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芳阿姨被人接走了?!”
林凡带回的消息,像一颗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小院堂屋里刚刚因陆寒琛归来而稍缓的气氛。
林凡脸色铁青,额上还带着疾跑后的汗珠,气息不稳:“我刚从医院回来!护士说,就在一个小时前,来了两个人,拿着盖有公章的介绍信和转院手续,说是接到上级指示,要将周阿姨转到条件更好的‘内部疗养院’进行特护治疗。手续齐全,值班医生虽然觉得突然,但对方态度强硬,又有正式文件,就同意了。等护士长发现不对劲,打电话去那个所谓的‘疗养院’核实,根本查无此单位!人已经接走,不知所踪!”
“介绍信?转院手续?”陆寒琛眼神骤冷,“能冒充正规手续,还能在医院畅通无阻,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看清楚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护士说,两个都是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相貌普通,但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很像机关里办事的人。开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林凡懊恼地一拳捶在桌上,“都怪我!我要是早点过去,或者多留个心眼……”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晚晴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看向陆寒琛,“是‘灰烬’?还是‘黄雀’?他们抓周阿姨做什么?是为了逼我交出钥匙?还是周阿姨本身就知道更多?”
她立刻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录音:“……从‘周’或‘林’家其他人入手施压”。对方果然行动了!而且选择了一个他们防备相对薄弱、又明显掌握关键秘密的周文芳!
“都有可能。”陆寒琛快速分析,“周文芳是‘婉如’的贴身旧仆,很可能知道‘遗产’的具体下落,或者‘钥匙’的真正用法。对方抢在我们前面控制她,一是为了获取信息,二是增加要挟我们的筹码。他们的目标是你,或者你手中的‘钥匙’和可能通过你得到的‘遗产’。”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周阿姨!”林晚晴急道,周文芳身体本就虚弱,再落入不明势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已经在查了。”陆寒琛语气沉稳,但眼中寒光闪烁,“那辆白色面包车,阿强已经带人根据医院附近的目击线索去追了。同时,我也让人查了今天上午所有从医院开出的、可能符合条件的车辆记录。对方虽然伪装得好,但这么短时间,带着一个昏迷的病人,跑不远,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晚晴和林凡:“不过,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医院把人带走,说明他们已经不太顾忌暴露,或者说,有足够的自信能掩盖过去。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行动,要么直接联系你们提出条件,要么……利用周文芳,设下新的陷阱。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林晚晴心中一沉。母亲周婉茹已经承受不住更多惊吓,大哥林凡刚刚脱困,自己又成为神秘组织的目标……这个家,仿佛随时会在下一波风浪中倾覆。
“寒琛,需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说!”林凡挺直脊背,眼神坚定。作为长子,他必须撑起这个家。
“第一,伯母和林晓月,从现在起,绝对不能离开这个院子,我会加派最可靠的人手保护。第二,晚晴,你也要减少外出,必须出门时,护卫等级提到最高。第三,等对方联系。”陆寒琛条理清晰,“他们抓周文芳,一定有目的。我们以静制动,看他们出什么牌。同时,我们外围的调查不能停,双管齐下。”
