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6月4日上午9点47分，北京。
陆老爷子放下红色电话，手在微微发抖。他刚刚结束与最高层的紧急通话，通话内容只有三句话：
“林晚晴从月球回来了。”
“她要在两小时内向全球公布真相。”
“我们需要决定：支持，还是阻止。”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军方高层和国安部的负责人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窗外的长安街车流如常，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一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她疯了。”国安部的赵卫国——那个在长白山追捕过林晚晴的中年人——掐灭烟头，“向全球公开外星文明的存在？公开收割者母舰？公开什么‘终极黑暗’？这会引发全球性恐慌，社会秩序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崩溃！”
“但她手里有证据。”一位头发花白的上将沉声道，“刚才收到的月球观测站传回的数据，经过科学院初步验证……全部是真实的。宇宙确实在走向某种‘热寂’，而收割者确实是造物主留下的防线，虽然现在疯了。”
“那又怎样？”赵卫国拍桌子，“老百姓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上班，孩子还能不能上学，粮食够不够吃！真相？真相太沉重，普通人扛不起！”
陆老爷子一直沉默。他看向窗外，想起孙子陆寒琛——那个现在已经变成能量体的孩子。想起林晚晴在哀牢山对他说的话：“陆老将军，您到底站在哪一边？人类这边，还是您自己这边？”
现在，答案要来了。
“她打算怎么公布？”陆老爷子终于开口。
“通过全球所有电视和广播频段强行切入。”情报参谋调出一份报告，“十分钟前，全球同步卫星都收到一段加密信号，信号源确认是林晚晴乘坐的那艘外星飞船。她给了我们两小时准备时间，两小时后，无论我们同不同意，她都会开始广播。”
“能屏蔽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全球所有国家同时行动——这不可能。而且……”参谋顿了顿，“她的飞船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就算我们屏蔽了地面信号，她可以直接在人脑海里‘播放’。”
办公室陷入死寂。
“那就只剩下两个选择。”陆老爷子站起身，“第一，在她广播前抓住或消灭她。第二……支持她，并准备好应对广播后的世界。”
“我选第一。”赵卫国立刻表态。
“我选第二。”白发上将说。
其他人开始争论。
陆老爷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他想起了1949年渡江战役前夜，他也是这样站在江边，思考明天的冲锋会有多少人回不来。
但这次的选择，比那次更沉重。
上午10点30分，上海外滩。
林晚晴站在和平饭店顶楼的套房里，面前摊开一张世界地图。陆寒琛半透明的身影站在她身边，零号方块悬浮在桌上，表面的黑色晶体高速闪烁。
“全球共137个主要电视广播网络，已全部植入后门程序。”零号汇报，“两小时后，信号将同步切入。同时，通过共生系统，我可以直接向全球约12亿人发送意识投影——那些精神力较强、容易接受心灵感应的人会‘看到’更清晰的画面。”
“预计反应？”林晚晴问。
【第一阶段（广播开始后0-30分钟）：全球性震惊与质疑。】 零号投射出预测模型，“社交媒体（虽然1986年只有少数bbs论坛）会出现爆发式讨论，电话网络可能瘫痪。”
【第二阶段（30分钟-2小时）：部分国家开始紧急状态，军队戒备。宗教团体可能出现极端反应。锁匠会等地下组织会趁机行动。”
【第三阶段（2-6小时）：大规模恐慌性行为——抢购物资、冲击政府机构、宗教狂热集会。部分国家可能发生暴力冲突。”
【第四阶段（6-24小时）：分化。一些人选择相信并支持，一些人拒绝相信，一些人彻底崩溃。最终形成三大阵营：接纳派、拒绝派、逃避派。”
林晚晴闭上眼睛。她知道这些后果，但她依然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路。
“青城山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陆寒琛点头：“玄真子道长传来信息，你母亲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道长说，她在意识深处‘修行’，醒来后可能会有新的领悟。”
“那就好。”林晚晴看向窗外，黄浦江上轮船缓缓驶过，“渡鸦和苏博士呢？”
“已经在来上海的路上。渡鸦联系了深海学院在欧洲的残余力量，大约三十人愿意支持我们。苏博士在整理沈怀谦的所有研究资料，准备作为证据公布。”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时间到来。
这时，零号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异常信号！锁匠会在全球七个地点同时启动‘意识干扰装置’！目标：在广播开始时制造大规模精神混乱，让人无法理解或相信广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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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阻止吗？”林晚晴皱眉。
“阻止。”林晚晴毫不犹豫，“广播必须清晰传达，不能有任何干扰。”
零号开始执行。
而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陆寒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能量体微微发光。
“是我。”门外传来陆老爷子的声音。
林晚晴打开门。老人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没有带警卫，甚至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像个退休老干部。
“陆老将军。”林晚晴侧身让他进来。
陆老爷子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零号方块，扫过半透明的孙子，最后落在林晚晴脸上。
“我来说三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最高层刚刚做出决定：不阻止你，但也不公开支持。我们会保持沉默，看民众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第二，我已经调集了全国所有应急力量，广播开始后会进入一级戒备，防止大规模骚乱。但只能保证国内，国外……无能为力。”
“第三……”老人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寒琛，“孩子，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陆寒琛平静点头：“爷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老爷子眼眶微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他转向林晚晴：“林丫头，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都会被颠覆。上帝、科学、命运、生死……所有这些概念都会被重新定义。很多人会疯掉的。”
“我知道。”林晚晴轻声说，“但疯掉也比在无知中灭亡好。至少他们知道了真相，可以自己选择怎么面对。”
陆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年轻的沈怀谦和陆老爷子，两人都穿着军装，站在某个基地前，肩并肩，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70年冬，补天工程启动留念。”
