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西厢房是许富贵家。
许富贵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大茂,今天林国平回来,你怎么看?”
许大茂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爸,还能怎么看?人家是大官,咱们是小老百姓,巴结着点呗。”
“巴结?”许富贵摇摇头,“你那叫巴结,我这就叫经营关系。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许大茂不以为然:“有什么学问?不就是看见当官的粘贴去吗?您以前在娄家,不也这样?”
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是靠本事吃饭。娄老板赏识我,是因为我能帮他处理事情。你以为光会拍马屁就行?”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今天林国平说他分到一机部了。我分析,他的职务应该是副司长,副厅级。”
许大茂一愣:“爸,您怎么知道的?林国平自己都没说。”
“用脑子想啊。”许富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天我不是分析了?林国平是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副师级映射地方副厅级。一机部是部委机关,司局级单位。副厅级在一机部,最合适的职务就是副司长。”
许大茂挠挠头:“那也可能是正处啊。转业安置,降级使用很正常。”
“降级使用是正常,但林国平的情况特殊。”许富贵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搬来的时候,院里的人都说林国栋有个弟弟,在南边给首长当警卫营长?”
许大茂点头:“记得啊,那阵子院里的人都在说,说林国平的领导是走过长征的老革命。不过这跟他转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许富贵又吸了口烟,“你想想,林国平给那么大的领导当警卫营长,那是什么关系?那是心腹!现在他因伤转业,老领导能不帮他说话?部队的领导最重情义,尤其是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林国平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立过功,负过伤。这样的战斗英雄转业,部队肯定会尽量安排好。副师级转业,按规定就是副厅级,部队的领导打个招呼,地方上敢不给安排?”
许大茂这才恍然大悟:“您是说林国平转业的工作,是他老领导帮忙安排的?”
“十有八九。”许富贵说,“而且安排的肯定是不错的岗位。一机部那可是要害部门。副司长,实权职位。”
许大茂眼睛亮了:“爸,那咱们可得跟林国平搞好关系。他要是真当了副司长,那权力可不小。以后万一”
“万一什么?”许富贵打断他,“别总想着占便宜。关系是处出来的,不是用来占便宜的。你老想着从人家那儿捞好处,人家能看不出来?”
许大茂讪讪地笑:“我这不是为咱们家着想嘛。”
“为家里着想没错,但要讲究方法。”许富贵教导道,“林国平这个人,我观察了,重情义,讲原则。你看他对林国栋一家,那是真心实意地好。这种人,你对他好,他记在心里;你想从他那儿捞好处,他反而会看不起你。”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许大茂问。
许富贵想了想:“首先,对林国栋一家好。林国平最在乎的就是他大哥。咱们对他大哥好,比直接对他好还有用。”
“可是”许大茂有些为难,“林国栋家的事,咱们怎么帮?我妈在娄家做保姆,平时不在院里住。咱们爷俩大老爷们,总不能天天往林家跑吧?让人说闲话。”
“谁让你天天往林家跑了?”许富贵瞪了儿子一眼,“帮忙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比如哪天林国平要搬家,你去搭把手。不用太刻意,林国栋肯定不会拒绝。”
许大茂点头:“这个行。还有呢?”
“还有,平时在厂里,多跟林国栋走动。”许富贵说,“咱们都在轧钢厂,虽然不是一个车间,但总有机会见面。见面打个招呼,递根烟,聊几句。这不就是人情往来吗?”
“这个我懂。”许大茂说,“可是林国平那边呢?总不能光跟他大哥走动,不跟他走动吧?”
“林国平那边,不能太急。”许富贵说,“他刚转业,工作还没完全安顿,咱们现在粘贴去,太明显。等过段时间,他工作稳定了,咱们再找个合适的机会。”
他想了想,又说:“比如,他刚搬新家,需要置办东西。咱们可以帮帮忙。你不是认识百货商店的人吗?有些紧俏商品,普通人买不到,你能买到。这就是帮忙的机会。”
许大茂眼睛一亮:“对啊!这个我擅长。百货商店的小王是我哥们,好多东西都能搞到。”
“但是记住,”许富贵严肃地说,“帮忙是帮忙,不能收钱,更不能让人家觉得欠了咱们多大的人情。就说是顺手的事,不值一提。这样人家才会领情,又不会觉得有压力。”
许大茂连连点头:“爸,还是您想得周到。”
许富贵叹了口气:“大茂啊,你也不小了,该学着点人情世故了。在这个社会混,光会放电影不行,得会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国平这个人,值得咱们投资。他年轻,有背景,有能力,前途无量。现在跟他搞好关系,将来咱们家有事,他能帮上忙。就算不帮忙,有这么个关系在,别人也会高看咱们一眼。”
许大茂认真听着,心里开始盘算。他今年十六,在轧钢厂当放映员学徒,工作轻松,但没什么前途。要是能搭上林国平这条线,说不定能调到更好的岗位,或者
“爸,您说林国平能不能帮我在部里找个工作?”他试探着问。
许富贵看了儿子一眼:“急什么!关系还没处到位,就想着求人办事?你这是最忌讳的!记住,先付出,后收获。你先对人家好,等关系到了,不用你开口,人家自然会帮你。”
“我明白了。”许大茂说,“那咱们就从林国栋开始?”
“对,从林国栋开始。”许富贵说。“记住,做人要精明,但不能太精明。太精明了,人家会防着你。要恰到好处,让人家觉得你这人实在,可交。”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许富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早了,睡吧。明天你还得早起。”
许大茂回到自己房间,却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想着父亲的话,想着林国平这个人。
他记得第一次见林国平,是昨天在院子里。那一身军装,那一副上校肩章,确实威风。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林国平的眼神——坚定、沉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种气质,他在娄老板身上见过,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质。
“副司长副厅级”许大茂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他虽然在轧钢厂工作,但对机关的级别还是有所了解的。副厅级,那确实是相当大的官了。他们轧钢厂的杨厂长才是正处级,林国平比杨厂长还高一级。
要是真能跟林国平搞好关系许大茂越想越兴奋。说不定他能调出轧钢厂,去更好的单位;说不定他能当上干部,不用再当放映员;说不定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着了。梦里,他成了林国平的得力助手,跟着林国平出入各种场合,人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而在前院的阎埠贵家,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阎,你说林国平分到一机部,能当什么官?”妻子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按他的级别,应该是副厅级,也就是副司长。”
“副司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啊?”妻子不太懂这些。
“这么说吧,比咱们区教育局局长的级别还高。”阎埠贵说,“以后林国栋在厂里,没人敢欺负了。”
妻子感叹道:“林家真是出人才了。以前那么穷,现在”
而在中院的易中海家,老两口已经睡下了。易中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在想林国平,想贾东旭,想自己的养老问题。
“老婆子,你睡了没?”他轻声问。
“没呢,怎么了?”杨大妈回答。
“我在想,以后咱们对林家好,但也不能太冷落了东旭。”易中海说,“东旭才是咱们的养老人选,不能本末倒置。”
“我知道。”杨大妈说,“我会掌握好分寸的。对林家好,是因为林国平有出息,将来可能帮上忙。但东旭才是咱们的依靠。”
“这就好。”易中海松了口气,“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夜深了,四合院完全安静下来。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许多人的心里都不平静。林国平的归来,象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