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破开晨雾的时候，碗窑村的青石板路上已经沾了露水。陆承宇是被院子里细碎的哼唧声吵醒的，他披了件薄衫推开门，就看见温宁蹲在廊下的狗窝旁，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奶瓶，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只最小的奶狗喂奶。
五只小奶狗已经出生满七天了，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一个个圆滚滚的，像揣了雪的小绒球。那只脖颈带黄毛圈的最是活泼，正扭着小短腿，试图从狗窝里爬出来，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啪叽”一声摔在了绒布垫子上，晃了晃圆乎乎的脑袋，又吭哧吭哧地往窝里拱。臭臭卧在窝中央，眼皮都没抬，只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它的肚皮，像是在数落自家调皮的崽子。
“醒啦？”温宁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笑了笑，“你看这小家伙，喝了奶就有劲折腾了。昨晚后半夜它醒了三次，每次都要哼哼唧唧地找奶喝，臭臭被它闹得没睡好，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陆承宇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奶瓶上。那只最小的奶狗闭着眼睛，小嘴巴紧紧叼着奶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尾巴尖还在轻轻晃动。“今天兽医说要来给它们做第一次体检，记得吧？”他伸手摸了摸臭臭的头，臭臭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顺便问问，什么时候能睁眼。还有，我昨天托人从镇上带了点幼犬专用的营养膏，等会儿给它们都抹一点，补补营养。”
“记着呢，我早上煮了山药瘦肉粥，等会儿你吃完了去工地，我在家等兽医。”温宁把奶瓶里最后一点奶喂完，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放回窝里，刚放进去，就被那只爪子带黑毛的奶狗挤到了一边。她无奈地笑了笑，“你看这黑爪的，天生一副小霸王的样子，每次吃奶都要抢最好的位置，刚才还把最小的那只挤得哼唧了半天，臭臭都没舍得凶它。”
两人刚进屋洗漱完，院门外就传来了李伯的大嗓门：“承宇！温宁！砌墙的青砖到村口了！大伙儿都去帮忙卸车了！”
陆承宇一听，连忙扒拉了两口粥，拿起墙边的草帽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冲狗窝的方向喊了一声：“臭臭，看好你的娃！别让它们爬远了！”
温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转身回厨房把粥温在灶上，又给臭臭准备了早餐——剁碎的鸡胸肉混着羊奶泡软的狗粮，还加了点王婶送来的猪蹄汤，香得很。她把食盆放在狗窝旁，又在旁边摆了一碗清水，怕臭臭吃咸了口渴。臭臭闻了闻，却没立刻吃，只是低头舔了舔围在它肚子底下的小奶狗，等确认崽子们都安分了，才慢悠悠地凑到食盆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它雪白的绒毛上，泛着暖暖的光。
日头渐渐升高，把院子里的葡萄叶晒得发亮。温宁刚把晒干的小垫子收进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她迎出去，就看见兽医老陈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印着红十字的小箱子，车把上还挂着两串刚摘的葡萄。
“陈叔，来啦！快进屋喝口水！”温宁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把人往屋里让。
“不渴不渴，先看小家伙们。”老陈摆了摆手，径直走向廊下的狗窝，蹲下身仔细打量着窝里的五只奶狗，“哟，长得真壮实，毛都发亮了，臭臭的奶水养得好啊。”
他从箱子里拿出听诊器和一个小小的体温计，又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才小心翼翼地从窝里抱出一只奶狗。小家伙被突然抱起，吓得哼唧了两声，老陈动作轻柔地给它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跳，嘴里念叨着：“体温正常，心跳有力，这崽子养得不错。”他又摸了摸奶狗的脊背和四肢，确认没有发育不良的情况，才放心地把它放回窝里。
五只奶狗挨个被检查了一遍，个个都健健康康的。老陈最后抱起那只最小的，摸了摸它的脊背，笑着对温宁说：“这只虽然个头小，但底子不差，你每天给它加餐两次，过不了多久就能赶上兄弟姐妹了。对了，它们大概还有三四天就能睁眼了，到时候可就更热闹了，你可得把院子里的小石子都捡干净，别让它们磕着碰着。”
“真的？那太好了！”温宁眼睛一亮，心里满是期待，“我昨天就把院子扫了一遍，那些小石子都捡去填地基了，就等着它们睁眼呢。”
老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要保持狗窝的干燥，不能让奶狗们沾到生水，下雨天要把狗窝挪到屋里，又留下了几包幼犬专用的营养粉，才推着自行车离开了。临走前，他还把车把上的葡萄递给温宁：“这是我家院子里种的，甜得很，你们尝尝。”温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看着老陈的自行车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暖暖的。
温宁把营养粉收好，转身就看见那只黄毛圈的奶狗又在试图爬窝，这次它聪明了些，先用爪子扒着窝边，试探着把身子挪出去，结果刚站稳，就被臭臭一嘴巴叼了回来。温宁看得哈哈大笑，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碗窑村最调皮的小绒球，没有之一。
