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暖冬的朝阳，像一枚温润的赤金元宝，缓缓爬上江南府城的天际线。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将昨夜残留的霜花染成了金灿灿的模样。街巷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掌柜们却没心思打理生意，一个个踮着脚尖朝知府衙门前望，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早点摊，都少了几分吆喝声——今日，是知府大人为稚子瓷坊赐匾的日子。
知府衙门前的广场，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洒上了清水，映着晨光，泛着淡淡的水光。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木台，台上铺着大红的锦缎，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放着一块红绸布包裹的牌匾，旁边还立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燃着檀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与薄雾缠在一起，透着一股子庄重肃穆的气息。木台两侧，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宫灯，流苏随风轻摆，衬得整个广场都透着喜庆。
卯时刚过，百姓们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老人们拄着拐杖，牵着孙儿孙女，手里还攥着小板凳，生怕来晚了占不到好位置；年轻的媳妇们抱着孩子，踮着脚尖张望，嘴里还不忘叮嘱身边的丈夫：“待会儿赐匾的时候，你可得把孩子举高点，让他好好看看！”连平日里难得出门的大家闺秀，都坐着马车赶来，隔着车帘，好奇地向外打量，时不时还让丫鬟打听几句：“李老匠人来了吗？那几个刻瓷的孩子来了吗？”人群里，时不时传来议论声，兴奋又期待。
“听说知府大人要亲自赐匾，匾上写的是‘匠心稚子’四个大字，还是请京城的大学士题写的呢！那字，听说铁画银钩，可气派了！”
“那是自然！稚子瓷坊的孩子们，刻出的瓷器比官窑还好看，尤其是那只麒麟瓷瓶，赤金釉色，活灵活现，赐块牌匾也是应该的！”
“我家小子也在瓷坊学刻纹呢，今儿个特意带他来长长见识！让他学学人家囡囡、小柱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本事！”
辰时一到，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起，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知府大人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官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帽檐上的蓝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在一众衙役和幕僚的簇拥下，缓步走上木台。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们，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知府大人抬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江南府城，自古便是瓷都之乡，刻纹手艺传承百年。而稚子瓷坊的李老匠人，带着一群娃娃，将老祖宗的手艺发扬光大，刻出的瓷器，不仅灵动鲜活，更藏着一份赤子之心！尤其是那只麒麟瓷瓶，更是巧夺天工，堪称一绝！今日，本府便代表朝廷，将这块‘匠心稚子’的牌匾，赐给稚子瓷坊！”
说完，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红绸布。
刹那间，阳光洒在牌匾上，“匠心稚子”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牌匾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祥云纹样，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字：江南知府亲赠，岁次仲冬。木质的牌匾，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入手沉甸甸的，透着淡淡的木香。
“好！好！好！”台下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连孩童们都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跟着喊。王老爷挤在最前面，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道：“李老！好样的！稚子瓷坊好样的！这牌匾，实至名归啊！”旁边的富商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这时，李老头拄着枣木拐杖，带着胡雪岩、周明远，还有囡囡、小柱子、小石头三个孩子，缓步走上木台。李老头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又带着几分谦逊，每走一步，拐杖头都在木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胡雪岩和周明远穿着素色长衫，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手里还捧着那只惊艳全城的麒麟瓷瓶，瓶身上的赤金釉色，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囡囡、小柱子、小石头三个孩子，穿着簇新的衣裳，囡囡的粉色棉袄上绣着桂花，那是她娘连夜赶工绣上去的；小柱子的青布短衫领口缝着新布条，显得格外精神；小石头的棉袄袖子还沾着一点泥土，那是上次进山采陶土时留下的痕迹。三个孩子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紧紧跟在李老头身后，小手攥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紧张又自豪的劲儿。
