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夜风凛冽,卷着胡同里未化的残雪,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林晚晴裹紧外套,耳边反复回响着阿强那句话:“‘箱子……床底下的箱子……晓月……不能碰……’”

“周文芳现在情况怎么样?”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在人民医院抢救,还没脱离危险。”阿强神情严峻,“养老院的人说,她发病前情绪很激动,好像跟人通过电话。我们查了通话记录,下午三点左右,有一个从京郊打来的公用电话,通话时间七分钟。”

京郊?林晚晴立刻想到林晓月。但她下午应该在学校。除非……

“能查到具体位置吗?”

“在城西百花山附近的一个镇子上。那片地方人员复杂,一时很难锁定具体是谁。”阿强道,“参谋长指示,周文芳这条线很关键,但现在她昏迷不醒,箱子又在她养老院的床底下。我们的人不方便直接去取,容易打草惊蛇,也违反规定。”

林晚晴明白了。周文芳是重要证人,她床底下的箱子可能藏着林晓月身世乃至梁家旧事的秘密。但无论是陆寒琛的人还是她,都没有正当理由去动一个昏迷老人的私人物品。

除非……得到家属同意,或者以其他正当名义。

“林晓月知道她母亲发病吗?”林晚晴问。

“应该还不知道。医院联系了养老院登记的唯一紧急联系人,就是周文芳那个在南方的‘女儿’,但电话没打通。”阿强看着林晚晴,“林小姐,您觉得林晓月同志如果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林晚晴沉默片刻。以林晓月对那笔钱的紧张程度,以及她在公园电话里流露出的怨怼,她对生母周文芳的感情恐怕十分复杂。但血浓于水,更何况周文芳手里可能还掌握着对她不利的秘密。

“她会去。”林晚晴肯定道,“她会想办法拿到那个箱子,或者至少确认里面的东西。”

“那我们……”阿强征询地看着她。

“静观其变,但要做准备。”林晚晴思路清晰起来,“阿强同志,能不能安排人盯着医院和养老院?如果林晓月出现,看她怎么做。另外,想办法弄清楚,养老院对病人私人物品的保管规定,尤其是昏迷病人。”

“明白。”阿强点头,“还有山东那边,林小姐,您真打算去?那边情况不明,梁建民和詹姆斯可能已经有所动作。”

“必须去。”林晚晴语气坚定,“蜂蜡是命脉,不能断。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引蛇出洞的机会。”

阿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参谋长也料到您会这么决定。他让我转告,山东鲁东县武装部的副部长是他的老战友,姓赵,已经打过招呼,您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他。这是联系方式。”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名字和部队番号。

“另外,”阿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像口红管一样的东西,“这个您带上。遇到紧急情况,按下底部,它会发出特殊频率的求救信号,我们在附近的同志能收到。”

林晚晴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金属材质。“谢谢。”

“一路小心。”阿强说完,像来时一样,迅速融入夜色。

林晚晴回到房间,心绪难平。周文芳的突然发病,箱子的秘密,山东之行的风险,还有工商、校园、陈先生那边一堆待解的难题……千头万绪,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陆寒琛留下的黑色通讯器,指尖悬在按键上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能事事依赖他。他也有他的战场。

她铺开纸,开始梳理。第一,山东之行,越快越好。明天就联系大哥林凡,看他能否陪同。如果不行,她独自前往,但必须做好周全准备——路线、住宿、谈判策略、备用方案。第二,京城这边,备案的事,或许可以试着走走“挂靠”丽华日化厂的路子,明天就去接触。第三,校园渠道,苏小雅的“私享会”模式要立刻启动。第四,纺织厂讲座和昆剧院反馈,必须如期推进。

至于周文芳和那个箱子……她暂时无能为力,只能等。

她提起笔,刚要落笔规划行程,楼下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听到母亲周婉茹接电话的声音,隐约传来“找晚晴”、“广州”等字眼。很快,脚步声上楼,周婉茹在门外轻声说:“晚晴,睡了吗?你大哥电话,说急事。”

林凡!

林晚晴立刻开门下楼。周婉茹把话筒递给她,关切地看了一眼,便回避到一旁继续织毛线去了。

“大哥?”

“晚晴,我刚收到你留言。”林凡的声音从遥远的南方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杂音和延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晚晴简明扼要地说了蜂蜡危机和需要去山东找新货源的事,隐去了梁家介入和陆寒琛提供线索的部分,只说是朋友介绍的渠道。

“鲁东县?”林凡沉吟,“那边我倒是没跑过。不过最近我刚从汕头回来,手头一个单子正好要跟青岛那边的外贸公司谈。这样,我调整一下行程,先飞北京,陪你一起去山东。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我不放心。”

林晚晴心中一暖:“大哥,会不会太耽误你生意?”

