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扛着长长的竹制手抄网，老韩和老于抬着沉甸甸的旧木盆赶到了河边。
李连长早已将鱼笼里那些青虾和小杂鱼，倒进了带来的铁皮水桶里。
他正按着余国志先前指点的方位，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在水里推着那只空鱼笼。
水面在他胸前漾开圈圈涟漪。
推到一个回水湾处，余国志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举手示意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地潜了下去，手中拿着一根树枝，耐心的在水底慢慢的驱赶着鱼群。
不过片刻，李连长便觉手中一沉，鱼笼猛地往下一坠，几条惊慌的草鱼接连钻了进去，撞得竹篾笼子哗哗作响。
李连长高兴得咧开嘴，朝着余国志竖起了大拇指。
“连长，网拿来了！”岸上的小张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兴奋。
他三两下甩掉外衣裤，露出精瘦的膀子，也准备下水。
老韩和老于站在岸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却有些犯愁。
“老于，你会水吗？”
“啊，我不会，你呢？”
“我？我就一个旱鸭子，秤砣下水——直沉底。”
既然如此，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咱们就不下去给他们添乱了，帮倒忙可不好。”
“对对对。”
这一刻，老韩和老于无比体贴的选择了，窝在岸上看风景。
有了趁手的长柄抄网，余国志更是如鱼得水。
他时潜时浮，瞅准时机便是一网，很快又捞起几条扑腾的大鱼。
岸上的两人看得眼都直了。
“又一条！这得有多少了？”
“十一条了！瞧那架势，每条少说也得超过两斤！”
“好家伙，这够咱们吃上一周的了！”
“可不是嘛，这到底是哪儿来的牛人啊？”
“哟！快看，又来一条，这条肯定更大！连长和小张都围过去了！”
只见余国志和李连长、小张三人合力拖着一个沉甸甸的抄网，缓慢地向岸边移动。
“来了，他们游过来了。走，咱们也不能光看着，去帮把手！”老韩跳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往水边跑去。
老于心细，跑去折了几片宽大的野芋头叶子，盖在木盆上，这才跟着跑过去。
水已齐胸，余国志和李连长一左一右拉着网圈，小张在后边托着网底。
李连长朝小张喊了一声：“小张，你先上去，在岸边接一下！”
小张应了一声，灵活地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余国志试探着将网往上抬了抬，网中原本似乎力竭的大鱼猛地受惊，一个狂暴的摆尾，搅得水花乱溅，网杆都弯出了危险的弧度。
“劲很大！”
李连长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巨力，皱眉道，“这网杆怕是承受不住，再挣几下可能要断。”
余国志也察觉到了，单靠这抄网想把这大家伙平安拖上岸确实困难。
“敲晕吧！”他果断道。
目光扫视岸边，见不远处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得平坦的沙地，用手一指：
“我把鱼往那边浅滩引，李连长，你上去找个粗点的木棍，等会拉到浅水，鱼露了头，你就敲！”
“好！”李连长也不啰嗦，立刻把网边交给凑过来的小张，转身就往岸上趟去。
余国志虽然提出这个方案，但他心里清楚，这条二十多斤的大鲶鱼在水里的力气非同小可，单凭手抄网拖曳，极其耗费体力且困难。
若不是怕惊世骇俗，他真想直接运劲给它一掌，拍晕了事。
人多眼杂，有些麻烦，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嘀咕。
他双臂稳住网杆，开始在水里有节奏地移动，一会儿顺着鱼的冲势稍稍放松，待其力竭又稳稳收紧牵引。
耐心地消耗着鲶鱼的体力，同时缓缓向那片浅滩挪动。
网里的鱼已被彻底惊动，开始左冲右突，黏滑的身躯不断撞击着网兜。
李连长匆匆上岸，朝正在张望的老韩老于喊道：“赶紧找段粗木头，结实的！这鱼太大，蛮力拖不上来！”
老韩和老于闻声，立刻分头在河岸边的柳树丛和杂物堆里寻觅。
老于眼尖，很快发现一段被河水浸泡冲刷得发白的枯木枝，碗口粗细，长度也合适，赶紧捡起来抱过去。
“李连长，你看这个成不？”他喘着气问。
李连长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看看水里正全神贯注与鱼周旋的余国志，他用力点点头：“成！小张，跟我来！”
他招呼一声，和小张一起，重新蹚着水，快步回到余国志身边。
网中的大鲶鱼似乎感知到更大的威胁逼近，猛地一个狂暴的甩头摆尾，浑浊的河水泥沙被搅起一大片。
力量之猛，让在旁边协助的李连长和小张都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死死抓住了网沿。
“一会儿我把鱼往那片沙地引，”余国志压低声音，气息依旧平稳。
“它一露头，连长你就照准脑袋来一下，要快，要准，要稳！一下打实，别让它缓过劲又窜回深水。”
李连长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手心因用力而微微冒汗。
他瞪大眼睛，紧盯着水下那个疯狂扭动的青黑色巨大黑影。
余国志开始实施最后的牵引。
他利用水流和网兜的束缚，巧妙地引导着鱼的挣扎方向，一步步将其带向水更浅的沙地区域。
浑浊的水面下，那布满滑溜粘液、扁阔硕大的头颅时而隐没，时而浮现，两根长长的触须随波摆动。
就是现在！那鲶鱼又一次试图向深水区猛冲，借着一股冲劲，小半个青黑油亮的宽阔头部，一下子暴露在浅水区澄澈的阳光下。
“打！”余国志喊了一声。
李连长抡起枯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下。
“砰！”一声闷实的钝响，水花四溅。
那大鱼遭到重击，身体剧烈地反弓、痉挛般一弹！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余国志双臂贲起，猛喝一声，腰腿发力，借着鱼短暂的僵直，将整个抄网连同里面的大鱼，抡圆了朝岸边的沙滩甩去！
手抄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水光的弧线，网中的巨物“啪”地一声沉重地摔在湿软的沙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快，快去再给它一下！”余国志急喊道，自己也被这全力一抡带得踉跄了一下。
李连长反应极快，几步就蹿上岸。
对着在沙泥里还在扭动翻滚的鲶鱼头，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记重击！
敲了一下，见鱼尾还在拍打，他不放心，又连续补了两下，。
直到那条大鱼停止了挣扎，只是偶尔的抽搐一下。
小张、老韩、老于一拥而上。
小张年轻手快，一把抓住那滑溜溜的粗大尾巴，奋力就往更干燥的河滩上拖。
老韩和老于也赶忙上前帮忙，三人终于将这条大鱼彻底的拖离了水边。
大家围拢过来，惊叹着，仔细打量这个费了老大劲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