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气通道里穿行了一段，估摸着方位差不多了，一帮人才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浓稠的迷雾里。
经过百来年的消耗，如今的迷雾跟当初刚涌来时那遮天蔽日的阵势，已经没法比了。别说元始天尊和十二金仙这种大佬，就连张小飞单凭自身那身浑厚的人类天花板级精神力，都能硬顶着在里面走上一阵子，不受太大影响。
再加上小西巴国离大夏本来就近，没飞多久，一行人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前方那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特殊区域了。
之前提过，那汉拿山海拔不到两千米，放在小西巴国眼里就成了不得的“第一神山”。它位于济州岛中部，算是当地的一个标志。
但让大伙儿有点意外的是，小西巴国神话里那位众神之主“桓因”，这些年还真没闲着。他不知费了多大劲，居然真的以汉拿山为中心，硬生生在迷雾里撑开了一片“无雾区”。
只不过……这地盘实在小得可怜。从外面看过去，与其说是一片神域，不如说更像一口被迷雾四面围死的深井。里头的人抬头看天，恐怕真觉得天只有簸箕那么大。可如果他们哪天能走出去，亲眼看看如今广袤的大夏，大概就会像风伯当初那样，瞬间明白什么叫“井底之蛙见青天”——差距太大了。
“好了，老官，你们就在这儿停下吧。”眼看距离差不多了，张小飞在一片相对浓郁的迷雾边缘停下脚步，回头对元始天尊说，“再往前，你们身上这股味儿……哦不，是这股神威，再怎么收敛估计也得露馅，先把人吓跑了可不行。”
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影轮廓：“接下来，我们先摸进去探探路。等我把他们的老底和藏宝库摸清楚了，信号一发，你们就冲过来，直接开干！”
元始天尊没什么意见，淡定地点了点头：“行，那前面就交给你们了。”
周平和陈夫子也朝张小飞拱了拱手。
周平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老师小心。学生在此待命。您的信号，我的剑一定最快。”
陈夫子捋了捋胡子，努力想显得自己很有用：“咳，老夫……老夫虽不善强攻，但届时定以圣贤文章，扰其心智，乱其阵脚！”
张小飞笑了笑，跟大部队暂时告别，随即带着司小南、林七夜、曹渊、沈青竹、袁罡，还有带路党风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迷雾与“无雾区”那层模糊的边界。
一踏进去，环境确实舒服了不少。虽然这地方的山水灵气跟大夏没法比，但没有了那无处不在、令人心烦意乱的迷雾压迫，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几分。
风伯立刻进入了“导游”兼“情报员”状态，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开始介绍：
“百年前迷雾刚降临时，我们的最高神桓因就察觉不对。他当机立断……呃，或者说，他做出了一个非常‘果断’的决定。”
风伯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放弃了所有凡人信徒，只带着众神逃到了这汉拿山。然后，他几乎耗尽了神国积存的力量和残存的信仰，才勉强把这方圆百里的迷雾浓度削弱到我们能承受的程度，保住了一批山野小神。”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当时也有一些凡人跟着逃了过来。但即便是削弱过的迷雾，对他们来说依旧是致命的。没过多久……他们就都成了一堆枯骨。”
这番粗略的介绍，让不了解内情的林七夜几人听得眉头直皱。
好家伙，这神跟神的差距，有时候比神跟狗的差距还大。
看看当年大夏的仙神们是怎么选的？自崩修为，护佑山河。再看看这位桓因大神的选择？弃卒保帅，苟安一隅。 难怪这地方格局就这么点大，根子上就透着股小家子气。
司小南脑子转得快，立刻捕捉到几个关键点：
“照你这么说，桓因为了保住这座山，确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问题来了……”她眼神锐利起来，“他为什么没选择更彻底的方式？比如，像我们大夏的仙神那样，自损修为，或许能保住更大一片土地？就算你们神少、地小，理论上也有可能护住一批凡人吧？”
她盯着风伯：“保留有生力量——尤其是能提供信仰的凡人，不是更符合长远利益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当时那么多神，就没一个站出来提？”
沈青竹也摸着下巴，接上话茬：“小南姐说得对。这方案连我们都能想到，没道理当时他们想不到。你们神系里，难道就没人反对这种‘断子绝孙’式的逃命法？还是说……有别的隐情？”
两人的连番追问，把风伯问得有点发懵。他搓着手，一脸为难：
“两、两位大仙，这……这我真不知道啊！以我当年那点微末道行和地位，这种高层决策，我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当时就是跟着大部队瞎跑，然后浑浑噩噩在这儿活了百来年。”
他努力回忆着：“直到最近，迷雾深处时不时传来一些很恐怖的波动，我才……我才动了心思，想溜出去看看。您二位问的这些，恐怕得找到桓因，或者他身边那几位核心大神，才能问明白了。”
现场安静了片刻。
曹渊和袁罡保持沉默——主要是他俩对这套神系政治、战略抉择的弯弯绕绕不太感冒，也插不上话。
林七夜沉默着，眼神却越来越亮。司小南和沈青竹提出的疑点，像一根线头，让他隐约觉得，这汉拿山的水，恐怕比看起来要浑得多。
张小飞也沉默着，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司小南和沈青竹这两个家伙，怎么一进入“敌后潜伏”模式，智商就跟开了挂似的飙升？这刚进来还没喘口气呢，就一连抛出好几个致命问题。难道干过卧底的，对这种环境真有属性加成？这玄学问题，恐怕玄学自己也解释不清。
这时，沈青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好，先不说百年前。还有个问题：你们这地方就这么屁股大点，桓因和他儿子桓雄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两派阵营怎么划分地盘？总不能爹住东山头，儿子住西山头，天天隔着山谷对骂吧？这么近，怎么维持表面和平的？”
风伯这下更尴尬了，老脸都有些发红：“这……这个大仙，实不相瞒，小老儿还是不太清楚。”
他努力解释：“每次他们父子打架，阵势都很大。桓因大神通常驾着云从更高处压下来，桓雄殿下则从山巅冲天而起。我们这些小神，一见这阵仗，躲都来不及，哪敢凑近了看热闹啊？更别说弄清楚他们平时住哪儿了……”
他这番解释，漏洞似乎越扯越大。一时间，林七夜、司小南几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审视，隐隐将风伯围在了中间。
张小飞倒觉得风伯没说谎。通过李阳光之前的试探，加上这半年多的观察，他早就看明白了：风伯、雨师这几个自然系小神，胆子是真小，见识也有限，属于典型的“基层人员”，对高层秘辛知道得不多。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
“窸窸窣窣……咚咚咚！”
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撞断的脆响。
声音迅速逼近！
下一秒，十几二十个奇形怪状的身影“呼啦”一下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拦在了路前。
领头的是个块头最大的家伙，身高接近三米，青面獠牙，身上只胡乱裹着几块破兽皮，长相……嗯，属于能止小儿夜啼那种级别。他身后跟着的一群“山鬼”，也是歪瓜裂枣，手里拿着粗糙的石斧木棍，嗷嗷乱叫着。
袁罡等人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锵！” “唰！” “嗡！”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无形丝线编织的细微响动、还有曹渊体内隐隐升腾起的暗金色光芒……各种动静几乎同时响起。
曹渊的手更是已经稳稳按在了背后那个长条状的木匣上——那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柄散发着淡淡神威的黄金三叉戟。
张小飞看着眼前这群突然跳出来的“本地土着”，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无双的伙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