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刚漫过碗窑村的青瓦檐角,就有细碎的铃铛声顺着风飘进了陆承宇和温宁的窗棂。陆承宇揉着眼睛坐起身,就听见温宁在院子里低低地笑着,伴着几声软糯的哼唧,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那几只小奶狗又在撒欢了。
他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廊下的狗窝已经空了大半,五只小奶狗都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绒毛蓬松得像团雪,脖颈上都系着温宁缝的南瓜花小项圈,铜铃随着它们的动作叮当作响。那只黑爪的小霸王正追着一只蝴蝶跑,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跑两步就摔个趔趄,却倔强地爬起来继续追;黄毛圈的调皮鬼则蹲在南瓜藤下,歪着脑袋啃咬一片叶子,被臭臭叼着后颈皮拖回来,还不甘心地哼哼着;最小的那只最温顺,正窝在温宁脚边,用小脑袋蹭着她的裤腿,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小零食。
温宁手里拿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碾碎的玉米面和羊奶拌成的糊糊,正一勺一勺地喂给小奶狗们吃。看见陆承宇出来,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勺子:“醒啦?快来帮忙,这几个小家伙越来越能吃了,一顿要吃小半篮子呢。昨天我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些幼犬粮,掺着糊糊喂,营养更均衡些。”
陆承宇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喂起来。小奶狗们闻到香味,立刻围了上来,圆滚滚的身子挤成一团,温热的小舌头舔得他手心痒痒的。黑爪的那只最霸道,直接扒着他的手腕往上爬,试图抢占最高的“投喂位”,被陆承宇轻轻弹了弹脑门,才委屈地哼唧两声,乖乖地蹲在一旁等着。最小的那只挤不进去,急得在圈外打转,温宁见状,特意舀了一勺糊糊,蹲下身喂到它嘴边,小家伙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你看它们,才睁眼没几天,就这么有活力了。”温宁蹲在他身边,伸手抱起那只最小的奶狗,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昨天王婶还说,这几只崽子比村里其他的小狗长得都壮实,以后定是些看家护院的好手。对了,我昨天给它们称了体重,黑爪的那只都快一斤了,比刚出生时重了两倍还多。”
陆承宇喂完最后一勺糊糊,擦了擦手,看着小奶狗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眼底满是温柔:“等民宿建好了,它们就是咱们溪云小院的‘小管家’,游客见了肯定喜欢。到时候咱们在院子里弄个小围栏,给它们搭个小木屋,再种些花草,让它们有个专属的玩耍区。对了,今天砌墙要砌到正屋的窗台了,李伯说要去山里砍几根楠木做窗框,我跟他一起去,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兔子,给你和臭臭补补。”
温宁点点头,叮嘱道:“山路滑,你小心点,记得带把砍刀,再穿双防滑的鞋。我在家把午饭准备好,炖只老母鸡,等你们回来吃。对了,把雨衣带上,昨天听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会下点小雨,别淋着了。”
陆承宇应了声,进屋换了身耐磨的衣裳,又在腰间别了把柴刀,背上背着竹篓,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李伯扛着锄头在等他。李伯手里还拎着两个竹筒,笑着说:“这是我家老婆子腌的咸菜,你们拿去配粥吃。山里的野果子也快熟了,等会儿砍完树,咱们去摘点尝尝。”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朝着村后的大山走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温宁把竹篮子收拾干净,又给臭臭添了些温水,便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看着小奶狗们玩耍。黄毛圈的那只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朵小野花,颠颠地跑到她面前,把花放在她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她,像是在邀功。温宁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真乖,这花真好看。”她把野花插在耳边,故意逗它,小家伙果然歪着脑袋盯着她的耳朵看,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欢快地摇着尾巴,又叼着花跑去跟其他小奶狗炫耀了。黑爪的小霸王立刻扑了上去,两只小狗滚作一团,花瓣散落了一地,却引得另外几只也加入了战局,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清脆的铃铛声和哼唧声。臭臭卧在一旁的阴凉处,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望一眼院外的动静,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母亲模样。温宁看着它这副样子,想起它刚被抱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小的一团,怯生生地躲在她的怀里,如今却已经能独当一面,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她起身回屋,拿出针线筐,打算给小奶狗们做几件小衣服,山里的早晚凉,免得它们冻着。她选了几块碎花的棉布,照着小奶狗的身形裁剪,针线在指尖穿梭,不一会儿就剪出了五件小巧玲珑的衣料,想着缝好后给它们穿上,定是憨态可掬。
临近晌午,温宁起身进了厨房。她从橱柜里拿出早上买的五花肉,切成小块,又泡了些干香菇和木耳,准备做一锅香菇炖肉。灶火噼啪作响,肉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院,引得小奶狗们纷纷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槛往里望,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温宁怕它们摔着,特意在门槛边铺了块旧棉布,小家伙们立刻趴在棉布上,眼巴巴地望着灶台,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她看着小家伙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特意切了一小块煮得软烂的瘦肉,剁成碎末拌在温水里,端出去分给它们,小家伙们吃得眉开眼笑,连耳朵都跟着晃悠。
