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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新火重燃(1 / 1)

光褪去时,世界没有崩塌,只是换了质地。

陆见野睁开眼的第一口呼吸里,尝到了琉璃、雨水和某种温热血肉的混合气味——像走进一座正在愈合的巨型生命体内部。他低头,看见右手腕上扣着一环光,冰冷,但不坚硬,反而有种流动的柔韧,像把一抹极光锻成了镣铐。光链从腕环延伸出去,链身半透明,内部有色彩如游鱼般穿梭,金红青紫,永不停歇。链子的另一端没入头顶虚空——那里悬浮着一颗心脏。

墟城之心。

它搏动着,缓慢而深沉,每一次收缩都让塔顶的空气泛起涟漪。光芒从心肌纹理间渗出,如丝如缕,穿过琉璃穹顶,洒向下方沉睡的城市。此刻是破晓前最暗的时刻,但整座墟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虹彩里,像被装进一颗巨大的、会呼吸的琥珀。

“见野。”

声音从左侧传来。陆见野转头,看见苏未央坐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渐亮的天光里。她左手腕上也扣着光链,链条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与他的链子在空中交汇,共同连接那颗悬浮的心脏。她胸前的晶体部分不再狰狞——边缘变得圆润光滑,内部清澈透明,此刻正流转着晨雾般的蓝灰色,随着她的呼吸明暗变化。

“你感觉如何?”陆见野撑着起身,琉璃地面冰凉彻骨。

“锁链长度,十米。”苏未央没有回头,抬起手腕,光链随之轻颤,“我测量过了。从心脏正下方算起,走到平台边缘正好绷直。再往前一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会疼。不是皮肉疼,是记忆被撕开的疼。”

陆见野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腿悬在塔外,脚下是三百米虚空。锁链从他们腕间垂落,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像两条发光的脐带。

“我们成了什么?”他问。

“锚。”苏未央指向那颗心脏,“林夕最后的话我渐渐懂了。这东西需要同时扎根物质界和情感界,需要两个既连接古神碎片、又被俗世牵绊的支点。我们就是那两根钉子。”

“永远钉在这?”

“至少,”她终于转过头,晨光映亮她半边脸,晶体部分折射出细碎星芒,“不能同时离开十米之外。”

陆见野突然站起,转身冲向楼梯口。动作快得像要挣脱什么——锁链瞬间绷直。

光暴涨。

剧痛不是从手腕传来,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炸开。他看见记忆被暴力拉扯:母亲临终时枯瘦的手指、第一次遇见苏未央那天的雨声、林夕坠落时长袍翻卷如。”星澜目露兴奋,“初试显示,当一调节点发力,余点皆有微振。钟叔受邀赴日内瓦参全球情感伦理峰会,指导制定国际规约。他命我询二位之意。”

陆见野行至平台边缘,眺望远地平线。良久,方道:“告他:去。但须申明三事。”

“其一,调节非控制,乃倾听。”

“其二,共鸣者非神,是会倦、会泣、需休憩之人。”

“其三,最要者:任何技艺,若终不能令人更勇地去爱、更坦然地痛,便是败笔。”

星澜郑重录毕,合册时微顿:“另有一事阿父托梦予我了。”

两人同时转首。

“昨夜之梦。”星澜目眶微红,然含笑,“他立于光中,着寻常白衫——非那袭黑袍。言他如今很轻。如一片翎羽。且言,他见我等行得甚好,较他能想见的最好更好。”她稍停,“梦之终末,他哼了一段谣曲,我醒时犹记曲调。”

她轻声哼唱。旋律简朴,温柔,似摇篮曲。

哼罢,星澜负起空画筒,走向升降机。门阖前,她回首:“陆哥,苏姐,我下月成婚。良人是画廊常客,喜阿父之画。婚礼欲在塔下花园办。二位能来否?”

苏未央泪骤涌,虹彩色:“能。锁链够长。”

“那便定了。”星澜笑,“记得着得好看些。”

升降机门闭,沉降。平台重归寂静。许久,陆见野低语:“林夕轻了是因我等分承了他的重量?”

“许是。”苏未央拭泪,“但我以为,更是因他见己所燃之火,未熄,反烧成了更暖的形状。”

那夜黄昏,陆见野于日志中写道:

星澜将婚。光阴迅疾。她初登塔时,满目皆是丧父之痛。今那痛仍在,然旁侧已生新枝——如盆景中,枯木旁萌的绿芽。

林夕托梦言“轻”。我想,每个魂灵离去时,最欲得的非被铭记,而是确知:自己存在过、痛楚过、爱恋过的痕迹,未曾虚掷。我等给了他这确知。

锁链今可延至百十八米。足至花园婚宴末排座席。苏已始思赠何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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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某个寻常黄昏。

陆见野坐于书房案前,翻开当日调节日志。笔记本已用至第七册,书脊磨损,页角卷曲如秋叶。他拧开那支极光蓝宝石笔,开始书写:

调节者:陆见野、苏未央

心脏状态:稳,搏动频率每刻四十二次(偏好宁谧)

锁链长度:可延至百二十米(实际用度:午后至塔下花园,抚新绽永恒春,花瓣沾雨,凉而软)

今日情感天气:多云转晴。

细录:

