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在铜时空扭曲破碎的大地上展开。
风是嘶哑的,裹挟着硝烟、尘土和远处能量爆炸残留的臭氧味。脚下的地面时而是龟裂的硬化熔岩,时而是松软仿佛会吸走所有力气的灰烬平原,偶尔还会踏入一片规则异常区,重力颠倒或方向感瞬间错乱。
凌薇薇搀扶着修,两人踉跄却不停。熊亚和严炎带着剩余的三名恶女团战士(一人轻伤)呈扇形散开,既是警戒,也是用身体为他们遮挡可能来自后方的冷枪。唯一的装甲悬浮车在之前的突袭中损毁,他们只能依靠双腿和身上所剩无几的补给。
身后,追兵的咆哮与能量波动如同跗骨之蛆,时远时近。契约执行者沉重的踏步声、暗影织构体滑过地面的黏腻声响,还有更远处,那些来自高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扫描,都清晰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他们是被锁定的猎物,逃脱的希望渺茫。
“不能停……咳……”修咬着牙,忍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行通过验证、接触特赦契信息,让他本就虚弱的状态雪上加霜。但奇怪的是,灵魂深处那沉寂的印记,在经历了深度“验证”和“共鸣”后,虽然负荷更重,却也似乎……“解锁”了某些极其细微的、关于契约能量流动的感知。
他此刻能“感觉”到后方追兵的大致方位和数量,甚至能模糊分辨出哪些能量属于契约体系,哪些带着暗影的污染。这种感知并非主动异能,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激活的“被动雷达”,源于印记与外界同源力量的天然联系。
“东北方向……七百米……有三只‘执行者’……正在包抄……”修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预警。
熊亚立刻调整路线,向西南侧一片嶙峋的石林地带偏移。“进石林!利用地形!”
石林由无数根高达数十米、形态扭曲的暗色石柱构成,其间通道狭窄复杂,充斥着紊乱的磁场和视觉死角,是理想的周旋地点。
一行人刚冲入石林边缘,身后便传来契约锁链抽击在石柱上的爆响和石屑纷飞的声音。
“分开!引开它们!a3点汇合!”熊亚做出战术手势,带着一名战士向左翼岔路冲去,故意制造响动。严炎则护着受伤的战士和凌薇薇、修,钻入右侧一条更加隐蔽的裂缝。
追兵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两只契约执行者追向熊亚的方向,另一只则循着某种更精密的追踪信号(很可能针对修身上的印记),朝着凌薇薇他们所在的裂缝逼近。
裂缝内部狭窄潮湿,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浑浊。严炎打头,凌薇薇搀着修在中间,受伤的战士殿后。
“那东西跟来了。”修低声道,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契约能量正在裂缝外徘徊、试探,似乎因为地形限制而暂时无法进入,但显然没有放弃。
“前面有出口吗?”凌薇薇问严炎。
“探测仪坏了,看不清。”严炎烦躁地砸了下岩壁,“这鬼地方规则干扰太强。”
就在这时,殿后的战士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他的小腿处,之前被暗影织构体擦过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一片不祥的灰黑色,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蛛网般的暗纹,正微弱地搏动着。
“小武!”严炎回头,脸色一变。
“队长……我……有点晕……”叫小武的战士声音虚弱,额头渗出冷汗。暗影的侵蚀不仅作用于肉体,还在缓慢污染他的能量和意识。
必须立刻处理!但在这种环境下,缺乏专业的净化设备和稳定能量场,唯一心又不在……
凌薇薇看向修,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秩序之力的净化效果对暗影污染有效,但小武的伤在腿上,直接净化可能波及未受伤的组织,而且她的秩序之力恢复有限。
修也看着小武腿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他忽然开口:“让我……试试。”
“你?”严炎怀疑地看着他。
“我的印记……现在能‘感觉’到暗影能量。”修解释道,声音依旧虚弱,“也许……可以尝试‘引导’或‘隔离’它?就像……刚才验证时那样,不是对抗,是……‘接触’和‘影响’。”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修自身的印记就带有暗影污染,再去接触其他暗影能量,无异于火上浇油,甚至可能引发他体内污染的共鸣爆发。
“不行,太危险了!”凌薇薇立刻反对。
“没有时间了。”修看着小武越来越苍白的脸,又感知了一下裂缝外那只契约执行者越来越不耐烦的能量波动,“外面那东西随时可能用蛮力破开岩壁。小武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凌薇薇,眼神平静:“相信我,薇薇。也相信……‘它’。”他指的是自己体内那复杂矛盾的印记。
凌薇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心。我会用秩序之力护住你的核心。”
修示意小武坐下,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后颈那沉重而灼热的印记上,小心翼翼地,尝试引导出其中属于“暗影污染”那一部分的、极其微弱的感知与联系——不是释放污染,而是像伸出一根细小的触须,去“触摸”小武伤口处那股外来的、无主的暗影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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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且危险。修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既要维持自身污染的“静滞”状态不被引动,又要用这污染的“气息”去接触、安抚另一股同源但更具攻击性的能量。
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凌薇薇立刻将手按在他肩膀上,温和而坚定的秩序之力缓缓流入,在他灵魂外围构筑起一层薄却坚韧的防护网,同时密切关注着他体内任何异常的波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裂缝内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岩壁水滴落下的嘀嗒声。
终于,在修的意识引导和自身印记“污染特性”的微弱吸引下,小武伤口处那活跃的暗影能量,似乎“认出”了同类的“气息”,攻击性略微降低,开始被修那更“温和”(因秩序之力压制和契约能量制衡)的污染波动所吸引,如同铁屑遇磁,缓缓地、一丝丝地,向着修按在伤口附近的手指汇聚过来!