温宁盛出一碗炖得软烂的肉,特意挑了块肥瘦相间的,剁碎了拌在玉米面里,又加了些肉汤,做成了香喷喷的肉糊糊。她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刚放下,小奶狗们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吃得狼吞虎咽,连嘴角沾了糊糊都顾不上擦。黑爪的小霸王吃着碗里的,还盯着盆里的,吃完自己的那份,就想去抢最小的那只的,被臭臭一眼瞪回去,才悻悻地蹲在一旁,舔着嘴角的肉汤。最小的那只吃完自己的,还意犹未尽地舔着温宁的手指,惹得温宁一阵轻笑,又额外给了它半勺糊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声。王婶的小孙子领着几个小伙伴跑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各自的玩具,有弹弓、小风车,还有一个竹蜻蜓。“温宁姐姐!我们来看小狗狗啦!”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响亮,惊得小奶狗们纷纷抬起头,警惕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慢点跑,别吓到它们。”温宁笑着招呼道,“刚给它们喂了吃的,你们可以在这里跟它们玩一会儿,但是不许欺负它们哦。还有,不许拽它们的项圈,也不许追着它们跑,知道吗?”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却都懂事地放轻了脚步。王婶的小孙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摸那只黄毛圈的小奶狗。小家伙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见他没有恶意,便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然后用小脑袋蹭了蹭,逗得孩子咯咯直笑。另一个孩子拿着小风车,轻轻转动风车,风车发出“呼呼”的声音,小奶狗们好奇地围了上来,歪着脑袋盯着风车看,黑爪的小霸王甚至伸出爪子去拍了一下,风车转得更快了,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有个小姑娘还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奶糖,剥了糖纸递到小奶狗嘴边,小家伙们闻了闻,却只是舔了舔,并不肯吃,惹得小姑娘撅着嘴说:“小狗狗怎么不吃我的糖呀,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牛奶糖呢。”
孩子们的笑声引来了更多的村民,二柱子媳妇抱着刚洗好的衣服路过,也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这几只小狗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等它们再长大点,我家那小子肯定天天来串门。”三娃子媳妇也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刚摘的西红柿,递给温宁:“刚摘的,新鲜得很,你们晚上炒着吃。”温宁连忙道谢,把西红柿接过来,心里暖烘烘的。她又进屋拿了几个小板凳,让孩子们坐着跟小奶狗玩,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小奶狗们穿梭在他们的腿间,铃铛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小院都洋溢着热闹又温馨的气息。
院子里热闹得像个集市,铃铛声、嬉笑声、狗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碗窑村最鲜活的乐章。温宁坐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照片里,孩子们的笑脸灿烂如花,小奶狗们的身影灵动可爱,连阳光都透着暖洋洋的味道。她还特意拍了几张小奶狗们啃咬南瓜叶的照片,打算发到民宿的筹备账号上,没想到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好几个人留言说,等民宿开业了,一定要来看看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还有人私信问她能不能预定民宿,想带着孩子来体验农家生活,跟小奶狗们一起玩耍,温宁一一回复,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温宁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陆承宇和李伯也该回来了,便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她把早上杀好的老母鸡剁成块,焯水后放进砂锅里,加入姜片、葱段和几颗红枣,慢火炖了起来。又炒了几个青菜,做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蒸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她刚把饭菜端上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陆承宇扛着几根楠木走在前面,李伯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子,竹篓里还装着不少野果子。
“收获不小啊!”温宁笑着迎上去,帮他们把东西接过来,“快进屋洗手吃饭,鸡汤刚炖好,香得很。”
陆承宇洗了把手,走到院子里,看见孩子们正和小奶狗们玩得不亦乐乎,不由得笑了:“这群小家伙,倒是会找乐子。”他蹲下身,从竹篓里拿出几颗红得透亮的野草莓,递给孩子们,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野草莓,舍不得吃。有个孩子还把野草莓递到黄毛圈的小奶狗嘴边,小家伙嗅了嗅,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欢快地摇起了尾巴,逗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李伯也凑过来看了看,摸着胡子笑道:“这几只小狗真有灵性,以后定能给你们的民宿添不少人气。对了,那几根楠木都是上好的料子,在山里长了几十年了,做窗框结实得很,等晾干了,我就帮你们打磨出来。山里的野果子也甜,你们尝尝。”
“那就麻烦李伯了。”陆承宇连忙道谢,“快进屋吃饭吧,尝尝温宁的手艺。”