没过多久，朋友圈就炸开了锅，城里的朋友们纷纷点赞评论，有人问能不能领养，有人说要来看小奶狗，还有人打趣说要给小奶狗们寄玩具。温宁笑着回复，说等小奶狗们断奶了再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民宿建好后，要弄个“小狗成长日记”的照片墙，把它们从出生到长大的样子都贴上去，再摆上一些游客送来的玩具，让这个小院更有烟火气。
晌午的时候，陆承宇和村民们一起卸完了青砖，扛着一身汗回到了家。他刚进门，就被温宁拉到狗窝旁，兴奋地说：“陈叔说，小家伙们三四天就能睁眼了！他还夸它们长得壮实呢！”
陆承宇的眼睛也亮了亮，蹲下身仔细看着窝里的奶狗，伸手轻轻碰了碰黄毛圈的脑袋：“真期待，不知道它们睁眼后，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我们。对了，今天卸青砖的时候，大伙儿都说要给民宿起个小名，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名？”温宁歪着头想了想，“叫‘溪云小院’怎么样？咱们村有条小溪，傍晚的时候总飘着云，多好听。”
“好听！”陆承宇点点头，“我回头跟大伙儿说说，估计他们也会喜欢。”
两人正说着话，王婶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篮子里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玉米馒头，还冒着热气，篮子底下还压着两双她亲手做的布鞋。“温宁，承宇，尝尝婶蒸的馒头，新磨的玉米面，香得很。”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凑到狗窝边看了看，“哟，这才几天，就长这么大了！黄毛圈的那只，跟臭臭小时候一模一样，调皮得很。”
“王婶，快坐。”温宁给她倒了杯菊花茶，又把老陈送来的葡萄洗了一盘端上来，“陈叔刚来过，说它们很快就能睁眼了。”
“那敢情好！”王婶笑着说，“等它们睁眼了，村里的孩子们都得乐疯了。对了，下午砌墙就要动工了，大伙儿说，要在墙根下埋个祈福的陶罐，里面装些五谷杂粮和铜钱，保佑民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以后来的客人都能开开心心的。”
“这个主意好！”陆承宇点点头，“我下午就去准备陶罐和五谷杂粮，铜钱我家还有几个老物件，正好用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臭臭趴在狗窝里打盹，五只小奶狗挤在它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一两只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温宁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小奶狗们缝小项圈。她用不同颜色的棉布，缝了五个小小的项圈，每个上面都绣了一朵小小的南瓜花——碗窑村的南瓜最是有名，用这个做图案，再合适不过了。她还在每个项圈上缝了一个小小的铜铃铛，想着等小奶狗们会跑了，铃铛声肯定很好听。
陆承宇则在院子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陶土做的小罐子，那是他刚来碗窑村时，跟着村里的老陶匠学做的第一个陶罐，虽然算不上精致，却也圆圆满满，罐身上还刻着一朵简单的荷花。他把王婶送来的五谷杂粮——小米、大米、玉米、豆子、麦子，一一装进陶罐里，又放了三枚铜钱，一枚是乾隆通宝，一枚是嘉庆通宝，一枚是道光通宝，老人们说这样的铜钱聚福气。最后，他用一块红布把罐口封好，又用绳子缠了几圈，准备下午砌墙的时候，埋在正屋的墙根下。
下午的时候，工地那边传来了热闹的吆喝声。村民们都来了，二柱子扛着铁锹，三娃子搬着青砖，李伯则拿着墨斗，在地基上弹着线，指挥着大家砌墙。陆承宇抱着那个祈福的陶罐，走到正屋的墙根下，小心翼翼地把它埋了进去，又用土盖好，踩得实实的。他心里默念着：保佑民宿顺利建成，保佑碗窑村越来越好，保佑温宁和这些小家伙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温宁也去了工地，给大家送了冰镇的菊花茶和西瓜。她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青砖一块块地垒起来，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民宿建好后的样子：白墙黛瓦，青石板铺地，葡萄架下摆着竹椅和石桌，游客们坐在那里喝茶聊天，品尝着碗窑村的特色小吃。五只小奶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臭臭则趴在一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家才收了工。陆承宇满身尘土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奶狗。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温宁蹲在狗窝旁，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怎么了？”他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
“你看！”温宁指着窝里，声音都带着颤抖，“黑爪的那只，好像要睁眼了！你看它的眼皮，已经裂开一条缝了！”
陆承宇连忙凑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只爪子带黑毛的奶狗，正努力地眨着眼睛，原本紧闭的眼皮，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能隐约看到里面一点灰蒙蒙的亮光。它似乎感觉到了光亮，小脑袋晃了晃，又使劲眨了眨眼睛，那条缝就更宽了些。阳光正好落在它的脸上，那条细缝里的亮光，像是碎了的星星。