“李老，”知府大人走上前，亲手将牌匾递到李老头手中，声音温和而郑重，“这块牌匾，是你和孩子们应得的。愿你们能将这份匠心传承下去，让江南的刻纹手艺，名扬天下！”
李老头接过牌匾，入手沉甸甸的。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对着知府大人深深鞠了一躬：“老朽谢过知府大人！老朽定当不辜负大人的厚望，带着孩子们，将刻纹手艺发扬光大！让更多的孩子，都能爱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台下的百姓们再次欢呼起来，掌声经久不息。几个衙役还特意搬来一张桌子，将牌匾摆放在上面，供百姓们观赏。一时间，木台前围满了人，大家纷纷凑上前，抚摸着牌匾上的鎏金大字，赞叹不已。
赐匾仪式结束后，知府大人又邀请李老头一行人，来到府衙的后花园赴宴。后花园里，红梅盛开，暗香浮动，几株腊梅也不甘示弱，吐出了嫩黄的花苞。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美酒，有桂花糕、莲子羹、水晶包，还有江南府城最有名的女儿红。知府大人拉着李老头的手，谈笑风生，询问着瓷坊的近况，还有孩子们学刻纹的趣事。胡雪岩和周明远坐在一旁，时不时补充几句，气氛格外融洽。
囡囡、小柱子、小石头三个孩子，却没心思吃茶点。他们凑在花园的一角，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小柱子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跟你们说，上次我们去的那座山，肯定还有更好的陶土！我爹说过，深山里的陶土，埋得越深，质地越好，烧出来的瓷器，釉色越温润！”
小石头也用力点头，胖乎乎的小手拍着胸脯：“对！我也记得，山后面有一条小溪，溪边的土软软的，捏在手里像糯米糕一样！肯定是好陶土！上次我们只挖了一点点，这次我们要多挖点回来！”
囡囡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攥着那把缠着红绳的刻刀，刻刀的刀柄已经被她攥得发亮，认真地说：“那我们明天就再去一趟！这次我们要带足工具，多带几个布袋子，挖更多的陶土回来！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陶土矿呢！要是找到了陶土矿，以后我们就有挖不完的好陶土了！”
三个孩子一拍即合，偷偷约定好了，明日一早，天不亮就起床，在瓷坊门口集合，再探深山。为了不让大人发现，他们还特意商量好了暗号，小柱子学布谷鸟叫，囡囡学喜鹊叫，小石头学麻雀叫，谁先到谁就先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囡囡就悄悄起了床，她怕吵醒爹娘，连鞋子都没敢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拿出自己的小棉袄和小棉裤，快速穿好。她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竹篓里装着小锄头、小铲子、布袋子，还有几块干粮和一壶水，那是她娘昨天特意给她准备的。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家门，轻轻带上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瓷坊门口，小柱子和小石头已经等在那里了。小柱子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竹篓，手里还拿着一把砍柴刀，说是用来防身，万一遇到野兔子或者小松鼠，还能吓唬吓唬它们。小石头的竹篓里，装着他娘做的豆腐脑，用保温的棉絮裹着，还是热乎乎的，说是饿了可以吃。三个孩子相视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背着竹篓，朝着城外的青山走去。
清晨的山林，还浸在浓浓的雾霭里，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轻纱。树木的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簌簌落下，打湿了孩子们的头发和衣裳，凉丝丝的，却格外舒服。林间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连心肺都像是被洗过一样。
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松鼠在树干上跳来跳去，抱着松果，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野兔从草丛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跑开了。溪水潺潺地流淌着，像是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谣，清澈的溪水里，小鱼小虾在自由自在地游着，偶尔还会跳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三个孩子沿着上次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看到眼前几步远的地方，远处的山峰，都隐在雾霭里，像是仙境一般。小柱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砍柴刀，时不时地拨开挡路的树枝，嘴里还念叨着：“小心点，别被树枝刮到了！”囡囡走在中间，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路边的泥土，时不时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闻，再捏一捏，判断是不是好陶土。小石头走在最后面，背着沉甸甸的竹篓，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落后，嘴里还喊着：“等等我！我还能走！”
“囡囡姐姐，你看！这里的土颜色不一样！”小柱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片泥土，兴奋地喊道。