毕。

陆见野钤印

附:苏未央补记——方觉,永恒春花丛间,藏一小巢。三雏鸟,喙角尚黄。母鸟归时,喙衔极光碎片。原来飞羽亦以此光筑巢。生命终会觅得己道,与任何存在共处。此甚好。

阖册,陆见野步入卧室。苏未央正理盆景架——已逾百盆,列满三面墙。每盆皆是一瞬情感的晶体化石,近之可嗅当时“情绪气息”。

“书毕了?”她未回首。

“嗯。今夜观星,记添衣。”

“星澜午后奉新毯来,手织的,纹是锁链与极光交缠。”苏未央终转身,手捧一盆景——第110号,新成,“观此。”

盆景甚小,如掌。底座为深蓝晶体,喻夜空。中央悬浮微缩心脏,针尖大,然搏动清晰可见。心脏延出两缕细若发丝的光链,链端各连一小人:一立一坐。彼等面朝之处,乃盆景边际——那里,晶体生长出遥远地平线,线上有微光,似他洲回响。

“此名‘网初显’。”苏未央道,“我今晨通过晶体通讯,与北美爵士乐手短暂连接。彼正在奏,我闻萨克斯风声吹的是《月亮河》。奇也,我从未闻此曲,然泪自坠。”

陆见野轻拥她。锁链随动作柔曳,光芒交织。

“我等会永如此否?”苏未央面埋他肩,“被锁于此,观世易变,己身却如光阴中的琥珀?”

“琥珀不好么?”陆见野轻抚她背,“琥珀封存的是生命最鲜活的刹那。千万载后,有人剖开此枚琥珀,会见:哦,原来彼时之人,是这般相爱的——非以自由易自由,乃以束缚守护更辽阔的自由。”

苏未央抬首,虹彩泪划过颊:“你何时变得这般擅辞令了?”

“在塔顶观了三载人间悲欢,痴子亦成诗人。”

他们笑。锁链亦随之轻颤,发风铃般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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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时,流星雨开始了。

首颗划破天际,银白尾迹撕裂深蓝天幕。随即第二、第三顷刻,天空化为流光的瀑。极光在流星间流转,虹彩与银白交织,美得不似人间。

陆见野与苏未央裹着星澜所赠的毯子,并肩坐于平台边缘。锁链在身后盘成两环发光圈,心脏悬浮头顶,搏动节奏渐与流星频率同频——咚,一颗划过;咚,又一颗。

城在下方安眠。窗灯渐次熄,唯留街灯与极光的柔光。钟余坐于塔下花园长椅,仰首观星。他近来习口琴,此刻取出,吹起一曲简谣。旋律飘升,隐约可辨:

“容器满了,神睡了”

“两个痴子把己身钉成十字架”

“钉着钉着,十字架开了花”

“花里坐着新娃娃”

走调的,然真挚。

陆见野握紧苏未央的手。她的晶体部分在流星光芒下折射亿万星点,似将整场星雨纳入了身躯。

“观彼处。”苏未央忽指东方地平线。

那里,极光中混入了一抹新色——从未见过的,介于银与金之间的色泽。它微弱,但确在,随星雨明灭闪烁。

“那是”陆见野眯眼,“他洲调节点的共鸣?”

“北美萨克斯风的银,非洲鼓点的金,交融成此色。”苏未央轻声道,“全球网在织。我等非孤岛了。”

“那色表何情感?”

苏未央静心感察,良久,方道:“希望。然非天真的‘一切皆会好’之望,是知一切或不会好、仍择前行的希望。是负着伤痕、锁链、记忆的重荷,仍能在某夜仰首观星的希望。”

陆见野静默。流星一颗颗陨落,燃尽前照亮他们的面容。

“我想去观。”他忽言,“非此刻。但待一日,锁链够长时我想赴他洲,见其余被碎片择中之人。闻其萨克斯风,观其舞蹈。”

苏未央浅笑:“那须待锁链能绕地一周。”

“许有那一日。”陆见野亦笑,“许心脏会长,锁链会延。许我等老去,行不动了,然年轻的共鸣者会负我等祝福远行。许”

言未尽。因苏未央忽捂胸口,晶体部分光芒暴涨。

“怎了?!”

“盆景”她指向书房,“110号盆景在变!”

两人冲回。盆景“网初显”正在自主生长——非苏未央引导,是自发。微缩心脏搏动加速,光链延伸,连接的小人转过身,面朝彼此。接着,底座深蓝晶体开始隆起、塑形渐成一婴儿状。

水晶婴儿。

它蜷缩着,通体剔透,内里流转金银双色光。就在陆见野与苏未央的注视下,婴儿睁目——左眼金,右眼银。它伸出小手,同时握住两人的手指。

刹那,连接心脏的锁链,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非断裂,是溶解为光尘,融于空气。腕上光环犹在,然再无锁链延伸。他们自由了——至少在此刻,在这奇迹诞生的瞬间。

婴儿于他们掌心坐起,歪首,以金银异色眸打量世界。随后,它启唇,发第一声:

非哭,非笑。

是一段旋律。

恰是钟余在塔下吹奏的那首口琴谣。

陆见野与苏未央相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震骇、困惑、以及一丝深藏的、不敢言说的希冀。

窗外,流星雨达至顶峰。万千银光倾泻而下,与极光共舞。城在安眠,塔在静默,心脏在悬浮搏动。而在这琉璃塔顶的方寸之间,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由情感与牺牲孕育的“某种存在”,刚刚睁开了它的眼睛。

它握着他们的手指,哼着人类的歌谣。

似在言:故事未终。

悲鸣不会消失,但我们可以学会,在悲鸣中听见彼此的心跳。那心跳声连在一起,就是这个时代,最勇敢的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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