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撞击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像一头潜伏的巨兽在胸腔里闷喘。刺耳的警报声撕开巡天城的夜幕，与修士们惊恐的呼喊绞缠成乱麻，连脚下青石板都跟着发颤，缝隙里渗着的灵脉微光，都被这慌乱震得忽明忽暗。
天空之上，那道守护了城池数百年的光幕彻底变了模样——原本莹白的光膜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渗着暗紫色的邪雾，灵光像风中残烛般明灭，发出“嗡——嗡——”的低沉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把整座城彻底暴露在域外邪魔的爪牙之下。
透过光幕裂隙往城外望，远郊那座陨坑正烧着暗红魔火，火舌卷着丈高的黑烟舔舐夜空。无数扭曲的暗红身影从坑底涌出来，像沸腾的污血漫过焦土，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让泥土失去生机、化作黑灰。它们嘶吼着往城池冲，声音里裹着撕碎一切的疯狂，连空气都被染成腥腐味，吸一口都让识海发疼。
“都给我静下来！”
一声蕴含灵海境后期真元的怒喝骤然炸响，像惊雷劈散混乱。众人抬头，只见穿银边赤甲的巡天卫都统悬浮在半空，甲胄上的灵纹泛着冷光，他面色铁青如铁，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慌乱的人群，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低阶修士下意识攥紧法器、屏住呼吸——他是此刻广场上唯一能稳住人心的主心骨。
“慌什么？！”都统的声音裹着真元，传遍广场每个角落，“九阳圣地立世万载，难道还挡不住一群域外邪魔？你们是预备役，是巡天城的屏障，不是只会发抖的鼠辈！”
这番话像块定心石，让不少修士眼底的恐惧淡了些。都统不再多言，直接下令：“按原卫所组队！每队修为最高者暂代队长，立刻清剿城内邪魔探子，护送低阶修士和凡人去避难所！若城墙告急，所有人必须去协防！”
指令落地，广场上的人总算有了方向，纷纷按卫所聚拢。穆云舟所在的丙七卫所，算上他只剩八人——另外两人要么在混乱中走散，要么已经栽在邪魔爪下。这八人里，修为最高的是个叫铁罡的壮汉，真元境巅峰，胳膊比常人腿还粗，体表裹着层淡土色灵光，一看就是擅长正面硬扛的炼体修士。
“俺叫铁罡，暂时管着大伙，没意见吧？”铁罡挠了挠头，目光最后落在穆云舟身上——他总觉得这青衫修士看着平静，气息却沉得像潭深水，比自己还难琢磨。
没人反对，保命要紧。穆云舟点头时，神识已悄悄铺展开，像细密的星网裹住周围数里地：哪条巷子飘着邪魔的腥气，哪座房屋废墟里藏着活口，甚至地下灵脉的微弱波动，都清晰落在他感知里，默默记着可能的危险点。紫电蹲在他脚边，紫色竖瞳盯着每处阴影，喉咙里滚着低低的雷啸，像在预警暗处的威胁。
“走！去西城区！”铁罡大手一挥，“那边坊市人多，邪魔肯定爱往那钻！”
穆云舟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片叶子——洞天步已悄悄运转。他目光越过混乱的街道往城墙望，那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连空气里都能尝到灵纹崩断的铁锈味，显然，城墙防线快撑不住了。
刚跑过两个街口，前方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接着是木头断裂的“轰隆”声！
“小心！”穆云舟的神识先一步抓住危险，话刚出口，一道黑影就从布店废墟里扑了出来——是只域外邪魔，长得像放大的螳螂，刀锋似的前肢泛着暗紫光，一爪子下去，青石板被抓出三道深沟，沟里还冒着腐蚀的白烟。
这会儿，又有两只同样的邪魔撞破布店墙壁冲出来。它们通体裹着暗红甲壳，脑袋上没眼睛，只有一张满是獠牙的嘴，往下滴着墨绿色毒液，散发出的气息堪比真元境中后期修士——显然是趁着光幕开裂，偷偷钻进来的探子。
“妈的！敢来撒野！”铁罡怒吼一声，身上土色灵光瞬间亮了，双拳攥得咯咯响，迎着最前面的邪魔冲上去。“嘭”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邪魔甲壳上，把对方砸得退了两步，甲壳裂了道缝，却没碎。那邪魔嘶叫着挥爪反击，前肢快得像闪电，直取铁罡胸口！
另外两只邪魔往其他人扑去——这些预备役平时只跟同门切磋，哪见过这么凶的邪物？一时间全慌了，穿绿裙的女修手忙脚乱，灵剑都快握不住了，眼看就要被邪魔利爪划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云舟的身影突然动了——快得像道青影，青冥剑“噌”地出鞘，带起两道细如星丝的剑光，直斩那两只邪魔的脖颈！
“嗤！嗤！”
两道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邪魔的脑袋“咚”地掉在地上，暗红污血喷了一地，尸体很快化成紫黑色邪雾，散得无影无踪。
