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林国平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开始收拾行囊。军装已经仔细叠好,配枪检查过,背包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那三十个大洋和罐头都留给了大哥,他现在身上只有部队发的津贴,不多,但够用。
收拾完毕,他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大哥一家。
林国平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南边的战事还没结束,就算广西解放了,可能还会有其他任务。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从九年前那个觉醒的午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平子?”林国栋忽然醒了,看到弟弟坐在床边,“起这么早?”
“习惯了。”林国平轻声说,“再睡会儿吧,还早。”
林国栋却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不睡了。你今天要走,我得送你。”
刘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国平要走了?我这就起来做饭。”
“嫂子别忙了,我吃不下。”林国平说,“你们再睡会儿。”
但刘芳已经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林国栋也穿好衣服,走到弟弟身边:“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林国平拍拍背包,“轻装上阵。”
院子里陆续有了动静。易中海家、何大清家、贾富贵家的灯都亮了。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的众人就都聚在了门口。
“国平,一路顺风!”易中海拍拍林国平的肩膀,“在部队好好干,但也得注意安全。”
何大清塞过来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昨晚蒸的馒头,带着路上吃。”
林国栋最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平子,这是你嫂子连夜赶出来的,两双鞋垫。你在部队走路多,垫着舒服些。”
林国平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不止有鞋垫,还有几个煮鸡蛋。他鼻子一酸,用力抱了抱大哥:“大哥,保重。”
“你也是。”林国栋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好好的。打完仗,早点回来。”
刘芳抱着林生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林生似乎也感觉到离别的气氛,小声说:“叔叔不走”
林国平蹲下来,摸摸侄子的头:“生儿乖,叔叔去打仗,打完仗就回来。你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吗?”
林生用力点头,眼泪却在眼框里打转。
不能再耽搁了。林国平背上背包,向众人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走到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哥他们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按照约定,林国平来到前门附近的一个招待所。老旅长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有几个参谋和警卫员。
“报告首长,林国平前来报到!”林国平立正敬礼。
老旅长上下打量了林国平一眼,笑道:“怎么样,回家探亲的感觉?”
“报告首长,很好。”林国平说。
“那就好。”老旅长点点头,“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去车站。”
一行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前往北京站。站台上人山人海,有部队的,有政府的,也有普通百姓。南下的火车已经停在那里,冒着白烟。
登上火车,林国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旅长坐在他对面不远处,拿出文档看了起来。火车缓缓激活,北京城渐渐远去。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林国平心里五味杂陈。这座城市,他离开了九年,回来只待了三天,又要离开了。但这就是军人的宿命,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火车驶出北京,进入华北平原。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农民正在收割庄稼。偶尔能看到村子的墙壁上刷着标语:“解放全中国!”“打倒反动派!”
走了半天,午饭时间到了。警卫员拿来干粮,大家就着水壶里的水简单吃了点。老旅长吃完,看着林国平,忽然问:“小林子,这次回去,有什么想法?”
林国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老旅长是在问他未来的打算。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首长,我有个请求。”林国平坐直了身体。
“说。”
“这次到了南边,我想我想回到一线部队去。”林国平说,“我想带兵打仗。”
老旅长看着他,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老旅长才开口:“怎么,在我身边当警卫营长委屈你了?”
“不是!”林国平连忙说,“能在首长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只是只是我觉得,我更适合带兵打仗。这些年我学了不少东西,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我想”
“你想去前线。”老旅长替他把话说完。
林国平点点头。
老旅长叹了口气,摇摇头笑了:“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想往前线跑。在我身边不好吗?安全,待遇也好。”
“首长,我不是为了安全才当兵的。”林国平认真地说,“我是为了打仗,为了解放全中国。”
老旅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最后,他点点头:“好,我同意了。到了南边,我安排你去一线部队。不过你要记住,带兵打仗不是儿戏,一个决定关系到几百号人的生死。”
“我明白,首长。”林国平郑重地说。
“你这些年在我身边,表现不错。”老旅长继续说,“有头脑,有胆识,也有责任心。但一线部队和警卫部队不一样,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我会努力学的。”
火车继续南下,穿过河北、河南,进入湖北。沿途的景色逐渐变化,从北方的平原变成了南方的丘陵。越往南,战争的痕迹越明显。有些车站被炸毁了一半,有些村庄的墙壁上还有弹孔。
在武汉换车时,林国平看到了更多的部队。南下的,北上的,集结的,开拔的。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最后的阵痛,而他们就是参与这场伟大变革的人。
重新登上火车,继续南行。老旅长一路上给林国平讲了不少带兵的经验,从战术指挥到士兵管理,从地形利用到后勤保障。林国平认真听着,他知道这些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弥足珍贵。
“到了广西,你要特别注意地形。”老旅长说,“那里山多林密,和北方平原不一样。国民党残部在那里经营多年,熟悉地形,不好打。”
“我记住了,首长。”林国平说。
几天后,火车到达湖南衡阳。从这里开始,就要换乘汽车了。老旅长所在的指挥部设在衡阳,而林国平将被分配到前线部队。
临别前,老旅长把林国平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这个给你,是我从敌人那里缴获的,用了好多年了。你带上,有时候用得着。”
林国平接过钢笔,笔身上还有弹痕:“首长,这”
“别说废话。”老旅长拍拍他的肩膀,“到了部队,好好干。但也要记住,活着回来。你大哥还在北京等你呢。”
林国平眼框一热,立正敬礼:“是!谢谢首长!”
“去吧,车在等了。”老旅长挥挥手。
林国平转身走向等待的吉普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军官,都是去前线部队报到的。司机发动车子,驶出营地。
几天后,林国平到达第十五军第44师驻地。师部设在一个小镇上,到处都是军人和军车。办理完报到手续,他被分配到第八十六团三营,担任营长。
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红军,姓赵,脸上有一道伤疤,说话嗓门很大。见到林国平,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老首长推荐的林国平?这么年轻?”
“报告团长,今年二十一岁。”林国平说。
“二十一岁当营长,不简单。”赵团长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咱们这个营是主力营,任务重,伤亡大。上任营长上个月牺牲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团长。”林国平说。
“先去营里看看吧。”赵团长叫来一个通信员,“带林营长去三营驻地。”
三营驻地在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帐篷整齐排列,士兵们正在训练。看到新营长来了,几个连长迎了上来。
“报告营长,一连连长王大山!”
“二连连长李卫国!”
“三连连长周强!”
“机炮连连长赵铁柱!”
林国平一一看过去,都是三十岁上下的老兵,脸上带着战火留下的痕迹。他回了个军礼:“我是林国平,新任营长。今后和大家一起战斗,请多指教。”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平熟悉了部队情况。三营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老兵,参加过淮海、渡江等战役,战斗经验丰富。但也有不少新兵,是南下途中补充进来的。
林国平白天和士兵们一起训练,晚上研究地图和敌情。广西的地形确实复杂,山多林密,河流纵横。白部在那里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