他看向桌上摊开的文件和那把黄铜钥匙:“另外,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楚,陈启明送来的这些文件,到底揭示了什么。这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众人暂时压下焦灼,重新围坐到桌前。周婉茹得知周文芳被身份不明的人带走后,又惊又急,差点晕厥,被林晓月扶回里屋休息。林晓月脸色苍白,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自责,显然,生母的再次遇险对她冲击巨大。
堂屋里,陆寒琛、林晚晴、林凡开始仔细翻阅陈启明送来的那沓文件。
随着一页页泛黄纸张上的信息被串联、解读,一段跨越二十多年、充满阴谋、背叛与无奈的往事,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核心线索逐渐清晰:
1 沈婉如与沈怀谦:沈婉如,确系沈怀谦早年于北方结识的红颜知己,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寄居亲戚家,与沈怀谦情投意合。但沈家(沈怀谦家族)当时在香港已有基业,且与内地某些势力关系微妙,坚决反对沈怀谦娶一个背景复杂、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内地女子。二人被迫分离。后沈婉如被家族安排,嫁入当时正如日中天的梁家,成为梁家某位子弟(并非核心嫡系)的妻子,实为家族联姻牺牲品。沈怀谦对此耿耿于怀,始终未娶,并将大部分情感和财富寄托在与沈婉如所生的女儿身上。
2 “沈晚晴”与信托:沈婉如嫁入梁家不久便生下一女,取名“晚晴”(或许寄托了对沈怀谦“晚来天晴”的思念)。但梁家内部倾轧严重,沈婉如母女处境艰难。沈怀谦得知后,通过隐秘渠道,在香港以沈婉如和女儿“沈晚晴”的名义设立了一份秘密信托,将大量资产(包括现金、股票、海外物业)注入其中,约定待“沈晚晴”成年后继承,由指定律师和陈启明(当时是沈怀谦的年轻助手)共同监管。这份信托文件,就是为了保护沈婉如母女,给她们留一条后路。
4 “婉如”的结局与孩子下落:六十年代初,梁家内部斗争白热化,沈婉如所嫁的梁家子弟卷入其中失势,沈婉如母女成为弃子。不久后,沈婉如在一次“意外”中去世(文件暗示可能非正常死亡),而年幼的“沈晚晴”则下落不明。沈怀谦得知噩耗,悲痛欲绝,曾想动用一切力量找回女儿,但当时局势动荡,线索中断。他怀疑女儿可能已被梁家秘密处理,或被人带走隐藏。
5 “黄雀”与遗产:“黄雀”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沈怀谦晚年为自保和追查女儿下落、报复梁家而秘密组建的海外情报及资产运作网络的核心代号。这个网络掌握着沈怀谦大部分未被梁家榨干的剩余资产、梁家部分海外走私渠道的秘密账目,以及一些关键人物的把柄。沈怀谦临终前,将启动和操控“黄雀”网络的线索和信物(很可能就是那把“钥匙”对应的“盒子”),留给了他认为最可信、且可能与女儿有关联的人——他猜测女儿可能被与沈婉如有旧、且心地善良的周婉茹收养或保护,因此线索最终指向了林家。
6 周文芳的角色:周文芳曾是沈婉如的陪嫁丫鬟,对沈婉如忠心耿耿。沈婉如“去世”、小姐失踪后,她侥幸逃脱梁家监控,隐姓埋名,一直在暗中寻找小姐下落,并守护着沈婉如留下的少量遗物和秘密。她后来辗转来到林家帮佣,正是因为怀疑林家收养的女孩(林晚晴)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沈晚晴”。她暗中观察、保护,并试图通过林晓月(她误以为是沈婉如后代)来传递信息,却阴差阳错造成了更多误会。
文件的信息到此为止,许多细节仍是谜团,但主干已经清晰得令人心悸。
林晚晴看着那些泛黄纸页,双手冰冷。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她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沈晚晴”,沈怀谦和沈婉如的亲生女儿!而林晓月,反而是真正的林家女儿?
不,不对!时间对不上!文件显示“沈晚晴”出生于1962年左右,而她(林晚晴)的出生证明是1965年!除非……她的年龄被改过?或者,当年失踪的“沈晚晴”并非婴儿,而是已经几岁的孩童,被周婉茹收养后,修改了年龄和身份?
还有母亲周婉茹……她知道吗?如果她知道自己养大的女儿并非亲生,却二十多年视如己出,这份恩情何其深重!而如果她不知道,那真相揭晓时,对她的打击又该多大?