这不是吸收,更像是“转移”和“暂时收纳”!修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外来的暗影能量,引导向自己体内那片已被“静滞”和“高负载”的污染区域,如同将额外的文件塞进一个已经快要满溢、但暂时被锁住的文件夹。
小武腿上的灰黑色迅速褪去,蛛网般的血管暗纹也淡化了。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长长舒了口气。
而修则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后颈的印记传来更沉重的灼痛感,仿佛那个“文件夹”被强行塞入了更多杂乱内容,负荷更重了。但他咬紧牙关,稳住了。
“有效……”他喘息着收回手,对凌薇薇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一丝成就感的微笑。
凌薇薇心疼地看着他,但更多的是惊讶。修似乎在以自己独特而危险的方式,摸索着运用这身不由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
轰隆!
他们藏身的裂缝入口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和岩石崩塌的巨响!烟尘弥漫中,一个暗金色的高大身影,挥舞着由契约条文构成的钻头状武器,硬生生在岩壁上开凿出一个大洞!是那只契约执行者!它找到了他们!
“走!”严炎怒吼,赤焰拳风第一时间轰向那刚探进来的执行者头部,将其稍稍逼退,同时拉起刚刚恢复一些的小武。
凌薇薇也搀起修,众人沿着裂缝深处拼命逃窜。身后,执行者愤怒的咆哮和岩石被不断凿开的巨响紧追不舍。
裂缝并非死路,七拐八绕后,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稍显开阔的、天然形成的石穴。石穴一侧,有一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缝隙,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和光线透入。
“往上走!”熊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爆炸背景音,“我和阿杰甩掉了追兵,正在向a3点移动,但那边也有敌人活动!你们找到路了吗?”
“找到一条向上的缝隙!可能通向地面!”严炎回复。
“小心!地面可能有更多埋伏!”熊亚警告。
没有别的选择。严炎率先钻入缝隙,确认安全后,示意众人跟上。缝隙陡峭湿滑,只能手脚并用艰难攀爬。受伤的小武在严炎和另一名战士的帮助下勉强跟上。凌薇薇和修互相扶持,落在最后。
攀爬过程中,修再次利用他那新获得的模糊感知,警惕着下方和周围的能量动向。他忽然低声道:“下面……执行者停住了……它在‘呼叫’……”
果然,几秒后,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扫描波动从石穴下方扫过,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这条缝隙!紧接着,是更多沉重的脚步声和能量汇聚的嗡鸣!
“快!它们叫帮手了!”凌薇薇催促。
众人拼尽全力,终于爬到了缝隙顶端——一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口。拨开障碍,刺眼的(相对裂缝内而言)天光涌了进来,夹杂着铜时空特有的、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空气。
他们钻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弃矿场的边缘。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矿渣和锈蚀的机械残骸,远处是连绵的、被污染植被覆盖的荒山。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开阔。
然而,没等他们喘口气,修的脸色骤然一变!
“天上!三个方向!高速接近!”他猛地抬头,指向东南、正北和西南的天空。
只见三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迅速放大!那是三艘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飞行器!一艘通体暗金,棱角分明,布满契约符文,显然是契约之眼的“惩戒者”级追击舰。一艘则如同流动的阴影,外形不断微调,悄无声息,是暗影的渗透型飞行器。还有一艘……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藤蔓与岩石般的伪装,能量特征极其内敛,一时难以判断归属!
三股势力,同时抵达!从三个方向,将他们彻底包围在这片废弃矿场上空!
