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回到家里时,脸色阴沉的象是能滴出水来。他老伴易大妈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见他这副样子,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心翼翼地问:“会开完了?粮食捐出去了?”
“捐出去了。”易中海重重地坐在炕沿上,脱下布鞋,“十斤棒子面,够我们家吃半个月的。”
易大妈闻言,心疼地皱了皱眉:“十斤?怎么捐这么多?咱们家也不富裕啊”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得带头。”易中海说着,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甘,“可是今天今天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易大妈不解。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当众点名林国平,想让他帮忙解决贾家户口问题时,易大妈惊得手里的针都掉了。
“你疯了?!”易大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埋怨,“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人家是工业部的副司长,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易中海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这不是这不是一时糊涂嘛。贾东旭是咱们看中的养老人,现在贾家就他一个人有定量,要养活五口人。要是全靠咱们接济,那得多少往里填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咱们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本来是准备养老用的。要是都填进贾家这个无底洞,万一以后有点什么变故,咱们俩养老的本钱都没了。”
这话戳中了易大妈的心事。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都怪我怪我不能生孩子,连累你老了还得算计着找养老人”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神色。他拍了拍老伴的手:“说这些干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贾家渡过难关,又不至于把咱们拖垮。”
易大妈擦了擦眼角:“那你想怎么办?”
“先这样吧。”易中海想了想说,“让傻柱多帮衬着贾家,他在食堂工作,有剩菜剩饭。我在旁边协助,以后每个月资助贾家几斤粮食,让他们能紧紧巴巴地过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林国平那边我今天确实冒失了。得想想怎么补救。”
易大妈担心地看着丈夫:“林国平会不会记恨你?”
易中海摇摇头:“应该不会。他那种身份的人,不会跟我一般见识。不过”
他话没说完,但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今天林国平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得让人心慌。那不是愤怒,也不是记恨,而是一种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越想越不安,易中海站起身:“我去后院老太太那里坐坐。”
“这么晚了”易大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老太太睡得晚。”易中海说着,已经穿上了鞋,“我去跟她聊聊,听听她的意见。”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还亮着灯。
易中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太太有些含糊的声音:“谁呀?”
“老太太,是我,中海。”易中海推门进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看到易中海,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这么晚来,有事?”
易中海坐下,把今天全院大会的事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自己得罪林国平的经过。说完,他忐忑地看着老太太:“您说,我这事是不是办得不太妥当?”
聋老太太听完,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她盯着易中海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易中海心里直发毛。
“糊涂!”老太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易中海,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易中海被训得一愣:“老太太,我”
“你什么你!”聋老太太用蒲扇指了指他,“你招惹林国平干什么?那是你能招惹的人吗?”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一趟,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掌控的。你想想,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淮海战役、渡江战役、朝鲜上甘岭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易中海听得心里一紧。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但平时没怎么往深处想。现在被老太太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林国平经历过的那些,远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想象的。
聋老太太继续说:“人家现在当了大官,不跟院里人摆架子,那是人家有函养。可你不能因为人家有函养,就得寸进尺啊!你今天当众让他为难,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
“我我不是算计他。”易中海辩解道,“我是为了贾家”
“为了贾家?”聋老太太冷笑一声,“易中海,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那点心思,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吗?你不就是为了让贾东旭给你养老,才这么卖力地帮贾家吗?”
被戳中心事,易中海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否认。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贾家是个大坑,你往里跳,我不拦着。但我得提醒你,以后你得止不住地往里填钱、填粮。贾张氏那是什么人?秦淮茹现在看着老实,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沾上他们家,想脱身就难了。”
她看着易中海,语气诚恳:“要我说,傻柱那孩子更适合养老。人实在,没那么多心眼。对你也孝顺,逢年过节都知道给你送点东西。你怎么就非得盯着贾东旭呢?”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傻柱是好,可他他太愣,不会算计。贾东旭虽然本事不大,但听话,孝顺。而且他有家有口,将来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有个牵绊”
聋老太太摇摇头,知道劝不动了。她太了解易中海了,这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老太太重新摇起蒲扇,“但是林国平那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易中海心里一紧:“您是说他会报复我?”
“报复谈不上。”聋老太太说,“但敲打敲打你是肯定的。你今天都算计到他头上了,他还能不表示表示?受着吧,谁让你自己糊涂呢。”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林国平那人有分寸,估计不会太过分。毕竟林国栋一家还在这里住着,他得顾及着他大哥。等这阵子气消了,就没事了。应该不会干预你养老的事情。”
听到这话,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安:“那那我该怎么补救?”
聋老太太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又打什么主意了?”
易中海尤豫了一下,说:“我在想,等过年的时候,让院里的小辈都给老太太您磕头,好好热闹热闹。您看怎么样?”
聋老太太闻言,深深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这老小子,是想拿她当由头,让院子里的人出粮食帮着贾家呢。
“你想这么干可以。”老太太慢悠悠地说,“不过得等林国栋一家不在四合院的时候。要不然,我老太太可没有这么大的身子板,让林家的几个后辈给我磕头。”
易中海一愣:“为什么?林国栋他们”
“为什么?”聋老太太打断他,“易中海,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林国平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大哥的孩子,能随便给人磕头吗?你让林生、林雪、林峰给我磕头,林国平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要是林国平真发起火来,咱俩都得跟着倒楣,送去大西北都是轻的!”
易中海脸色煞白。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林国平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他的侄子侄女,怎么能随便给人磕头?这不是折损林家的面子吗?
“我我知道了。”易中海声音有些发干,“是我考虑不周。”
聋老太太见他明白了,语气缓和了些:“中海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该巴结的巴结,该远离的远离。林国平那种人,你不巴结可以,但千万别得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易中海连连点头。
从聋老太太屋里出来,夜已经深了。易中海走在回前院的路上,脚步沉重。
回到家里,易大妈还没睡,见他回来,连忙问:“老太太怎么说?”
易中海把老太太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林国平可能会敲打他时,易大妈又担心起来:“那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易中海苦笑,“等着呗。老太太说得对,受着吧,谁让我自己糊涂呢。”
他脱了衣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会上的情景,林国平那平静的眼神,老太太那严厉的警告
而与此同时,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灯还亮着。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已经褪色的荷花。那是她女儿小时候绣的,女儿早夭,这块手帕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林家那小子”老太太喃喃自语,“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她想起1949年林国平回来的那次。那时林国平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他站在院子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象刀子。
当时院里几个孩子围着他要糖,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分给孩子们。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那不是普通年轻人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经历过大生大死的平静,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从那以后,聋老太太就知道,林家这个老二,将来肯定不一般。
“易中海啊易中海”老太太摇摇头,“你这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