林凡也看得脸色发白,他看向妹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心痛。如果晚晴真的不是他的亲妹妹……不,无论血缘如何,晚晴就是他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寒琛合上最后一页文件,沉默良久。这些信息,与他之前掌握和猜测的部分,基本吻合。他早就怀疑林晚晴的身世与沈怀谦有关,只是没想到背后的纠葛如此复杂深沉,牵扯到如此巨额的海外遗产和危险的组织网络。
“所以,‘黄雀’组织现在找上门,是为了沈怀谦留下的‘遗产’和那个网络的控制权?”林凡声音干涩地问。
“不止。”陆寒琛目光锐利,“‘遗产’固然诱人,但‘黄雀’网络本身的价值,对某些势力来说,可能更大。它掌握着梁家乃至其他一些家族在海外的秘密渠道和把柄,是一把利器。谁能控制‘黄雀’,谁就能在暗处获得巨大的能量和筹码。他们认定晚晴是钥匙,不仅因为她是沈怀谦的血脉(可能继承权),更因为她是沈怀谦预设的线索指向。”
他看向林晚晴,语气沉重:“晚晴,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身世,让你成为了这场跨越二十多年的遗产争夺和暗战风暴的中心。无论是想得到财富的,还是想得到‘黄雀’网络控制权的,都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找到你、控制你。”
就在堂屋内被惊人真相所笼罩,一片凝重寂静之时,院外再次传来汽车声。这次来的,是沈国华。
阿强通报后,陆寒琛眼神一冷,示意让他进来。该来的,总会来。
沈国华独自一人走进堂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容,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凝重和隐约的焦躁。他看到桌上摊开的文件时,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恢复镇定。
“林小姐,陆同志,林先生。”沈国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们现在对我充满怀疑。有些事,我确实隐瞒了。但请相信,我并非你们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沈先生,这个时候,空口白话没有意义。”陆寒琛冷冷道,“周文芳被人从医院接走,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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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国华苦笑一下:“如果我说不是,你们信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接走周文芳的,是‘灰烬’的人,他们受‘黄雀’内部一个代号‘老先生’的派系指使。这个派系,想独吞沈先生的遗产,并完全掌控‘黄雀’网络,排除异己。而我,”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我代表的是陈先生,以及‘黄雀’内部另一股希望沈先生遗愿得以实现、网络用于正途的力量。”
“你们内部还有派系斗争?”林凡皱眉。
“任何存在多年的组织,都不可能铁板一块。”沈国华坦然道,“‘老先生’一派势力最大,行事不择手段。陈先生这一派,则更看重沈先生的初衷和道义。我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林小姐,并寻找真正能继承沈先生遗志的人。那把钥匙,就是测试,也是指引。”
“测试?指引?”林晚晴盯着他。
“对。钥匙能打开的,不仅仅是某个保险箱。它是一个信物,一个只有真正‘沈晚晴’(或知晓核心秘密的人)才能正确使用的信物,能指引你找到沈先生留下的最终线索和‘黄雀’网络的终极控制枢纽。”沈国华语气急切,“林小姐,时间不多了!‘老先生’的人抓走周文芳,就是为了从她口中逼问出更多关于你身世和钥匙用法的信息,或者直接以她为饵,引你上钩!你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找到并打开那个‘盒子’,获得里面的东西,才能有筹码和他们抗衡,甚至反制!”
他的话半真半假,充满了蛊惑和紧迫感。
陆寒琛不为所动:“沈先生,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又如何证明,你们这一派就比‘老先生’一派更高尚?”