几人进屋坐下,桌上摆着香菇炖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锅香气四溢的老母鸡汤。李伯尝了一口鸡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温宁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鸡汤炖得鲜而不腻,比城里的馆子还好吃。”陆承宇也舀了一碗汤,递给温宁:“你也多喝点,补补身子。”温宁笑着接过,心里甜滋滋的。三人边吃边聊,李伯说起山里的趣事,说他们砍树的时候,还看见了一群小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可爱得紧。陆承宇则说起民宿的规划,说等窗框装好,就可以开始粉刷墙壁,到时候要把院子里的空地都种上花草,让溪云小院变成名副其实的花园民宿。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几人聊着民宿的进度,聊着村里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李伯说,村里的老人们都很支持他们建民宿,还说等民宿开业了,要去帮忙做些拿手的农家菜。陆承宇听了,心里很是感动,他知道,碗窑村的乡亲们都是实诚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回报他们。饭后,陆承宇帮着温宁收拾碗筷,李伯则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和小奶狗们玩耍,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下午,天空果然飘起了绵绵细雨,雨丝落在葡萄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陆承宇和李伯开始处理那几根楠木,两人拿着砍刀,把楠木的枝桠砍掉,又用砂纸把树皮打磨光滑。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打磨声,小奶狗们好奇地围了上来,围着楠木打转,时不时用小爪子扒拉一下,被陆承宇轻轻推开,又不死心地凑过来。雨越下越细,像牛毛,像花针,密密地斜织着,给整个碗窑村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温宁拿出油纸伞,撑在葡萄架下,看着陆承宇和李伯忙碌的身影,看着小奶狗们在雨中嬉戏,心里满是安宁。
黑爪的小霸王趁两人不注意,偷偷叼走了一块砂纸,跑到葡萄架下,试图用牙齿咬碎它。结果砂纸粘在了它的牙齿上,甩了半天都甩不掉,急得它团团转,哼唧哼唧地跑到温宁面前求救。温宁看着它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心翼翼地帮它把砂纸取了下来,又用温水帮它擦了擦嘴。小家伙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脑袋,蹭着温宁的手,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逗得温宁哭笑不得。臭臭也走了过来,用鼻子蹭了蹭黑爪的小霸王,像是在数落它,小家伙却把头埋进温宁的怀里,不肯出来。
黄毛圈的调皮鬼则对院子里的雨棚产生了兴趣,它踮着脚尖,试图去够雨棚的边缘,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铃铛声叮当作响,引得臭臭跑过来,轻轻舔了舔它的肚皮,像是在安慰它。小家伙立刻爬起来,摇着尾巴,又跑去追雨棚上滴落的水珠了。它伸出小舌头,去接那些晶莹的水珠,接不到就蹦跳着去够,玩得不亦乐乎。其他几只小奶狗也被吸引了,纷纷加入追水珠的行列,院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最小的那只则最安静,它窝在温宁的怀里,听着雨声,看着小伙伴们玩耍,时不时打个哈欠,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温宁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看着它渐渐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夕阳西下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楠木已经被打磨得光滑透亮,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清香。陆承宇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眼前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再过几天,这些楠木就能做成窗框,装在民宿的窗户上,透着原木的质朴与温暖。他抬头看向天边的彩虹,又看了看院子里玩耍的小奶狗和忙碌的温宁,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李伯也收拾好工具,笑着说:“这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明天咱们继续忙活。”陆承宇和温宁连忙挽留,李伯却摆了摆手,说家里还有事,便扛着锄头离开了。
孩子们也陆续回家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跟小奶狗们告别,约定明天再来玩。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小奶狗们也玩累了,一个个趴在臭臭身边,闭着眼睛打盹,铃铛声偶尔响一下,像是催眠曲。臭臭则趴在它们身边,警惕地望着四周,守护着它的孩子们。温宁把小奶狗们的小衣服缝好了几件,拿出来试了试,果然合身得很,她想着等明天天气好,就给小家伙们穿上,拍几张好看的照片。
温宁端着一盆温水,走到葡萄架下,帮陆承宇洗手。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今天累坏了吧?”温宁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他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陆承宇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狗窝上:“不累,看着这些小家伙一天天长大,看着民宿一点点建起来,心里就觉得踏实。等民宿建好了,我们就把这里的故事写下来,贴在墙上。有我们的故事,有小奶狗们的故事,还有碗窑村的故事。”
温宁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说:“好,都听你的。到时候我们还要在院子里种满鲜花,养几只鸡鸭,让游客们体验真正的农家生活。我还要把小奶狗们的照片做成相册,放在民宿的客厅里,让大家都能看到它们的成长。”
陆承宇点点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都听你的。”
臭臭似乎被两人的动静惊动了,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又低下头,舔了舔怀里的小奶狗。小奶狗们哼唧了两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睡得更香了。月光悄悄爬上墙头,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葡萄架上,洒在那窝小小的、毛茸茸的希窝上。
远处的龙窑静静地矗立着,烟囱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在月光下如梦似幻。碗窑村的夜,温柔而漫长,而那些关于溪云小院的故事,关于五只小奶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最动人的篇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