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国栋在焊工车间参加七级工考核的同时,钳工车间的另一片局域,气氛更加凝重。这里是八级工的考核现场,参加考核的只有七个人——都是轧钢厂各个车间的顶尖技术骨干。
易中海和刘海中都在其中。两人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工装,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里都透着一丝紧张。八级工,这是工人技术等级的最高一级,被称为“工人工程师”。考上了,不只是工资待遇的提高,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誉。
考核现场被单独隔开,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监考的是部里派来的三位九级工程师——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神情严肃。他们坐在一张长桌后,桌上摆着各种精密测量仪器。
“各位同志,”主考官是一位姓陈的工程师,声音沉稳,“八级工的考核,标准是最高的。今天的考核题目,是从部里的题库中随机抽取的。要求大家严格按照图纸制作,精度必须达到标准。现在发图纸。”
一位年轻的技术员将七份图纸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易中海接过图纸,展开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图纸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传动部件,结构精巧。
易中海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干了十多年钳工,这些年,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零件,但象今天这么难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偷偷看了看其他人。刘海中正盯着图纸,眉头紧锁,显然也很为难。另外几个老师傅也都表情凝重。只有四车间的李师傅——那个平时不爱说话、整天埋头干活的老钳工,表情还算平静。
“完了”易中海心里暗想,“要是简单的题目,我还有点把握。这个最难的,我根本过不了。”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既然已经报名了,就不能临阵退缩。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研究图纸。
考核开始了。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操作的声音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七位老师傅各就各位,开始了紧张的加工。
易中海选择了合适的材料,固定在工作台上。他先进行粗加工,用锯子锯出大致的型状,然后用锉刀一点点修整。他的动作很稳,但能看出来有些紧张——手偶尔会微微颤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核时间是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有人已经开始进行精加工了。
易中海的进度还算正常。粗加工已经完成,开始进行关键的精加工环节。他拿起千分尺,仔细测量每一个尺寸,确保在公差范围内。
但难题很快出现了。图纸上有一个特殊的斜面,需要用特殊的刀具加工。这种刀具易中海很少用,操作起来很不熟练。他试了几次,都不太理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工作台上。他擦了擦汗,继续尝试。但越急越出错,一个不小心,刀具滑了一下,在零件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坏了”易中海心里一沉。虽然划痕很浅,可能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遐疵是致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加工。现在只能尽力而为,希望其他部分做得好一些,能弥补这个失误。
又过了一个小时,陆续有人完成了。第一个完成的是四车间的李师傅,他将做好的零件交给考核组,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结果。
考核组的三位工程师开始仔细检查。他们用各种仪器测量,用放大镜观察每一个细节,还不时低声交流。
检查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陈工程师抬起头,宣布:“李为民同志,考核通过!”
车间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李师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考核组鞠了一躬,又向其他参加考核的人点了点头。
紧接着,三车间的王师傅也完成了。但他的结果不太理想——陈工程师检查后宣布:“王建国同志,尺寸精度未达到要求,考核未通过。”
王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默默收拾工具,低着头离开了考核现场。八级工的梦想,在这一刻破碎了。
刘海中是第三个完成的。他拿着自己的作品,手有些抖。考核组检查时,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仪器,心里七上八下。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陈工程师看着测量数据,摇了摇头:“刘海中同志,你的作品,尺寸误差超过了允许范围,表面光洁度也不达标。考核未通过。”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默默地收拾工具,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加工的易中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失望,不甘,但看到易中海还没完成,又有一丝幸灾乐祸。
又过了半个小时,易中海终于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将作品交给考核组,然后站在一旁等待。他的心里一片冰凉——刚才的失误他很清楚,这次肯定过不了。
考核组的检查很仔细。三位工程师围着易中海的作品,用各种仪器测量了十几分钟。陈工程师还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道划痕。
最后,陈工程师放下放大镜,看着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的作品,主要尺寸精度达到了要求,但在细节处理上存在一些问题。”
他指着那道划痕:“这里,有明显的加工痕迹。虽然不影响使用,但在八级工的考核中,这种遐疵是不允许的。”
他顿了顿,宣布:“易中海同志,考核未通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易中海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失望。他勉强笑了笑:“谢谢各位,我明白了。”
考核结束了。七个人参加,只有一个人通过。这就是八级工的难度——万里挑一,真正的顶尖技术人才才能达到。
易中海收拾工具时,贾东旭跑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结果后,赶紧来安慰师傅。
“师傅,没事的。”贾东旭说,“八级工本来就难考。您还是七级工,已经是厂里的顶尖了。”
易中海摇摇头,苦笑道:“东旭,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七级上,八级下——简单的八级工件我能做一做,难的很困难。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抽到了最难的题目。”
他说的是实话。八级工和七级工之间,虽然只差一级,但技术上的差距是巨大的。那不仅仅是熟练度的问题,更是对工艺的理解、对材料的认识、对精度的掌控全方位的差距。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易中海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收拾好工具,走出了考核现场。外面阳光很好,但易中海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正想着,刘海中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有些得意——虽然自己没考上,但易中海也没考上,两人还是平级。
“老易,怎么样?”刘海中明知故问。
“没过。”易中海淡淡地说。
“我也没过。”刘海中叹了口气,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遗撼,“八级工太难了。咱们厂这么多年,八级工就那么几个。考不上也正常。”
易中海看了刘海中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刘海中的心思——这家伙,就怕别人超过他。现在两人都没考上,他心里平衡了。
两人并肩往车间外走。路上碰到了其他参加考核的老师傅,大家互相打招呼,但气氛有些微妙。考上了的李师傅被一群人围着祝贺,没考上的则默默离开。
回到钳工车间,工友们看到易中海回来,都投来关切的目光。有人想过来安慰,但被易中海的眼神制止了。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