“妈的……这下插翅难飞了……”严炎啐了一口,双拳再次燃起火焰,尽管她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空中力量,近身战斗几乎无效。
熊亚和阿杰(另一名战士)也从另一个方向赶到了矿场边缘,与他们会合,脸色同样难看。
凌薇薇握紧了修的手,心脏沉到谷底。难道一切努力,都要在这里终结?
就在这时,那艘样式古朴、覆盖藤蔓伪装的飞行器,突然朝地面射下一道柔和的、翠绿色中带着点点金芒的光束!光束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绳索般垂落,在离地数米处停下,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梯。
同时,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通过某种未知的通讯方式,直接传入下方每个人的脑海:
“‘潜在置换体’及其同行者,若想活命,并前往‘起源之庭’,登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艘陌生的飞行器,竟然知道“潜在置换体”?还主动提出前往“起源之庭”?
是陷阱?还是……转机?
“别信!肯定是骗我们上去一网打尽!”严炎立刻反对。
熊亚则快速分析:“另外两艘明显是敌人。这艘……能量特征很特别,有微弱的生命系和……某种古老的守护契约波动?不像是契约之眼或暗影的风格。”
修凝视着那道翠金色光梯,他体内的印记对那光束传来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并非恶意的……“熟悉感”?不是契约之眼的同源,更像是……曾经接触过、甚至被其保护过的某种古老力量的余韵?
“是……守契一族的力量?”他不太确定地低语。
凌薇薇也看向那光束。手环对光束的能量进行分析,反馈:【检测到高度纯净的生命能量与古老契约守护祝福残留,未发现恶意程序或混沌污染。能量源疑似与‘影之特赦契’担保方‘守契一族’存在潜在关联。】
担保方?守契一族?那个末代族长在警告中说,最后血脉已被捕获……难道是被这艘飞行器的主人救了?还是说……
没时间细想了!头顶,暗金色的惩戒者战舰主炮开始充能,阴影飞行器下方也打开了数个释放口,显然准备进行打击或投放地面部队!
“我们没有选择。”凌薇薇看向修,又看向熊亚和严炎,“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上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和可能的方向。”
修点了点头:“我感觉……没有恶意。”
熊亚咬牙:“赌了!全体,登梯!”
众人不再犹豫,以最快速度冲向那翠金色光梯。光梯似乎能识别他们的意图和身份(尤其是修),自动调整了宽度和稳固度。
就在最后一名战士踏上光梯的瞬间,惩戒者战舰的主炮和阴影飞行器的攻击同时到达!炽热的暗金色光束与数道漆黑的腐蚀性能量流狠狠轰击在光梯下方的区域!
轰隆——!!!
矿渣山被炸出一个巨坑,烟尘冲天!
然而,光梯和其上的人,却在攻击触及前的最后一刹,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翠金色力场包裹,连同光梯一起,被迅速收回那艘古朴飞行器的底部舱门!
舱门关闭。
暗金色战舰和阴影飞行器的攻击落空,但它们显然不会罢休,立刻调整姿态,锁定那艘正在加速、试图脱离的古朴飞行器,紧追而去!
矿场上空,只留下爆炸的余烬和盘旋的敌机。
而在那艘疾驰的古朴飞行器内部,凌薇薇等人惊魂未定地站在简洁却充满奇异生命感的舱室中。他们面前,一个穿着由植物纤维与古老皮质编织的长袍、面容苍老疲惫却眼神清亮如星辰的老妇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尤其在修身上停留了很久。
“欢迎登上‘守誓之芽’。”老妇人的声音与之前传入脑海的一致,她微微躬身,“老身乃是守契一族最后的血脉守护者,你们可以叫我‘青婆’。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诸位见面,但情势危急,迫不得已。”
她看向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悲伤,有欣慰,更有一种沉重的期待。
“年轻人,你身上纠缠的命运,比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那份‘特赦契’所等待的‘影’,更加沉重,也更加……充满变数。”
“老身救你们,是因为族长的预言,也是因为……”她的目光扫过凌薇薇手腕上的手环,以及众人身上残留的、与“悖论之种”共鸣的微弱秩序气息。
“你们或许,是终结这漫长‘债务’轮回,为铜时空,乃至更多地方,带来真正‘平衡’的……最后希望。”
“现在,抓紧了。”青婆转身,走向舱室前方的控制台,那里布满了类似植物脉络的光纹,“我们要甩掉后面的尾巴,然后……去一个地方,取回开启‘起源之庭’道路所需的最后一把‘钥匙’。”
飞行器猛然加速,做出一个令人晕眩的急转,没入一片骤然出现的、扭曲的空间褶皱之中。
追逐与逃亡,进入了新的维度。
而关于“最后一把钥匙”的谜题,以及守契一族隐藏的真相,正等待着他们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