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1)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枣树的枝桠,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小院堂屋里,晚饭已经摆好,简单的四菜一汤,却冒着温暖的家常香气。周婉茹的气色好了许多,正给林凡夹菜,叮嘱他多吃点补补。林晓月安静地盛着汤。一切看似平静温馨,但林晚晴握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只觉得指尖冰凉,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胃口。

纸条上的字句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小心那位‘陆先生’,他知道的,远比他告诉你的多。” 沈国华为什么要给她这个警告?是挑拨离间?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陆寒琛……他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关于她的身世?关于沈怀谦和“婉如”?关于詹姆斯背后更深的网络?甚至……关于他自己重生的秘密?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怀疑便如藤蔓般滋生。林晚晴想起陆寒琛每次关键时刻的出现,那些精准到可怕的预警和布局,那份超越常理的了解和支持。以前她归结于他的背景、能力和对自己的特殊情愫。可现在,结合沈国华的警告,一个更让人不安的猜想浮上心头: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知道她身上所有的秘密?他的接近和守护,究竟是出于感情和责任,还是……某种更深层、更复杂的计划或补偿?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那是留给陆寒琛的。他说晚上会回来,交代那个退休司机的事情。

“晚晴,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周婉茹关切地问。

“没有,妈,很好吃。就是有点累。”林晚晴勉强笑笑,夹了一筷子菜。

林凡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那个空位,若有所思。林晓月低头默默吃饭,眼神却不时瞟向林晚晴,带着欲言又止的探究。

饭桌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直到院门被推开,陆寒琛带着一身暮色和淡淡烟草味(他极少抽烟)走了进来。

“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下。”周婉茹连忙招呼,起身要去拿碗筷。

“伯母,您坐着,我自己来。”陆寒琛拦住她,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在林晚晴身边的空位坐下。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扫过饭桌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晚晴略显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沙龙累着了?”他低声问,语气自然关切。

林晚晴抬眼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一丝隐瞒或伪装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坦荡深邃,除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并无异样。“没事,就是有点乏。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陆寒琛点点头,边吃饭边简单说道:“那个退休司机老葛,交代了不少东西。他承认,是沈国华通过梁家一个旧关系找到他,让他利用侄子王德发在档案馆的便利,协助伪造出生证明照片。沈国华给他的报酬不菲,而且承诺帮他解决儿子工作调动的问题。”

果然是沈国华!林晚晴心中一凛。他不仅知情,而且是直接操盘手之一!

“沈国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帮詹姆斯打击我?”林晚晴问。

“没那么简单。”陆寒琛放下筷子,神色凝重,“根据老葛的交代和他偷听到的零碎信息,沈国华似乎是在为两方,甚至多方服务。一方面,他确实在执行陈启明的指令,帮助林家,投资绛云轩;但另一方面,他又和梁家残余势力、甚至可能和詹姆斯背后的某些人,保持着秘密联系。伪造照片这件事,老葛感觉沈国华不完全是听命于詹姆斯,更像是在利用詹姆斯的需求,达成自己的某个目的。”

“自己的目的?什么目的?”林凡皱眉问。

“老葛层级太低,不清楚具体。但他提到一个细节,沈国华在和梁家旧部接触时,几次问起梁家早年转移到海外的一批‘特殊资产’和‘关系网络’,尤其关注一个代号‘黄雀’的联络渠道。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某个人。”陆寒琛看向林晚晴,“而这个‘黄雀’,在沈怀谦遗留的部分加密笔记里,也出现过,似乎是一个连接海外情报和资金的隐蔽节点。”

沈国华在找梁家转移的海外资产和“黄雀”?这和他作为陈启明代理人的身份似乎格格不入。除非……他另有身份,或者陈启明本人就与梁家海外资产有关联?

“还有,”陆寒琛顿了顿,语气更沉,“老葛交代,沈国华最近一次见他时,曾无意中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快了,等北边那位‘故人’的消息确认,这边也该收网了。’”

北边的故人?收网?收什么网?是针对林家?还是针对詹姆斯?亦或是……针对所有人?

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沈国华这个人,就像一团浓雾,看似在帮忙,实则可能将所有人都网罗进一个更大的阴谋之中。

“那个‘黄雀’,以及梁家海外资产,能查吗?”林晚晴问。

“已经在查,但涉及境外,需要时间和特殊渠道。”陆寒琛道,“当务之急,是厘清沈国华的真实意图,以及陈启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怀疑,陈启明投资绛云轩,可能不仅仅看好你的品牌,更看中了……你可能与沈怀谦、与梁家旧案、甚至与‘黄雀’可能存在的关联。”

这个猜测让林晚晴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从一开始,就不仅是商业竞争的棋子,更可能是一个被多方势力觊觎的“钥匙”或“诱饵”?

