表面上,她很冷静的安慰着母亲。
“我赶紧和吴院长过去,说不定我的精神力,还能起到作用。”
“对,对,你还有精神力,赶紧,赶紧过去。”
李桂英一想起女儿还有特殊能力,稍稍放了点心,她开始催促大丫赶紧收拾。
大丫从空间里拿出两瓶伪装成普通药剂的保命药水,把它们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卫生箱里。
然后拎着箱子就跟着余富贵出了门。
车子到达胜利煤矿时,正遇到井下传来,人还活着的消息。
矿上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有人激动地大喊,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大丫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她已经知道,小舅舅李桂平也困在了井下。
在井旁搭建的临时治疗医棚中,大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努力的探入井下。
越过正在井下紧张救援的工人,越过那座将通道堵的严严实实的煤山,向着黑暗的井下深处探去。
大丫清晰的“看”到了被困在井下的五个人。
看到了小舅舅李桂平,正在从一个狭小的空间,努力的往另一面爬行。
大丫迅速的扫描了一下他的身体。
身体特征一切正常,面部有擦痕。
大丫心里一揪,防护服在遇到突发状况,会产生无形的能量罩护着穿戴者。
可舅舅脸上还有伤,说明当时情况很危急。
这是由个别煤块或矸石瞬间的动能,突破了能量罩的防御造成的。
黑暗中的李桂平,还在用力爬着,他前面躲的地方,空气稀薄,没有干净的饮水。
为了活命,他必须要到周师傅那边,周师傅那边,救援队已经送进来了新鲜的空气和水,只有和他们汇合在一起,生存的机会才能增大。
爬着爬着,李桂平忽然心思通明。
原本模糊的方向瞬间变得清晰,仿佛有声音在指引着他,让他知道该往哪里爬。
知道只要按心中所想的方向爬,他能平安,并且能很快的到达。
井外的大丫控制着精神力,引导着舅舅小心的前进。
同时,她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护住舅舅身体两侧的煤堆,防止发生二次坍塌,将他困在里面。
看到李桂平终于爬到周师傅身边,喝上救援皮管送过去的水。
大丫悬着的心才放下,她缓缓撤回了精神力,身体瞬间脱力。
这一次的精神力消耗太多了。
她面色苍白,神色萎靡的靠在柱子上,旁边的吴院长见了,还以为她在担心李桂平的安全,便轻声的安慰着她。
大丫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她抬起头,对吴院长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的表示自己没事。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时,井下传来消息,第一批两个年纪大的伤员救上来了。
救援工人用简易的担架,将伤员抬到了医疗棚中。
大丫和镇子上赶来的医生一起,按照吴院长的吩咐,开始为伤员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吴院长原本还担心徒弟害怕这血淋淋的场面,却见大丫没有惧怕的神色,清洗伤口麻利,包扎准确,不由得暗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