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北京站。
熟悉的喧嚣和煤烟味扑面而来，林晚晴却觉得恍如隔世。短短数日的山东之行，从火车上的试探到孙家沟的强买风波，再到赵副部长雷霆手段的善后，让她真切体会到商场如战场，更体会到陆寒琛铺在她身后那张网的厚度与力量。
蜂蜡货源终于敲定，孙大娘承诺第一批五十斤五天内发货，后续按季度供应。林凡联系的潮汕珍珠粉渠道也给了回复，样品和报价随后寄到。最迫切的原料危机，算是暂时缓解了。
“直接去秦姐那儿？”林凡提着行李问。他只在京停留一晚，明天就要飞青岛处理那边的生意。
“嗯。”林晚晴点头。时间紧迫，她必须立刻确认生产准备情况，安排原料入库和试生产。
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秦姐暂住的小院。一进院门，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蜡香和花香。原来堆放杂物的西厢房已经被清理出来，窗户上挂了厚实的窗帘，中间摆着那台二手半自动灌装机，擦得锃亮。旁边几张长条桌，铺着干净的塑料布，上面整齐摆放着消毒过的玻璃器皿、模具、称量工具。
秦姐和赵姨正在调试机器，苏小雅在一旁帮忙记录数据。见他们回来，三人都松了口气。
“晚晴！林大哥！你们可回来了！”苏小雅迎上来，“路上顺利吗？”
“还算顺利。”林晚晴简要说了山东的情况，“蜂蜡五天内到货，珍珠粉的样品和报价很快寄来。秦姐，设备调试得怎么样？”
秦姐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光：“基本没问题了！就是灌装头的精度还要微调，保证每支分量一致。我和赵姨试做了几批用旧配方和替代材料的口红，练练手，废品率已经降到一成以下。”
她拿出几个试制品，虽然用料一般，但灌装饱满，外形整齐。“只要好蜂蜡和珍珠粉到位，立刻就能开正式生产！”
林晚晴仔细看了看样品，又问了产能估算。按目前人手和设备，满负荷一天能做两百支左右，完全能满足初期需求。
“太好了。”她心中大定，“秦姐，赵姨，辛苦你们了。小雅，校园那边呢？”
苏小雅立刻汇报：“私享会效果很好！现在登记了购买意向的已经超过一百人，主要是‘豆蔻梢’和‘朱砂印’。我按你说的，让核心同学发展‘下线’，现在有八个校园代理点，覆盖了五个女生多的院系。另外，”她压低声音，“林晓月那边好像消停了些，没再听说她去辅导员那里说什么。不过她最近经常请假离校，不知道在忙什么。”
林晓月……林晚晴想起周文芳，想起那个“箱子”。她频繁离校，恐怕与此有关。
“纺织厂讲座我替你去过了，”苏小雅继续说，“来了八十多个女工，反响特别好！当场就有三十多个登记了购买意向，李大姐说等咱们正式开卖了，她帮咱们在厂里工会福利品目录里争取个位置！”
“昆剧院那边呢？”
“刘明辉大哥昨天来找过我，说陈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试用后评价很高，觉得质地细腻，颜色正，尤其是‘朱砂印’，说有点古典口脂的神韵。剧院领导对‘传统文化顾问单位’的合作模式也有兴趣，想约你详谈。”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林晚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原料、生产、渠道，三方面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陈先生的一个月考验，似乎有了完成的希望。
“小雅，你做得非常好。”她由衷地说，“接下来几天，重点做两件事：第一，整理所有购买意向，按颜色和数量汇总，给秦姐这边备料参考。第二，准备‘绛云轩’正式上市的宣传物料——简单的产品说明单页，还有会员登记表。我们要在第一批产品下线后，立刻启动销售。”
“明白！”苏小雅干劲十足。
傍晚，林凡送林晚晴回家。胡同口，他停下脚步：“晚晴，我就不过去了，直接去招待所。明天一早的飞机。”
“大哥，这次真的谢谢你。”林晚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这几天奔波辛苦。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凡拍拍她肩膀，“你这边算上了正轨，但别掉以轻心。那个王大虎，还有火车上那个眼线，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京城这边，你自己一定小心。有事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或者……找该找的人。”
他意有所指。林晚晴点头：“我知道。”
回到林家，周婉茹正在准备晚饭。见林晚晴回来，她放下手里的菜：“晚晴回来了？吃饭了吗？你大哥呢？”
“大哥去招待所了，明天还要出差。”林晚晴放下行李，“妈，爸还没回来？”
“部里开会，晚点回。”周婉茹打量着她，“去山东还顺利吗？看你都瘦了。”
“挺顺利的。”林晚晴笑笑，“妈，我先上楼换衣服。”
她走上楼梯，路过林晓月房间时，房门紧闭。但门缝下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这么晚了，她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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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间，林晚晴简单洗漱后，立刻开始工作。她需要把山东之行的收获、秦姐那边的进展、苏小雅的销售准备，整理成一份清晰的简报，一方面自己掌握全局，另一方面……如果陈先生或沈国华问起，她也能从容应对。
