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曦微露,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橘红,京城城西的瓷韵博物馆工地上,已经是人声鼎沸。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新和青草的湿润,踩在地上,鞋底沾着薄薄一层湿泥,却也平添了几分踏实。李老头是第一个到工地的,他手里捧着一个红布包,里面裹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瓦刀,还有一小块从江南带来的糯米砂浆——那是他年轻时砌窑墙用的,如今带在身边,算是讨个好彩头。他走到地基边,沿着昨日老刘撒下的石灰白线,一步一步地丈量着,目光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石上整整齐齐的青石上,眼里满是郑重。
这些青石都是昨日从西山采石场运来的,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平平整整,边角分明,青润的石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敲上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李老头蹲下身,伸手抚摸着一块青石的表面,指尖划过石面的纹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一块块青石,即将筑起博物馆的筋骨,也即将承载起江南瓷艺的传承。
“李老先生,您来啦!”
老刘扛着一把长长的木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瓦刀、铅锤、麻绳,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大伙儿都等着您呢!您说今儿个什么时候动工?这第一块石头,可得您亲手来砌,这是咱们博物馆的头一砖,意义非凡!”
李老头站起身,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红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瓦刀和糯米砂浆。“辰时刚到,正是动工的好时候。”他说着,转头望向驿馆的方向,“阿明这孩子,怕是又去买早点了,咱们先等等他,人齐了,才算是真正的开工大吉。”
话音刚落,就见阿明提着两个食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食盒里飘出包子和豆浆的香气。“李爷爷,我来啦!”他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木架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去买了您爱吃的豆沙包,还有热乎乎的豆浆,大伙儿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工匠们纷纷围了上来,笑着接过阿明递来的包子和豆浆,工地上顿时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沈老匠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青石,又看了看李老头手里的瓦刀,笑道:“想当年,咱们在江南砌稚子瓷坊的龙窑墙,也是这般热闹。那时候没这么好的条件,石头都是咱们自己凿的,砂浆也是自己熬的,如今有太子殿下撑腰,真是万事俱备啊!”
李老头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心里也是暖暖的。“是啊,当年苦是苦了点,可看着龙窑立起来的时候,那种滋味,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儿个砌这博物馆的外墙,和当年砌龙窑墙一样,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一砖一石,都要稳、准、平,不能有半点差错!”
“放心吧李老先生!”工匠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枝头的露珠都滚落下来。
辰时三刻,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老刘提着一桶掺了糯米汁的砂浆,放在地基的白线旁,砂浆黏稠适中,泛着淡淡的米香。李老头洗净了手,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瓦刀,又从红布包里取出那块江南带来的糯米砂浆,小心翼翼地抹在瓦刀上。他走到地基的东南角——这是整个建筑的龙头位置,寓意着吉祥顺遂。
“诸位师傅,今儿个,我老李就献丑了!”李老头朗声道,随即弯腰,拿起一块打磨好的青石,仔细比对了一下石灰线的位置,确认分毫不差后,才用瓦刀挑起砂浆,均匀地抹在青石的底部和侧面。砂浆抹得厚薄均匀,没有一丝空隙,这是他几十年的手艺,早已烂熟于心。
他双手捧着青石,对准地基上的位置,轻轻放了下去,又用瓦刀的木柄,轻轻敲击着青石的表面,让青石和地基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这块石头,是博物馆的第一块基石,得稳,得实!”他一边敲,一边说道,目光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的瓷器。
阿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铅锤,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等李老头把青石放稳,他连忙上前,将铅锤的细线系在青石的顶端,铅锤垂直落下,正好对准石灰线的中心。“李爷爷,平了!分毫不差!”阿明兴奋地喊道。
众人一阵欢呼,老刘更是激动地搓着手:“李老先生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这第一块石头,砌得太漂亮了!”
李老头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那块稳稳立在地基上的青石,仿佛看到了整座博物馆的轮廓,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接下来,工匠们便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老刘负责指挥,用墨斗弹出一道道笔直的线,确保每一块青石都能对齐;年轻的工匠们则两人一组,一人搬石头,一人抹砂浆,配合得默契十足。李老头穿梭在工匠们中间,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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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这块石头的砂浆抹少了,侧面再添点,不然会有空隙,下雨的时候容易渗水!”
“老王,你这铅锤没吊正,石头歪了半寸,赶紧调整一下,不然砌到上面,墙就歪了!”
“砂浆要抹得均匀,不能厚的厚,薄的薄,不然石头受力不均,时间长了就会开裂!”