囡囡连忙跑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那泥土呈深褐色，细腻得像面粉，捏在手里，温润顺滑，没有半点杂质，比上次采的陶土还要好。她放在鼻尖闻了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是好陶土！”囡囡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激动地说，“快！我们挖起来！这里的陶土，比上次的还要好！烧出来的瓷器，肯定更漂亮！”
三个孩子立刻放下竹篓，拿出工具，开始挖陶土。小柱子力气大，挥舞着小锄头，不一会儿就挖了一个大坑，泥土被他挖出来，堆在一旁，像一座小小的土丘。囡囡和小石头则负责把挖出来的陶土装进布袋子里，还时不时地挑拣着，把里面的小石子、草根都挑出来，生怕影响了陶土的质地。
挖着挖着，小柱子的锄头忽然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皱了皱眉，用力一挖，一块拳头大的陶土块被挖了出来。这块陶土块，呈深褐色，质地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又往下挖了挖，发现下面的陶土，都是一样的质地，而且越往下，陶土的颜色越深，质地越细腻。
“这陶土也太好了吧！”小柱子惊呼道，举起陶土块给囡囡和小石头看，“你们看！这陶土，捏在手里，像橡皮泥一样！”
囡囡接过陶土块，仔细端详着，又捏了捏，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这里可能是一个陶土矿！你们看，这片土地的颜色，都和周围不一样，而且挖下去这么深，都是这种好陶土！这肯定是一个陶土矿！”
小石头也凑过来，摸了摸陶土块，又蹲下身，挖了一把泥土，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找到新的陶土矿了！以后我们就有挖不完的好陶土了！我们可以刻更多的瓷器，卖给更多的人！”
三个孩子欢呼雀跃，干劲更足了。他们沿着这片土地，继续挖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雾气渐渐散去，山林里变得明亮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孩子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的竹篓和布袋子，都装满了陶土，沉甸甸的。三个孩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的衣裳也被汗水打湿了，沾着不少泥土，却丝毫没有觉得累。相反，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囡囡擦了擦额角的汗，从竹篓里拿出干粮和水，还有小石头带来的豆腐脑。豆腐脑还是热乎乎的，撒上一点白糖，甜丝丝的，好吃得让人眯起了眼睛。
三个孩子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啃着干粮，喝着水，看着眼前的陶土矿，心里满是欢喜。小柱子啃着干粮，含糊地说：“回去之后，我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爷爷，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带着我们，一起来这里挖陶土呢！”
小石头也用力点头：“对！我们还要把这些陶土带回瓷坊，烧出更好看的瓷器！还要刻上我们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找到的陶土矿！”
囡囡看着远处的青山，眼里满是憧憬：“等我们长大了，要让全江南的人，都用上我们稚子瓷坊的瓷器！还要让我们的刻纹手艺，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南的孩子，有多厉害！”
吃饱喝足，三个孩子背着沉甸甸的竹篓，朝着山下走去。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们的脚步，虽然有些沉重，却格外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希望的土地上。
回到瓷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李老头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当三个孩子拿出挖到的陶土，兴奋地告诉他，他们找到了新的陶土矿时，李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接过陶土块，放在手心细细端详，又捻起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好！好！好！这真是上等的陶土！孩子们，你们立了大功了！有了这个陶土矿，咱们稚子瓷坊，以后就不愁没有好陶土了！”
胡雪岩和周明远也围了过来，看到这些陶土，都忍不住赞叹：“有了这个陶土矿，咱们稚子瓷坊，以后就能烧制更多更好的瓷器了！江南的刻纹手艺，一定会发扬光大！”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稚子瓷坊的朱漆大门上，洒在那块“匠心稚子”的牌匾上，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窑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映红了半边天。陶土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和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歌谣。
三个孩子围在窑门口，看着熊熊燃烧的窑火，小脸上满是期待。他们知道，用新陶土烧出来的瓷器，一定会更加温润，更加灵动。他们也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江南这片土地上，有匠心传承，有童真烂漫，有山野奇遇，还有一群孩子，用他们的小手，刻画出了最美好的未来。而那座深山里的陶土矿，也将像一颗璀璨的明珠，在岁月的长河里，闪耀着永不褪色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