“生意哪有妹妹重要。”林凡语气干脆,“我明天就订票,大概后天能到北京。你等我一起。对了,原料的事我也帮你打听了一下,珍珠粉这边,我认识潮汕几个做海产加工的朋友,他们能弄到品质不错的养殖珍珠边角料磨的粉,价格比药材公司的便宜三成,你要不要?”

“要!”林晚晴毫不犹豫。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大哥,谢谢你!”

“自家人,客气什么。”林凡顿了顿,“晚晴,我听说……你在京城那边,好像不太顺?有人找麻烦?”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是有点小波折,能应付。”

“别硬扛。”林凡声音严肃起来,“咱们林家不是任人欺负的。有什么需要家里出面的,别不好意思。爸那边……他其实很关心你,就是拉不下脸。这次我回来,也会跟他好好说说。”

“我知道,大哥。我会处理好的。”

挂断电话,林晚晴心中安定不少。有林凡陪同去山东,安全性和谈判底气都大增。珍珠粉的供应问题也意外得到缓解。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挑战,多了几分信心。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先去邮局给山东孙大娘发了第二封电报,告知约两天后抵达,请她安排看货。

接着,她按照昨晚查到的地址,找到了位于东城区的“丽华日用化工厂”。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两排平房车间,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显得有些陈旧。

门卫是个老大爷,听她说明来意——想找厂领导谈合作,打量了她几眼,嘟囔着“这么年轻的女娃谈什么合作”,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眼镜、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自称是厂里的技术科长老王。

“小姑娘,你说想跟我们厂合作?合作什么?”老王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着她。

林晚晴拿出“绛云轩”的计划书和样品,简要说明了自己的国风化妆品项目,以及目前遇到的生产资质瓶颈。

“我们想以技术合作或者承包车间的方式,借用贵厂的生产许可和部分设备,当然,我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并且保证产品质量完全符合国家标准。”她语气诚恳,“我们手上有成熟的配方和稳定的初期订单,也能为厂里带来额外的经济效益。”

老王接过计划和样品,仔细看了看,又拧开口红闻了闻,脸色渐渐认真起来:“你这配方……有点意思。蜂蜡、植物油、天然色素,走的是传统路线。现在市面上的东西,香精色素加得厉害。”他抬头,“不过,小姑娘,合作不是小事。我们厂虽然是区属小厂,效益一般,但手续规矩一样不能少。你这属于来料加工还是委托生产?税务、质检、卫生防疫,一堆事情。而且,厂里最近……”他欲言又止。

“厂里最近怎么了?”林晚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

老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也不瞒你。厂里效益不好,上面正在讨论,可能要和另一家厂子合并,或者……转型。人心惶惶的。你这事,得找我们刘厂长拍板。但他这几天去局里开会了,不在。”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可能还得两三天。”老王把计划和样品还给林晚晴,“东西你先拿回去。等刘厂长回来,我跟他汇报一下。不过……小姑娘,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这形势,求稳的多,愿意冒风险尝试新合作的,少。”

林晚晴道了谢,离开丽华厂。虽然没谈成,但至少接触上了,留了个印象。等刘厂长回来,或许还有机会。

接着,她去了纺织厂,跟工会李大姐最后敲定了周三中午讲座的细节。李大姐很热情,说已经跟好几个车间的女工头头打过招呼,到时候能来不少人。

从纺织厂出来,她顺路去了一趟秦姐家。秦姐已经搬到了林凡通过战友找的一处临时住所,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更隐蔽安全。新找的帮手赵姨(秦姐以前的同事)也在,是个手脚利落、话不多的中年妇女,已经开始熟悉配方和流程。

“晚晴,你看看,这是按你给的山东联系方式,我重新调整的蜂蜡配比试验样品。”秦姐拿出几个小瓷罐,“用的是库存最后一点好蜂蜡。如果山东的货品质差不多,这个配比应该能保证夏天不软塌,冬天也好涂抹。”

林晚晴试了试,质感确实更稳定了。“太好了,秦姐。珍珠粉的问题,我大哥那边可能有路子,很快能解决。设备呢?”