李老头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工匠们都心悦诚服,纷纷按照他的指点调整,砌墙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每一块石头都砌得扎扎实实,平平整整。
阿明也跟着学砌墙,他手巧,一点就通,很快就掌握了诀窍。他学着李老头的样子,先比对位置,再抹砂浆,最后轻轻放下石头,用瓦刀敲击平整。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砌出来的墙,已经有模有样了。李老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这孩子,是真的爱上了这门手艺。
太阳渐渐升高,把工地晒得暖洋洋的。囡囡、马可和伊察也来了,三人手里提着几篮子绿豆汤和西瓜,是特意来给工匠们解暑的。“各位师傅,歇会儿吧!喝碗绿豆汤,吃块西瓜解解暑!”囡囡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手里的绿豆汤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工匠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老刘接过一碗绿豆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小姑娘,你这绿豆汤熬得真好,甜滋滋的,一下子就凉快了!”
囡囡笑得眉眼弯弯,又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递给李老头:“李爷爷,您快吃块西瓜,解解渴!”
李老头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疲惫。他看着囡囡手里的小本子,上面画着墙头上的花盆和花朵,不由得笑道:“囡囡,你这图纸画得越来越好了,等墙砌到半人高,咱们就开始砌花盆的位置,到时候种上月季和桂花,肯定好看。”
“真的吗?”囡囡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还画了缠枝莲的图案,等墙砌好,就可以让石匠叔叔刻上去了!”
马可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草图,上面画着江南水乡和龙窑的图案。“李爷爷,您看看我设计的石刻图案,我想着把江南的水乡、龙窑、制瓷的工序都刻在墙上,这样百姓们一看,就能知道咱们江南瓷艺的历史了。”
李老头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连连称赞:“好!好!这个设计好!既有江南的韵味,又能展示瓷艺的历史,马可,你真是个有心思的孩子!”他顿了顿,又说道,“等墙砌到一人高,就可以开始刻了,找几个手艺好的石匠,一定要刻得精致些。”
伊察也笑着说道:“我已经把这些图案的含义翻译成了波斯语和阿拉伯语,到时候刻在图案旁边的石碑上,这样外邦的商人来了,也能看懂。我还查了一些资料,准备写一份江南瓷艺的介绍,放在石刻旁边,让更多的人了解咱们的手艺。”
李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希望。他觉得,这座博物馆,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座桥梁,连接着江南与京城,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匠人与百姓。
午后的阳光越发炽热,蝉鸣声此起彼伏,在树梢上聒噪着。但工地上的工匠们,却没有丝毫懈怠。他们喝了绿豆汤,吃了西瓜,歇了片刻,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李老头走到龙窑作坊的位置,这里的墙要砌得比别处厚,还要填耐火泥。他看着工匠们把青石一块块砌起来,中间留出一掌宽的空隙,心里盘算着,等砌到一定高度,就把江南运来的耐火泥填进去。这耐火泥是用瓷土和石英砂混合而成的,耐高温,就算龙窑烧得再旺,也烧不透这墙。
“李老先生,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通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太子带着几名随从,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正在砌起的青石墙,眼里满是赞赏。
“老先生,诸位师傅,辛苦你们了!”太子朗声道,“孤特意来看看这墙砌得如何,果然是名不虚传,平平整整,扎扎实实!”
李老头连忙放下手里的瓦刀,躬身行礼:“殿下谬赞了,这都是工匠们的功劳。”
太子扶起他,笑道:“老先生不必,笑道:“老先生不必多礼。孤看着这墙一天天立起来,心里真是高兴。这墙,不仅是博物馆的筋骨,更是咱们大靖瓷艺的脸面啊!”他说着,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青润的石面,“这石头选得好,砌得也好,将来建成了,定是京城一道亮丽的风景。”
他转头望向李老头,又说道:“孤已经让人从江南运来一批上好的瓷土和釉料,估计明日就能到京城。等博物馆的龙窑建好,孤还想请老先生烧一窑瓷器,作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李老头闻言,心里一阵激动,躬身道:“殿下厚爱,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烧出一窑最好的瓷器,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哈哈大笑,又和工匠们聊了几句,嘱咐他们注意防暑,这才带着随从离去。
太子走后,工匠们干得更起劲了。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也给正在砌起的青石墙,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一天的忙碌下来,地基上已经立起了半人高的青石墙,青润的石面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这片土地上。
工匠们陆续收工了,他们扛着工具,拖着疲惫的身躯,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李老头独自站在墙边,久久不愿离去。他看着那半人高的青石墙,仿佛看到了整座博物馆的模样——青石板墙巍峨耸立,墙头上月季盛开,桂花香飘十里;陈列区里,琳琅满目的瓷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展示区里,龙窑的窑火熊熊燃烧;体验区里,孩子们围着拉坯机,笑得眉眼弯弯。
阿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李爷爷,墙砌得真好。再过几天,就能砌到一人高了。”
李老头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是啊,再过几天,就能砌到一人高了。等墙砌好,博物馆的模样,就越来越清晰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这座承载着无数人心血的瓷韵博物馆,正在晨光与暮色的交替中,一点点成长,一点点绽放出属于它的光彩。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工地上亮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半人高的青石墙,也照亮了匠人们的匠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