“你父亲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陆老爷子说，“他说：‘老陆，如果有一天我女儿要扛起这个担子，你别拦她。但你得告诉她，扛不动的时候，可以放下，不丢人。’”
老人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
“现在我把这句话转给你。丫头，量力而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晚晴看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上午11点58分，距离广播还有两分钟。
全球各地，人们的生活如常。
东京的上班族挤在地铁里，纽约的交易员盯着股市大盘，巴黎的游客在埃菲尔铁塔下拍照，非洲村庄的孩子在追逐足球，南美雨林的土着在狩猎……
没有人知道，两分钟后，他们的世界将彻底改变。
林晚晴坐在银钥号的驾驶舱里，面前是360度全景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实时画面。陆寒琛坐在她旁边，完全实体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紧张吗？”他问。
“紧张。”林晚晴如实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倒计时30秒。】 零号的声音响起。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虽然广播是通过意识直接传输，但她还是想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开口说话。
【10秒。】
【5、4、3、2、1——】
【广播开始。】
公元1986年6月4日中午12点整，历史在这一刻分裂。
全球所有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突然中断。无论是新闻、电视剧、广告、还是儿童动画，屏幕同时变成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然后，一个年轻女性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中央——林晚晴的脸，平静，坚定，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同时，所有收音机频道也传出同一个声音。那些没有电视收音机的人——深山里的牧民、海上的渔民、偏远地区的农民——突然在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
“致全人类。”
林晚晴开口，声音通过技术同步翻译成全球所有主要语言：
“我叫林晚晴，一个普通的中国女性，今年二十九岁。接下来的话可能听起来像疯话，但请相信，它们都是真实的。我以我的生命，以所有我爱的人的生命起誓。”
她停顿了三秒，让这段话被消化。
“首先，外星文明是存在的。它们叫做‘收割者’，现在有三艘母舰停在太阳系外围。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最近的天文异常——是的，那就是它们。”
全球各地的天文台、军方监控站、业余天文爱好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但收割者不是来侵略的。或者说，它们最初的目的不是侵略。它们是造物主文明——一个在数十亿年前离开的超级文明——留下的‘边界守护者’，任务是在宇宙中对抗一种叫做‘终极黑暗’的存在。”
她开始展示证据：月球观测站的影像、造物主文明的记忆片段、收割者最初的设计图纸、以及沈怀谦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这些画面通过意识投影，直接呈现在亿万人的脑海中，真实得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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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黑暗是什么？简单说，是宇宙自身的死亡倾向。就像我们会老会死一样，宇宙也在走向终结。而黑暗，是这种终结的具现化。”
“造物主文明离开了，去黑暗源头寻找答案。他们把火种留给了我们——人类文明，是无数候选继承者之一。”
画面切换到沈怀谦的笔记、长白山实验室、哀牢山门户、意识网络中的战斗……
“我的父亲，沈怀谦，是上一任‘园丁’。他培育了我，给了我钥匙，希望我能接过这个任务。现在，我接过了。”
林晚晴的声音开始变得更有力量：
“但我不是来宣布我要拯救世界的。我是来问你们——全人类——一个问题：我们，作为一个文明，要不要接过这个火种？”
“接下它，意味着我们要修复疯狂的收割者系统，成为新的边界守护者，在黑暗蔓延的路上筑起堤坝。这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可能几百年、几千年都要在孤独的守望中度过，意味着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成果。”
“不接它，收割者会在24小时后离开，给我们几百年的和平时光。然后黑暗会慢慢吞噬过来，我们的后代会在无知中灭亡。”
她站起身，直视镜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这是一个文明的选择。”
“所以，我给你们24小时。24小时后，我会通过同样的渠道，听取你们的回答。不是政府的回答，不是精英的回答，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回答。”
“你们可以选择：接过火种，共同战斗。或者，让我一个人承担。”
“现在，真相已经告诉你们了。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广播结束。
屏幕恢复原状。
但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余波
广播结束后的第一分钟，全球电话网络瘫痪——太多人同时打电话询问、确认、恐慌。
第十五分钟，梵蒂冈教皇发表紧急讲话，呼吁信徒保持冷静，称“这是上帝对人类的考验”。
第三十分钟，莫斯科红场聚集了十万人，要求政府给出解释。华盛顿白宫前也聚集了数万民众。
第一小时，全球三十七个国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军队上街维持秩序。
第二小时，第一起大规模骚乱在巴西爆发，超市被洗劫，教堂被焚烧。
第三小时，锁匠会在欧洲六个城市同时发动袭击，试图夺取军方控制权，但被深海学院的残余力量阻止。
第四小时，中国各地相对平静——陆老爷子提前部署的应急力量起了作用。但民间讨论已经炸开锅，所有人都在谈论“林晚晴”“收割者”“终极黑暗”。
第六小时，第一份全球民意调查出炉（虽然很不准确）：37的人认为这是阴谋论，28的人半信半疑，19的人相信但选择逃避，只有16的人表示愿意支持林晚晴。
比例很低。
但林晚晴知道，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好。
银钥号悬浮在上海上空，隐身在云层里。林晚晴看着下方城市的灯火，轻声问：“寒琛，你说他们会怎么选？”
“不知道。”陆寒琛摇头，“但我知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零号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母舰群异常动向！】
【它们提前开始激活最终净化程序！倒计时从24小时缩短到……6小时！】
林晚晴浑身一僵：“为什么？！”
【原因分析：母舰ai检测到全球性意识波动，认为候选文明‘已经知晓真相’，根据预设逻辑，应当立即进行最终验收，不再给予准备时间。】
6小时。
只剩6小时了。
而此刻，全球刚刚开始消化真相，远未形成共识。
林晚晴握紧拳头。
她犯了一个错误——她低估了收割者程序的死板。
现在，时间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