铁罡还在跟剩下的邪魔缠斗，穆云舟没停，对着紫电低喝：“放雷！”紫电“嗷”了一声，嘴里喷出一道紫色雷光，正好劈在邪魔身上！“噼啪”一声，邪魔浑身僵住，甲壳都焦了。铁罡抓住机会，一拳砸在它脑袋上，把邪魔头骨砸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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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兄弟，你这剑也太快了！”铁罡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穆云舟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城里还有不少邪魔。”穆云舟收剑入鞘，语气冷静得很，“西三街、南巷口各有三只，正在杀平民；前面两百米的避难所，有五只在撞屏障——它们想搅乱城内，好跟外面的魔潮里应外合。”
他的神识早探得清楚，可这话一出口，铁罡等人全愣了——他们的神识最多覆盖百米，穆云舟怎么能知道这么远的事？
“那…那咱们怎么办？”绿裙女修下意识问，此刻她看穆云舟的眼神，已经满是依赖。
穆云舟扫过众人，指令清晰果断：“铁罡，你带四人去西三街，你的厚土术能扛住冲击，速战速决；李师妹，你带两人去南巷口，用远程法术牵制，别硬拼，我清完避难所就来汇合；我去救避难所，晚了里面的人就完了。”
“听穆兄弟的！”铁罡没犹豫，立刻点了四人往西三街跑。李师妹也带着人往南巷口赶，临走前喊了句：“穆师兄，你小心！”
穆云舟点头，身影一晃，像阵风似的往避难所冲，紫电化作一道紫雷，紧紧跟在他身后。
那避难所是用石殿改的，外面有低阶修士搭的灵力屏障，可这会儿屏障裂得像要碎的玻璃，五只邪魔正疯狂撞击，每撞一下，屏障的灵光就暗一分。石殿里挤着几十人，有修士也有凡人，小孩在哭，大人在发抖，脸上全是绝望。
穆云舟没等靠近，青冥剑已先动了——他手腕轻抖，五道裹着涅盘火的星辰剑光飞出去，精准射向五只邪魔！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邪魔动作骤然僵住，身上炸开焦黑窟窿，很快化成邪雾散了。
石殿里的人先是愣了愣，接着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有人甚至哭了出来。穆云舟没停留，神识再次铺开，很快捕捉到新的危险：“西南方有七只邪魔围攻巡城卫队，卫队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接下来一个时辰，穆云舟像道青影在西城区穿梭，哪里有邪魔，他就往哪里去。遇单只邪魔，一剑速杀；遇成群的，就让紫电放雷牵制，自己找机会斩杀毒手。他还通过神识传音，给铁罡、李师妹指方向，甚至帮陷入苦战的巡城卫队调整防御，慢慢的，越来越多被打散的修士聚到他身边，加起来有几十人。
众人都下意识听他指挥——毕竟，只有穆云舟能提前察觉危险，能想出办法挡住邪魔。穆云舟正整合队伍，让炼体修士在前扛、法术修士在后输出时，怀里的传讯符突然亮了，是苏瑶的气息。
他分出一缕神念探入，苏瑶急促却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云舟师兄，丹阁稳住了！我们用三才固元阵守住丹药库，还让弟子往丙区送了清心符和回元丹，应该快到了。你别硬拼，等我送完最后一批丹药去避难所，就去西城区找你！”
“知道了，你别靠近城墙。”穆云舟言简意赅地回应，传讯符暗下去时，他眼底的冷意淡了些——有苏瑶护着丹药，又有物资支援，他们至少能多撑一阵。
可城外的动静越来越近，厮杀声、爆炸声，还有邪魔的嘶吼，像潮水似的往城里涌。天空光幕的裂痕更宽了，灵光快要看不见，连空气里的邪雾都浓了几分——城墙那边，肯定快撑不住了。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震得整个西城区都在晃，地面裂开细纹，房屋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紧接着，是修士们绝望的喊叫，还有邪魔兴奋到极致的嘶吼，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穆云舟猛地抬头往城墙方向望——只见西城墙那段近百米长的墙体，在几道巨大的暗红冲击波和无数邪魔的扑打下，“哗啦”一声塌了！碎石、断灵纹柱，还有修士的残肢像雨点似的掉下来，一个黑漆漆的缺口赫然出现，像城池被撕开的伤口。
“城墙破了！！”
“快堵缺口啊！”
喊叫声到处都是，刚稳住的西城区又乱了。无数邪魔像决堤的洪水，从缺口里涌进来，暗红身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它们见房屋就撞、见人就撕，鲜血很快染红青石板，焦黑的残垣断壁间，只剩下绝望的哭喊。
穆云舟站在一处断墙上，青衫被腥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涌进来的魔潮，又看了看身后——几十名修士眼里还有怕，却都望着他，把他当成了最后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青冥剑，剑身上爆发出刺眼的星辉，声音裹着星辰真元，传遍西城区每个角落：
“所有能战者，随我结‘小周天御守阵’！”
“守住西城区，堵住缺口！”
这声音不喊不叫，却透着没人能挡的决绝，像黑暗里的一盏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断墙上的青衫少年身上，攥紧法器，跟着他的声音，慢慢稳住了发抖的双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