正伏案书写，楼下传来开门声和林建国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楼，在她房门外停顿片刻，却没有敲门，径直去了书房。
林晚晴停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整理好的部分资料，走向书房。
敲了敲门。
“进来。”林建国的声音有些疲惫。
林晚晴推门进去。林建国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回来了？”
“爸。”林晚晴走上前，将资料放在书桌上，“这是‘绛云轩’项目的最新进展汇报。原料供应已经解决，生产准备就绪，初期销售渠道也有了眉目。想请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林建国有些意外，拿起资料翻看。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条理清晰的表格和数据，在“预计首月销售额突破五千元”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女儿。
“鲁东那边……没遇到麻烦？”他忽然问。
林晚晴心中一动。父亲这么问，是知道了什么？
“遇到一点小波折，但解决了。”她如实回答，“多亏了朋友帮忙。”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放下资料：“你那个朋友……是陆家小子吧？”
林晚晴没有否认。
林建国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斟酌措辞：“晚晴，你是个有主见、有能力的孩子。你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我很欣慰。但是……”他顿了顿，“陆家那边，水太深。陆老爷子虽然赏识你，但陆家不止他一个人。陆寒琛对你……是真心也好，是别的也罢，你都要保持清醒。别让自己陷进去，成了别人博弈的棋子。”
这番话，是警告，也是关切。林晚晴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复杂情绪。
“爸，我明白。”她认真地说，“‘绛云轩’是我的事业，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其他一切，都排在这之后。”
林建国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心里有数就好。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林晚晴却毫无睡意。父亲的话在她心中回响。陆寒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些超越常理的了解和保护，那份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像父亲说的，有更复杂的考量？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通过陈先生的考验，让“绛云轩”站稳脚跟。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先去了工商局，想再问问备案的进展。还是那个女办事员，见到她，表情有些古怪。
“林晚晴同志，你的备案申请……上面领导批了，可以办。”
林晚晴心中一喜：“太好了，谢谢您！那需要我补什么材料吗？”
“材料倒不用补了……”女办事员压低声音，眼神有些闪烁，“就是……昨天有个外资公司的代表，叫什么詹姆斯的，带着翻译和市里外经贸委的人过来，专门问起你这个‘绛云轩’的备案情况。领导后来就批了……你懂的。”
林晚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詹姆斯？他为什么会“关心”她的备案？还带着外经贸委的人施压？这绝不是好意。
“那个詹姆斯……说了什么吗？”她问。
“具体没说啥，就是了解情况。但领导好像挺重视的……”女办事员含糊道，“反正批了是好事，你赶紧把后续手续办了吧。”
林晚晴道了谢，走出工商局，心中疑窦丛生。詹姆斯此举，是想示好拉拢？还是先给个甜头，后面有更大的图谋？联想到他在山东试图截胡蜂蜡，这个人绝对没安好心。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办好手续。拿到备案证明，至少在法律层面，“绛云轩”就合规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忙得脚不沾地。山东的蜂蜡到货，品质上乘；潮汕的珍珠粉样品也到了，细腻洁白，价格合适，她立刻下了订单。秦姐和赵姨开足马力，第一批正式产品——“豆蔻梢”、“朱砂印”、“金缕曲”各一百支，在三天内全部生产完毕，包装入盒。
苏小雅那边的校园预售登记已经突破了两百支，纺织厂李大姐也带来了五十支的团体订单。昆剧院那边约好了周末详谈合作。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阿强带来的消息，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是在秦姐小院外的胡同里，阿强再次悄然而至。
“林小姐，有几件事必须向您汇报。”他脸色凝重，“第一，我们抓到的那个火车上的眼线，叫马三，是鲁东本地一个混混，受王大虎指使跟踪你们。据他交代，王大虎背后是梁建民，而梁建民和詹姆斯最近接触频繁，目标明确就是针对‘绛云轩’。”
