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把胡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四合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那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林国栋走进院子时,前院的几个邻居正在闲聊。看到他回来,张师傅第一个站起来:“国栋回来了!今天可真是咱们院的大日子!”
“是啊国栋,国平可太厉害了!”另一个工人接话道,“这事够咱们院的人说半年的!”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少有的热情:“国栋啊,你家平子这回可是给咱们院争光了。”
林国栋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平子他就是做好本职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不特别?”张师傅拍着大腿,“咱们厂杨厂长四十多了还没国平官大呢!”
这话引起了共鸣。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都是对林国平的羡慕和称赞。林国栋听着,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厢房,林国栋长长地舒了口气。刘芳正在做饭,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林国栋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大家都在说平子的事。”
“平子?平子怎么了?”刘芳擦了擦手,走过来。
“平子升任机械工业司的司长了。”林国栋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今天就是他带人来咱们厂主持的升格仪式。”
刘芳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国平当司长了?”
“千真万确。”林国栋点头,“今天在台上,杨厂长都得坐在他旁边。全场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场面”
他没说下去,但刘芳已经能想像出来了。她激动得眼框都红了:“国平国平真有出息。”
“刘芳,把上个月平子带来的肉罐头拿出来一个。”林国栋忽然说,“今晚咱们改善改善伙食,我喝两口。”
刘芳回过神来,嗔怪道:“好好的,喝什么酒?肉罐头就那么两个,留着应急多好。”
“今天高兴。”林国栋坚持,“平子升了司长,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就开一个,咱们也庆祝庆祝。”
刘芳看着丈夫难得的坚持,也就不再反对。她转身去里屋,从柜子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罐头,那是林国平上个月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那我去做个白菜炒肉。”刘芳说,“正好还有点白菜。”
正说着,三个孩子从外边回来了。
“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林生放下书包,好奇地问。
林雪已经跑到厨房门口,看到妈妈正在切肉,惊喜地叫起来:“肉!今天吃肉!”
林峰也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刘芳笑着回头:“今天咱们家有大喜事,改善伙食。你们二叔升官了,当司长了!”
“司长是什么?”林峰歪着头问。
“司长就是大官。”林生毕竟大几岁,懂的多一些,“很大的官,管很多人的。”
林雪眨着大眼睛:“比咱们校长还大吗?”
“大多了。”林国栋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
“那那二叔以后是不是更有钱了?”林生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林国栋被儿子逗笑了:“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好好学习,将来象二叔一样有出息,为国家做贡献。”
他顿了顿,认真地对三个孩子说:“记住,你们二叔能有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的努力。十二岁离家,打了十几年仗,负过伤,立过功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你们要想有出息,也得靠自己努力。”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白菜炒肉的香味飘了出来。刘芳端着一大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金黄色的肉片配着碧绿的白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几个窝头。
“来,吃饭。”林国栋招呼孩子们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是便宜的二锅头,但今天喝起来格外香。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难得的丰盛晚餐。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林峰更是恨不得把盘子舔干净。林国栋小口地抿着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真实。有工作,有家,有孩子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而弟弟有出息,更是锦上添花。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锁,象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
易大妈端着一碗粥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还在想林国平的事?”
“能不想吗?”易中海把烟放在桌上,声音低沉,“今天在厂里,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林国平坐在主席台正中间,杨厂长都得坐在旁边。台下几千人,都听他讲话那气势,那派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你说我,怎么就那么糊涂?那天全院大会,我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大妈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我看林国平那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要是真想报复你,早就动手了。”
“没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易中海摇摇头,“他是司长,要收拾我,有的是办法。而且他大哥还在咱们院里,他得顾及大哥的面子,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易大妈想了想:“要不我去求求国栋?让他帮忙说说情?国栋那人实在,应该不会记仇。”
“求国栋?”易中海苦笑,“怎么求?说‘对不起,我得罪了你弟弟,你帮我说说情’?这话我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再说了,国栋虽然实在,但不傻。我那天在大会上那么做,他肯定也看出来了。现在去求他,不是自取其辱吗?”
易大妈也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那天大会,易中海的做法确实欠妥。现在去求林国栋,人家未必会帮忙。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重新开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国平要是真想收拾我,我也没办法。不过”
他想了想:“不过我可以主动示好。以后对国栋一家好一点,能帮的就帮。林国平看在眼里,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易大妈点头:“这个办法好。不动声色,不刻意。时间长了,林国平应该能感受到。”
易中海终于点上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林国平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烟雾在屋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易中海的表情。但通过烟雾,能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后悔。
易中海又吸了一口烟,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起,一定要改变对林国栋一家的态度。不,不只是林国栋一家,对整个院里的人都要更和气,更周到。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易中海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个能办事的人。这样,就算林国平要收拾他,也会有所顾忌。
夜渐渐深了。四合院里,各家的灯火陆续熄灭。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