臭臭也察觉到了，低头轻轻舔了舔它的额头，像是在鼓励自己的孩子。其他几只奶狗还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身边的小伙伴已经率先解锁了“看世界”的技能。
陆承宇和温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神圣的时刻。过了好一会儿，那只黑爪奶狗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朦朦胧胧的，还看不清东西，却已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它晃了晃脑袋，朝着温宁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哼唧声，像是在打招呼。
“它睁眼了！它真的睁眼了！”温宁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按下手机快门，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这是它第一次看这个世界，真好。”
陆承宇也激动得不行，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太好了，”他低声说，“第一个睁眼的小勇士，以后肯定是这群小家伙里的领头者。”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碗窑村。第二天一早，王婶就带着村里的孩子们来了，一个个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只已经睁眼的奶狗，嘴里发出轻轻的惊叹声。孩子们手里都拿着自己的小礼物，有的是一朵野花，有的是一片好看的叶子，还有的是一颗甜甜的糖，都想送给这个“第一个看世界的小勇士”。
“它的眼睛好亮啊！像黑葡萄一样！”
“什么时候我的那只也能睁眼啊？我都等不及了！”
“我要等它们都睁眼了，带它们去看龙窑，去看小溪里的鱼！”
孩子们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小奶狗的哼唧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温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些小奶狗不仅仅是臭臭的孩子，更是碗窑村的小宝贝，是这个小山村最鲜活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只小奶狗陆续睁开了眼睛。从一开始的朦朦胧胧，到后来能清晰地看清东西，它们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明亮。黄毛圈的那只最先学会了走路，跌跌撞撞的，像个喝醉酒的小绒球，走两步就摔一跤，却乐此不疲，摔了就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前冲。黑爪的那只则对院子里的南瓜藤情有独钟，总爱凑过去啃咬叶子，被臭臭叼回来好几次，却依旧不死心，趁臭臭不注意就偷偷溜过去。
陆承宇每天从工地回来，都会陪它们玩一会儿。他找了个小小的皮球，放在院子里，小奶狗们就围着皮球打转，用鼻子拱，用爪子扒，玩得不亦乐乎。有时候皮球滚远了，它们就迈着小短腿追上去，跑得跌跌撞撞，逗得陆承宇和温宁哈哈大笑。温宁则每天都给它们拍照片，记录下它们成长的点点滴滴，从闭眼吃奶的小绒球，到睁眼学步的小调皮，每一张照片都充满了温馨。
这天傍晚，夕阳把碗窑村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龙窑的烟囱里飘出一缕青烟，在风里慢慢散开。工地那边传来了村民们收工的吆喝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声。陆承宇和温宁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看着五只小奶狗在院子里蹒跚学步，臭臭跟在它们身后，时不时叼回一只跑得太远的崽子，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看，”温宁靠在陆承宇的肩上，轻声说，“它们跑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五个滚动的小绒球？脖子上的铃铛要是戴上了，肯定更好看。”
陆承宇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温柔。“等民宿建好，等它们长大，”他说，“我们就在院子里办个小派对，邀请全村的人都来，庆祝我们的民宿落成，也庆祝这些小家伙们长大。到时候，给它们戴上你缝的项圈，让它们在院子里撒欢，再烤上几只鸡，炖上一锅肉，大伙儿一起热热闹闹的。”
温宁笑了笑，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院子里的南瓜藤上，淡黄色的小花正悄悄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五只小奶狗的哼唧声，臭臭温柔的呜咽声，还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碗窑村最温柔的时光。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冒了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陆承宇和温宁起身回屋，临走前，陆承宇在狗窝旁挂了一盏小灯笼，昏黄的光晕落在五只小奶狗身上，像给它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臭臭卧在窝边，眼睛亮晶晶的，守着它的孩子们，也守着这个小院的岁月静好。
远处的狗吠声隐隐约约传来，和着虫鸣，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碗窑村的夜，温柔而漫长，而那些关于成长和希望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