她再次想起那枚胸针,那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旗袍女子“婉如”,还有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猜想。难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她可能是某个关键人物的后代,携带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价值?

晚饭后,周婉茹和林晓月收拾碗筷。林凡和陆寒琛在堂屋继续低声交谈,分析形势。林晚晴以头疼为由,先回了西厢房。

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连日来的压力、惊吓、猜疑,还有此刻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巨大困惑,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一直以为,重生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弥补遗憾,守护家人,成就事业。可现在看来,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罗网之中,连她自己的来历都成了谜团。

沈国华的警告纸条在她手中被捏得几乎碎裂。“小心那位‘陆先生’,他知道的,远比他告诉你的多。”

陆寒琛……他今晚带来的信息,听起来坦诚,将沈国华的疑点剖析清楚。可是,关于“黄雀”,关于梁家海外资产,关于她可能的身世关联……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接近她,保护她,一次次将她从危机中拉出,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她“有用”?或者……他也在通过她,寻找什么?

前世临死前的冰冷和绝望,与今生陆寒琛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形成鲜明对比。她无法接受,那份依赖和悄然滋生的情愫,可能建立在谎言或算计之上。这比詹姆斯的明枪暗箭,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晚晴,睡了吗?”是陆寒琛的声音,低沉温和。

林晚晴猛地回过神,迅速将纸条塞进抽屉最底层,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才起身开门。

陆寒琛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看你晚上没吃什么,喝杯热牛奶,安神。”

他依旧细心,依旧关怀备至。可此刻在林晚晴眼中,这份关怀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谢谢。”她接过牛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微微一颤。

陆寒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詹姆斯今天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沈国华这边,我也会继续深挖。你……别想太多,万事有我。”

他最后那句“万事有我”,以前是让她安心的定心丸,此刻听来,却有些五味杂陈。

“陆大哥,”林晚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你以前……听说过沈怀谦这个人吗?在认识我之前。”

陆寒琛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林晚晴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听说过一些。爱国港商,可惜去世得早。”他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看到沈先生的日记,有些感慨。”林晚晴垂下眼帘,掩饰住心中的波澜。他果然知道,而且反应不自然。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过于介怀。”陆寒琛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早点睡吧。”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挺拔却莫名有些孤寂。

林晚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怦怦直跳。他刚才的迟疑和掩饰,几乎印证了沈国华的警告——他知道的,确实比她被告知的要多得多。

这一夜,注定又是辗转难眠。

第二天,四月十七日。天气晴好,但小院里的气氛却比昨天更加凝重。

陆寒琛一早就出去了,似乎是去跟进“黄雀”和海外资产的调查进展。阿强留下来负责安保,并转达了陆寒琛的叮嘱:林晚晴和林凡等人尽量不要外出,尤其要提防沈国华的突然造访。

林晚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她开始详细审阅陈启明发来的合作草案修改稿,逐条分析,标注疑问和谈判要点。事业是她立足的根本,无论周围有多少迷雾和陷阱,这块阵地不能丢。

上午十点左右,苏小雅打来电话,汇报沙龙后续反响。“晚晴,效果太好了!今天一早就有好几家报社打电话来要更详细的资料,想做个专访。还有昨天来的那几位外宾夫人,托人传话说很喜欢我们的产品和文化理念,问能不能长期订购,还想介绍给她们的朋友圈!秦姐那边接到的咨询电话也多了不少!”

好消息冲淡了一些心头的阴霾。林晚晴打起精神,和苏小雅商讨了接下来的宣传和销售策略,决定趁热打铁,加快“螺黛生香”和“玉簪冰清”的上市步伐,同时开始筹备下一批更具文化特色的产品线。

刚挂断苏小雅的电话,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林晓月生母周文芳所在医院的护士长。

“林晚晴同志吗?我是市三院内科的护士长。周文芳同志昨天傍晚短暂清醒过一会儿,情绪很激动,嘴里一直念叨‘盒子’、‘钥匙’、‘交给晚晴’……我们安抚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但既然她这么牵挂,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一声。”

周文芳醒了?还念叨着要把什么东西交给她?“盒子”和“钥匙”?是指周文芳留给林晓月的那个铁盒吗?已经发现的信件和c&l单据,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或者……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隐藏的夹层?