沈国华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胶卷:“这是‘老先生’一派与詹姆斯、甚至与境外某些反华势力暗中勾结的部分证据副本,涉及他们利用‘黄雀’渠道进行非法资金转移和情报交易。陈先生让我在必要时交给你们,作为诚意。我们可以合作,林小姐拿到遗产和网络控制权,我们只求清理门户,让‘黄雀’回归正途。”
胶卷被放在桌上。沈国华继续道:“我知道周文芳被带去了哪里。城西,老棉纺厂废弃的第三仓库。那里是‘灰烬’的一个临时据点。但那里守卫森严,硬闯很难。我可以提供仓库内部结构图和换岗时间。救不救人,怎么救,你们决定。”
他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周文芳的下落和内部情报。但同时,也将是否冒险营救的抉择,抛给了林晚晴他们。
救,意味着要正面冲击“灰烬”的据点,风险极高,可能正中对方下怀。不救,周文芳凶多吉少,良心难安,也可能让对方利用周文芳制造更多事端。
“我们需要商量。”陆寒琛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但我提醒你们,最多到明天天亮前,‘灰烬’可能会转移周文芳,或者……用刑。”沈国华说完,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寂。胶卷和仓库情报就在桌上,像烫手的山芋。
“寒琛,怎么办?救不救?”林凡看向陆寒琛。
陆寒琛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沈国华的话不能全信,但周文芳的下落很可能是真的,这也是对方阳谋的一部分——逼他们不得不去。
林晚晴看着那把黄铜钥匙,又想起文件里沈怀谦对女儿深沉而无望的寻找与寄托,还有周文芳这些年来默默的守护和临终前的牵挂。周阿姨是因为她和母亲的秘密才遭此劫难。
“救。”林晚晴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必须救。周阿姨是无辜的,她守护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而且,或许能从她那里,得到关于钥匙和‘盒子’更确切的线索。”
陆寒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和担忧。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好。那就救。”他不再犹豫,“但必须计划周全,不能蛮干。沈国华的情报要核实,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准备。”
他迅速开始布置:“阿强,立刻带人去老棉纺厂外围侦察,核实情况,不要打草惊蛇。林凡,你留在家里,保护好伯母和晓月。晚晴,你跟我一起,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营救方案,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对方可能的其他后手。”
他有一种预感,这场营救,绝不会顺利。对方既然设下这个局,必然还有更大的图谋。
也许,真正的较量,就在今夜的老棉纺厂。
夜幕,如同厚重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北京城。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棉纺厂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匍匐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从破损的窗户里透出,反而更添诡异。
第三仓库是一座庞大的红砖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厂区深处。根据沈国华提供的简图和阿强侦察确认,仓库前后各有一个出入口,侧面还有几个通风窗。内部结构复杂,堆放着大量废弃的机器和杂物。预计有六到八名“灰烬”成员看守,携带武器,两人一组轮流巡逻。
陆寒琛制定的计划是:由他带领阿强和另外三名最精锐的护卫,从仓库侧后方一个隐蔽的通风窗潜入,利用夜色和杂物掩护,摸清周文芳具体位置,伺机解救。同时,在仓库正门和侧翼安排接应和佯动人员,一旦内部行动暴露或发生交火,立刻在外围制造混乱,牵制敌人,掩护撤离。
林晚晴被要求留在远离仓库的安全车上,由两名护卫保护。尽管她坚持想靠近些,但被陆寒琛严厉拒绝。“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我那边出事,你需要立刻撤离,并启动备用方案。”他的眼神不容置疑。
晚上十一点,行动开始。
陆寒琛等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仓库侧后的阴影里。林晚晴坐在车内,紧紧握着对讲机(短距离民用型号,经过改装),心跳如鼓。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极轻微的、预先约定好的敲击声,表示进展顺利。林晚晴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大约十五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阿强压得极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陆哥!不对!仓库里是空的!只有两个留守的!周文芳不在这里!我们中计了!”
空的?!中计了?!
林晚晴心脏骤然停跳!
几乎同时,她所乘车辆的前后道路上,猛地亮起数道雪亮的车灯!引擎轰鸣声中,三四辆轿车从不同方向冲出,将他们这辆车死死围在中间!
车门打开,七八个持枪的身影迅速逼近,为首一人,赫然是白天才来过的——沈国华!
只是此刻的沈国华,脸上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凝重或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尽在掌握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他用枪口敲了敲林晚晴这边的车窗玻璃,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清晰而冷酷:
“林小姐,晚上好。‘老先生’想见你。还有,你手里的那把钥匙,也该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