“第二，周文芳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我们监控发现，林晓月同志在过去三天里，去了两次医院，一次养老院。医院那边，她以‘远房亲戚’名义探视，但被护士挡在重症监护室外。养老院那边……”阿强顿了顿，“她进了周文芳的房间，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的人事后检查，房间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不确定她拿走了什么。”
箱子！林晚晴心中一紧。林晓月果然动手了。
“第三件事，最紧急。”阿强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听到詹姆斯和梁建民的最新通话，他们提到‘丽华日用化工厂’和‘釜底抽薪’四个字。参谋长分析，他们可能想通过控制或影响‘绛云轩’挂靠的生产单位，来从根本上卡死你。”
林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丽华厂！她前几天还去谈过合作！刘厂长应该已经回来了，她本打算这两天再去拜访。如果詹姆斯和梁建民先一步控制了丽华厂，那她的备案即使下来，也失去了生产依托，产品还是无法合规上市！
“我知道丽华厂。”她快速说，“我马上去找他们厂长！”
“林小姐，小心。”阿强提醒，“对方可能已经布好了局。”
送走阿强，林晚晴立刻返回小院，跟秦姐交代了几句，便骑车赶往丽华厂。一路上，她心念电转。如果丽华厂已经被詹姆斯控制，她该怎么办？临时再找其他厂子挂靠？时间来不及！自己申请生产许可证？更不可能！
赶到丽华厂时，已是下午。门卫老大爷还记得她：“找刘厂长？在呢，在办公室。不过……里面好像有客人，开着小轿车来的。”
小轿车？林晚晴心道不好。她快步走进厂区，直奔那排平房尽头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谈话声，一个是略带本地口音的男声（应该是刘厂长），另一个……竟然是略带外国腔调的中文！
“刘厂长，我们的条件非常优厚。设备更新、技术指导、出口渠道，我们都可以提供。只需要贵厂一个小小的生产车间，专门为我们加工一些高端产品。这对贵厂摆脱目前的困境，是绝佳的机会。”
是詹姆斯！
林晚晴停在门外，屏息倾听。
刘厂长的声音有些犹豫：“詹姆斯先生，您说的这些确实很好。但我们厂是集体企业，这种合作……需要上级批准。而且，我们之前已经答应了一位同志，考虑她的合作请求……”
“哦？是什么合作请求？”詹姆斯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是化妆品吗？刘厂长，恕我直言，以贵厂目前的技术和设备，生产一些低端的、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或许可以，但要想达到国际标准，进入更广阔的市场，没有我们的帮助，恐怕很难。那位同志……能给你们带来设备更新吗？能给你们出口订单吗？”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林晚晴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刘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金发碧眼、穿着笔挺西装的外国人，正是詹姆斯。另一个是穿着中山装、神情精明的中国男人，应该是翻译或者助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詹姆斯看到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惊讶，随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噢！看看这是谁？林晚晴小姐！真是巧遇！”
林晚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向刘厂长：“刘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林晚晴，前几天来过的，关于‘绛云轩’的合作。”
刘厂长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林同志，你来了。威尔逊先生，美国c&l公司的代表，也是来谈合作的。”
詹姆斯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可掬：“林小姐，久仰大名。听说你在做一个很有特色的国风化妆品品牌？很有想法。不过，”他话锋一转，“化妆品行业，技术、资金、渠道，缺一不可。单靠情怀和传统，恐怕……走不远。”
林晚晴没有握他的手，目光直视他：“詹姆斯先生，中国市场很大，容得下不同的品牌和理念。‘绛云轩’走的是差异化路线，服务的是认可传统文化的消费者。我们对自己的定位和前景，很有信心。”
“信心是好事。”詹姆斯收回手，笑容不变，“但现实很残酷。比如，如果没有合规的生产资质，再好的产品，也无法上市销售，对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厂长。
刘厂长脸色微变。
林晚晴心中一沉。詹姆斯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如果丽华厂不跟他合作，他可能会通过关系，让“绛云轩”的备案和生产资质出问题。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
“刘厂长在吗？市轻工业局老吴，过来看看你！”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铠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让林晚晴意想不到的人——
沈国华。