“我跟赵姨去旧货市场看了,有一台半自动的口红灌装机,上海产的,二手,但保养得还行,要价八百块。”秦姐有些犹豫,“就是贵了点,而且买了放哪儿也是个问题。”

八百块,几乎是林晚晴手头剩余资金的一大半。但产能瓶颈必须解决。

“买。”林晚晴果断道,“钱我来想办法。设备先放在这个院子,调试好了,能大大提升产量。秦姐,赵姨,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们了,一旦原料到位,就要开足马力。”

秦姐和赵姨都郑重地点头。

傍晚,林晚晴回到师大,和苏小雅碰头。苏小雅已经悄悄联系了五个最核心的女生,她们都愿意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帮忙推广“绛云轩”,并且已经开始收集预定意向。

“已经有三十多个明确想买的了,主要是‘豆蔻梢’和‘朱砂印’。”苏小雅小声汇报,“私享会的形式大家接受度很高,觉得像朋友间分享好东西,没有压力。我还让她们特别留意了试用反馈,目前没有过敏情况报告。”

“很好。”林晚晴稍微松了口气,“小雅,我后天要去一趟山东,谈蜂蜡货源,大概三四天回来。这期间,京城这边就交给你和秦姐了。纺织厂讲座你替我去,这是讲稿和样品。昆剧院那边如果有反馈,你也及时跟我联系。”

苏小雅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交代完事情,林晚晴独自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春寒料峭,但路边的迎春花已经冒出了嫩黄的骨朵。她想起去年刚重生回来时,也是这样的早春,满心仓惶与警惕。如今,虽然危机四伏,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假千金。

“姐。”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晚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林晓月快步走到她身侧,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疲惫。“姐,这两天忙什么呢?都见不到你人。”

“有点事。”林晚晴淡淡道。

“哦。”林晓月并肩走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我听说……西城那边有个养老院,昨天有个老人突发脑溢血,挺可怜的。姐,你说人老了,是不是特别容易出事?”

林晚晴心头一跳,面色不变:“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晓月怎么突然感慨这个?”

“没什么,就是听说了,有点感触。”林晓月垂下眼睫,“我在想啊,人要是突然走了,留下的东西怎么办?特别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晴,目光幽幽:“姐,你说,如果有人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是该让它永远不见天日,还是……该拿出来,也许能救赎些什么?”

林晚晴迎着她的目光,平静道:“那要看藏的是什么,为了什么藏。如果是罪证,该拿出来接受审判。如果是无奈,或许可以选择宽恕。但无论是什么,真相总有揭开的一天。”

林晓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绽开:“姐说得对。对了,我听说你要出远门?去山东?那边冷,多带点衣服。”她说完,摆摆手,“我约了同学看电影,先走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晴微微蹙眉。林晓月突然提到养老院和“藏东西”,是试探,还是心虚?她是否已经知道周文芳出事?那个“箱子”,她到底拿到了没有?

出发去山东的前一天晚上,林凡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北京。一家人难得聚齐吃了顿晚饭。林建国问了林凡几句生意上的事,对林晚晴要去山东,只淡淡说了句“注意安全”,但眼神里有关切。周婉茹则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

林晓月异常沉默,只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目光在林晚晴和林凡之间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林凡把林晚晴叫到书房,详细问了山东之行的计划和孙大娘那边的情况,又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应急用。还有我青岛外贸公司朋友的名片,万一在那边遇到麻烦,可以找他。”

“大哥,我……”

“拿着。”林凡不容分说,“你是我妹妹,出门在外,兜里有钱心里不慌。明天一早的火车票我已经托人买好了,两张硬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林晚晴最后检查行李。衣服、钱、介绍信、样品、计划书、陆寒琛给的求救信号器、赵副部长的联系方式……一一确认。

她坐到书桌前,想给陆寒琛留个言,哪怕只是告诉他她要去山东了。但拿起通讯器,又放下。最终,只写了一行字存在草稿里,没有发送。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山东之行吉凶未卜,京城这边暗流涌动。周文芳的箱子,林晓月的异常,梁建民和詹姆斯的潜在动作,陈先生的考验……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前方。

但她必须闯过去。

凌晨时分,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极轻微的、门锁转动的声音。猛地惊醒,屏息倾听,却只有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是错觉吗?还是……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她悄悄起身,检查门窗,都锁得好好的。走到书桌前,东西似乎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那支黑色通讯器,原本放在笔记本旁边,此刻却微微挪动了位置,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轻轻拿起通讯器。下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熟悉的、刚劲的字迹:

“鲁东赵可靠。遇事可示此。”

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清晰的印章印记——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笔的鹰隼图案,目光锐利,振翅欲飞。

林晚晴捏着纸条,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怦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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