林晚晴立刻道谢,并表示会尽快想办法去看望周文芳。但她也知道,周文芳是重要证人,现在肯定被严密保护(或监视)着,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晚晴更加确信,周文芳守护的秘密,可能远比想象中更重要,甚至可能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

中午,林凡外出了一趟,去联系父亲以前的旧部下,打听南边最新的风声。林晓月陪着周婉茹在院子里晒太阳。林晚晴独自在房间里,再次拿出了沈怀谦的日记和那枚胸针。

她反复看着胸针背后的“晴安”二字,又翻开日记里关于“婉如”的片段,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在脑中形成:沈怀谦深爱着“婉如”(沈婉如?),“婉如”出身可能不俗但命运坎坷,育有一女,后被迫分离或早逝。沈怀谦将思念寄托于胸针,并刻下“晴安”,或许是女儿的名字中带有“晴”字,或许是祝愿女儿平安。

如果“婉如”的女儿是林晓月,那“晴安”二字似乎不太贴切(晓月名字无晴)。如果“婉如”的女儿是她自己(晚晴),那时间(1965 vs 1962)和身份(林家女 vs 沈家女)又存在矛盾,除非……她的出生日期或身份被刻意修改过。

还有周文芳,她守护着“婉如”的秘密,对林晓月怀有愧疚和护犊之情,现在又急切地想将某个东西交给“晚晴”。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保姆?知情人?还是……参与者?

线索纷乱,真假难辨。但林晚晴有种强烈的直觉,所有谜团的钥匙,可能就在周文芳要交给她的东西里,或者,与那枚胸针和“黄雀”有关。

下午三点多,陆寒琛还没有回来。林晚晴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他带回新的信息,又害怕听到更多被隐瞒的真相。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老枣树在春风中抽出点点嫩绿的新芽。生命在顽强地延续,就像她,无论面对多少阴谋和未知,也必须走下去。

林晓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犹豫了一下,递给她:“姐,吃点水果。”

林晚晴接过,看着她:“晓月,周阿姨……就是你生母,以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个铁盒和信,比如……小首饰、奇怪的钥匙,或者叮嘱你一定要保管好的小物件?”

林晓月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周阿姨对我很好,但很少给我东西。铁盒也是她出事前才悄悄托人转交给妈妈的。不过……”她顿了顿,“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周阿姨看着我的长命锁发呆,还自言自语说‘要是那个银锁还在就好了’,我问她什么银锁,她脸色一变,就不肯说了。”

银锁?林晚晴心中一动。难道周文芳念叨的“钥匙”,不是真的钥匙,而是一把“银锁”?或者,是开启某个带有银锁的盒子的钥匙?

正思索间,院门被敲响,阿强警惕地过去查看。门外传来沈国华的声音:“阿强同志,是我,沈国华。麻烦通报一声,我有要紧事找林小姐。”

沈国华?他竟然主动上门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阿强看向林晚晴,林晚晴微微点头。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是办法。她也想当面看看,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国华被请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神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急切。

“林小姐,冒昧打扰。”沈国华开门见山,“我长话短说。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但我今天来,不是解释,而是警告。詹姆斯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认定昨天记者会的意外是你们设计,准备不惜代价进行报复。他动用了一条隐藏很深的关系,准备从‘产品质量安全’和‘偷税漏税’两个方向,同时举报绛云轩,并且买通了一些媒体,准备制造一场‘民族品牌造假’的舆论风暴。时间,很可能就在这几天。”

又是狠招!直接从产品和法律根基上下手,一旦引发大规模调查和负面舆论,绛云轩很可能瞬间崩塌!

“沈先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林晚晴冷静地问。

沈国华推了推眼镜:“我有我的渠道。陈先生也很关注此事,他让我务必提醒你们,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尤其是财务账目和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一定要无懈可击。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陈先生还让我转告,如果情况危急,他可以安排林小姐和您的核心团队成员,暂时到香港避一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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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风头?去香港?林晚晴心中警铃大作。这听起来像是关心,但也可能是想将她控制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借口。

“谢谢陈先生好意。不过,绛云轩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调查。我们不会离开。”林晚晴态度坚决。

沈国华似乎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林小姐有骨气。但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另外……”他忽然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古旧的黄铜钥匙,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这件东西,是沈怀谦先生遗物中,夹在日记本皮质封套夹层里的,陈先生让我一并交给您。他说……这把钥匙,可能能打开某个故人留下的‘盒子’。至于盒子里有什么,在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黄铜钥匙!和周文芳念叨的“钥匙”吻合!沈国华(或者说陈启明)在这个时候交出钥匙,是什么意思?是进一步的示好和取信?还是又一个诱饵?

林晚晴看着那把泛着幽暗光泽的古老钥匙,没有立刻去拿。

沈国华也不催促,站起身:“话已带到,东西也已送到。林小姐,务必保重。有时候,你身边最信任的人,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毫无保留。”他意有所指地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最后那句话,再次指向陆寒琛。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又想起抽屉里沈国华的警告纸条,再联想到陆寒琛的种种隐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信任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而眼前这把钥匙,究竟是打开真相之门的工具,还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诅咒?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钥。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尖锐的刹车声和阿强厉声的喝问!紧接着,是林凡又惊又怒的呼喊声: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林晚晴猛地转头,只见院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穿着不同样式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声音冰冷:

“林晚晴同志,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现在依法对你,以及绛云轩品牌涉嫌偷税漏税、生产销售不合格化妆品等事由,进行传唤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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