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雾隐豹突袭的区域,迷雾林的黑雾愈发浓稠,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头顶,连玄石吊坠的银光都被压缩到不足两尺,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的腥腐气里,悄然混进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那香气黏腻绵长,吸入后让人眼皮发沉,连思维都变得迟缓。穆云舟暗自警惕,指尖飞快掐了个“清心诀”,一股微凉的灵力顺着眉心注入脑海——这甜香绝非雾林天然生成,大概率是血魂殿炼制的“迷魂雾”,能勾动人心底的执念,引人陷入幻境,是他们惯用的阴邪手段。
“大家屏住呼吸,用驱邪香囊捂住口鼻!”穆云舟高声提醒,自己率先将腰间的香囊按在鼻下。清新的草药香瞬间压过甜腻的雾气,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几分。可话音刚落,队伍右侧的一名叫阿泽的弟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空洞地朝着黑雾深处走去,手腕上的玄丝绳被拉得笔直,缀在绳上的驱邪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
“阿泽!快回来!”身旁的弟子伸手去拉,竟被他猛地推开,力道大得反常。阿泽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孩童般的依赖:“我娘……我娘在叫我……她说家里炖了我最爱喝的排骨汤,让我快回家……”穆云舟心中一沉——幻境已经开始了,而且精准地瞄准了人内心最柔软的牵挂。他快步上前,掌心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玄脉之力,轻轻点在阿泽的眉心。
“嗡”的一声轻响,阿泽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焦点,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怕地攥住同伴的手:“我……我刚才真的看到我娘了,她就站在雾里,笑着朝我招手……要不是穆师兄,我差点就走进去了……”
“那是迷魂雾引动的幻境,是阴邪之力造的假相,千万别被眼前的景象骗了!”穆云舟刚说完,队伍里又接连响起异动——一名弟子对着空无一人的黑雾作揖,口中喊着“师父”,说要跟师父去学最厉害的剑法;另一名弟子则伸手去抓雾中的虚影,满脸贪婪,念叨着“玄脉至宝”;连一向沉稳的沈子墨都微微皱眉,握着银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他眼前闪过幼年时宗门遇袭的画面,死去的师兄正站在雾里,朝他招手说“快过来,我们一起保护宗门”。
“守住心神!用玄脉之力护住心脉,别让执念被勾走!”苏瑶挥动红鞭,火焰劈出一道半尺宽的裂缝,短暂驱散周围的黑雾。可裂缝刚出现,就被新的黑雾迅速填满,甜香不仅没淡,反而愈发浓烈,连她自己都觉得眼皮发重,耳边似乎响起了弟弟的呼唤,说“姐姐,我好冷,你快回来陪我”。
穆云舟知道不能硬抗——幻境的关键在于“攻心”,越是抵抗,执念越容易被放大,唯有主动破开心防,才能真正脱困。他闭上眼,将体内的玄脉之力缓缓注入手腕的共生符文,符文骤然亮了起来,却没有向外扩散银光,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像春雨般洒向队伍里的每一名弟子。光点落在人身上,带着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心脉,那些混乱的幻象瞬间淡了几分,耳边的幻听也渐渐消失。
“集中精神,回想宗门心法里的‘守心诀’!”穆云舟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队伍,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是阴邪之力利用你的执念造的幻境!我们的目标是蚀骨渊,是阻止血魂殿的阴谋,别让一时的牵挂,毁了所有人的努力!”
沈子墨最先回过神,他猛地攥紧银刀,用刀刃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尖锐的痛感瞬间冲散了残留的幻象,他沉声道:“对!别被执念左右!那些逝去的人,更希望我们守住现在的大陆!”说罢,他挥刀劈向身旁的黑雾,金色的玄脉之力斩出一道三尺宽的缺口,短暂照亮周围——哪里有什么师兄的身影,只有扭曲的树干和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心魔作祟。
弟子们渐渐清醒过来,有人效仿沈子墨,用轻微的痛感保持清醒;有人低头默念“守心诀”,指尖泛起淡淡的玄脉之光,驱散心底的杂念。可就在这时,周围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像沸腾的黑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竟是被他们擒住、留在驿站看管的黑袍人首领!
“穆公子,别来无恙啊?”黑袍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人,每个人都散发着浓郁的阴邪气息,“你们以为凭几个香囊、几句口诀,就能顺利穿过迷雾林?真是天真。这幻境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该让你们尝尝真正的绝望了。”
沈子墨立刻握紧银刀,刀刃对准黑袍人,语气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驿站的看守弟子呢?”