沈国华看到屋内的情景，尤其是看到詹姆斯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恢复平静，对着林晚晴微微点了点头。
轻工业局的老吴？林晚晴忽然想起，父亲林建国说过要给她引荐一位轻工外贸领域的前辈，难道就是这位？
刘厂长显然认识老吴，连忙迎上去：“吴局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老吴摆摆手，目光扫过詹姆斯和林晚晴，最后落在刘厂长身上：“路过，顺便来看看。听说你们厂最近有合作意向？好事啊，搞活经济嘛。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合作要讲原则，要符合政策导向，要有利于集体经济发展和职工利益。不能光看眼前利益，丢了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位就是林晚晴同志吧？老林跟我提过你，说你搞了个很有特色的国风化妆品项目，想法很好，符合现在弘扬传统文化的号召。年轻人，有闯劲，不错！”
这番话，立场鲜明。刘厂长额头有些冒汗，连连点头：“是，是，吴局长说得对。”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沈国华：“沈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陈先生也对这种小项目感兴趣？”
沈国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陈先生投资，看的是项目潜力和团队能力。林小姐的‘绛云轩’，很有独特性。至于生产资质问题，”他看向刘厂长，“刘厂长，我们香港华丰贸易，也可以考虑与贵厂进行技术合作和来料加工，条件优厚，而且，产品主要面向海外华人市场，创汇前景更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详细谈谈？”
局面瞬间逆转。市局领导表态支持，港商提出更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尤其是创汇），直接对冲了詹姆斯的压力。
刘厂长顿时有了底气：“有兴趣！当然有兴趣！詹姆斯先生，您看，我们厂的情况比较复杂，合作的事……我们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詹姆斯脸色阴沉，深深看了林晚晴一眼，又看了看沈国华和老吴，最终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合作是双向选择。刘厂长，我们改天再聊。”说完，带着助理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晴、刘厂长、老吴和沈国华。
老吴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丫头，好好干！需要什么政策上的支持，可以来找我。”他又对刘厂长叮嘱了几句，便先走了。
沈国华这才走到林晚晴面前，低声道：“林小姐，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一个月期限还剩十五天。他注意到你的销售渠道目前主要集中在校园和个别工厂，过于单一。他希望看到‘绛云轩’能有更市场化的、面向普通市民的销售突破。这是最后的考验。”
更市场化的销售突破？面向普通市民？十五天？
林晚晴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意味她不能只靠预定和团体订单，必须把产品摆上货架，接受更广泛消费者的检验。
“我明白了。”她沉声道。
沈国华点点头，也离开了。
刘厂长擦了擦汗，对林晚晴的态度热情了许多：“林同志，你看……咱们的合作，是不是可以详细谈谈了？”
走出丽华厂时，夕阳西下。林晚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詹姆斯暂时退却，但绝不会罢休。林晓月拿到了箱子，不知藏着什么秘密。陈先生的考验难度升级。而陆寒琛……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留下的鹰隼印记，还能护她多久？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时，她脚步顿了顿。
要不要……给他留个言？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通往某个特殊通讯网络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林晚晴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挂断。
她不知道他能否听到，何时听到。但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帮助，她记在心里。
转过街角，家的轮廓就在前方。二楼，林晓月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而在更远处，某栋可以俯瞰这条街的建筑物顶层，一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放下望远镜，拿起身边的军用通讯器，低声汇报：
“目标安全返回。詹姆斯接触丽华厂未果。林晓月下午再次前往人民医院。另，监测到一条发自鲁东的加密信息，内容为：‘鹰已归巢，风将起。’是否截获？”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不必。放它过去。”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