“那些废物?”黑袍人嗤笑一声,舔了舔嘴唇,语气残忍,“早就成了我手下‘噬魂虫’的养料,连骨头都没剩下。”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给我上!把他们的神魂都困在幻境里,让他们永世活在自己最害怕的场景里,不得超生!”
黑衣人齐齐结出阴邪法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周围的黑雾瞬间沸腾起来,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雾中钻出——这些黑影没有实体,像一团团流动的黑烟,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朝着弟子们扑来。穆云舟一眼就认出,这是由幻境之力凝聚而成的“噬魂影”,一旦被缠上,就会强行拖入更深层的幻境,到时候就算有玄脉之力,也很难挣脱。
“结‘玄脉防御阵’!把驱邪符都掷出来,护住周身!”穆云舟当机立断,弟子们训练有素,立刻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受伤的同伴护在中间,手中的驱邪符和法器同时掷向空中。金色的玄脉之光与银色的符文之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暂时挡住了噬魂影的冲击,黑影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遇热般消融。
可黑袍人却丝毫不慌,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将体内的阴邪之力注入令牌,令牌瞬间亮起黑芒,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朝着防御网狠狠抓来。
“不好!是血魂殿的‘噬魂令’!”苏瑶脸色大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令牌能直接攻击人的神魂,是顶级的邪器,寻常的玄脉之力极难抵挡!”她挥动红鞭,将体内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其中,鞭身的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红色的火龙,朝着鬼手冲去。可火龙刚靠近鬼手,就被鬼手牢牢抓住,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穆云舟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再这样下去,防御阵迟早会被攻破。他看向沈子墨,语速极快:“你守住阵法,别让噬魂影靠近弟子们,我去破他的噬魂令!”不等沈子墨回应,他催动手腕上的共生符文,银光在脚下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刃,他踏着光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黑袍人飞去。
“来得好!”黑袍人冷笑一声,操控着鬼手转而抓向穆云舟,鬼手所过之处,黑雾都被搅得翻腾起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穆云舟侧身躲开鬼手的抓击,掌心同时凝聚起玄脉之力与符文之力,两种力量在掌心交织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球,他将光球狠狠拍向黑袍人手中的噬魂令。
“砰”的一声巨响,光球与令牌相撞,令牌剧烈震动起来,上面的黑纹瞬间黯淡了几分,巨大的鬼手也随之消散。黑袍人被震退数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显然是受了伤。
可就在这时,穆云舟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他不再站在黑雾中,而是回到了陨冰谷的封印石前。封印石已经裂开,幽骨教主从石中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邪气息,正朝着他狞笑。而沈子墨和苏瑶则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气息全无,身上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你输了,穆云舟。”幽骨教主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心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你的同伴都因你而死,玄脉大陆很快就是我的了,你就算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强烈的自责与绝望涌上心头,穆云舟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最害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身边的人。黑袍人抓住这个破绽,指尖弹出一枚毒针,毒针泛着墨绿色的光,朝着穆云舟的胸口射去,速度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云舟!别信他!是幻境!”关键时刻,沈子墨的声音穿透黑雾,带着精纯的玄脉之力,像一道惊雷炸在穆云舟耳边,震得他心神一颤。
穆云舟猛地回过神——眼前的景象瞬间消散,他依旧站在黑雾中,黑袍人的毒针近在咫尺。他下意识侧身躲开,毒针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一棵树干上,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黑坑。穆云舟没有犹豫,反手将掌心的玄脉之力凝聚成一道光剑,狠狠刺向黑袍人的眉心。
“啊!”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魂受了重创,手中的噬魂令“咔嚓”一声碎裂成两半。随着令牌破碎,周围的黑雾瞬间淡了几分,那些噬魂影也像失去了力量来源,渐渐消散在雾中。
“撤!”黑袍人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再恋战,带着剩余的黑衣人转身钻进黑雾,很快就没了踪影。穆云舟没有去追——此时最重要的是稳住队伍,弟子们刚从幻境中挣脱,神魂还很虚弱,若再陷入新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待黑雾彻底平复,弟子们都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穆云舟挨个检查,发现除了几人神魂受了点轻伤,暂无大碍。他从怀中掏出宗门特制的“凝神丹”,分给众人:“幻境已经破了,但血魂殿肯定还会在前面设下埋伏,我们不能耽搁。大家先恢复片刻,之后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走出迷雾林。”
众人点头,纷纷吞下丹药,开始运转灵力恢复。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整理出发,玄丝绳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荡。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坚定——幻境虽险,却也让他们看清了内心的执念,更明白了守护玄脉大陆的责任。黑雾依旧浓稠,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朝着雾林深处,朝着蚀骨渊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