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卫招贤殿，偏殿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所有通过初试的修士目光都聚焦在穆云舟身上，震惊、疑惑、探究、嫉妒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那测境晶碑上“无暇道基”四个古朴大字以及一连串令人费解的问号，远比任何华丽的品级评定更令人心惊。玄丹二重的修为在此地本不起眼，但这传说中的根基评定，却瞬间将他推至风口浪尖。
高台之上，赵焱长老深邃的目光在穆云舟身上停留了数息，那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穆云舟面色沉静如古井，微微垂首，体内星辰涅盘经缓缓运转——这是苏瑶教他的“内敛之法”，能将传承特异之处死死收敛，只展现出渊渟岳峙的气度，避免过早暴露底牌。
“穆云舟，评定特殊，暂列待定。”赵焱长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一项考核，继续。”
后续修士上前测评，虽也有六品灵根、特殊体质等亮眼表现，但在“无暇道基”的珠玉面前，皆黯然失色。
第一项考核结束，十余人被淘汰，场中剩下约四十人。
赵焱长老袖袍一挥，测境晶碑沉入地下。他目光扫过众人：“第二项考核：战力与心性。随我来。”
众人跟随穿过数道回廊，来到一座巍峨的黑色大殿前。殿门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其上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仿佛承载着万古时光。
“此乃幻战殿。”赵焱长老淡淡道，声音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殿内自成天地，会将尔等投入不同幻境，遭遇强敌、心魔、诱惑乃至绝境。坚持一炷香不败，或破境而出，即为通过。表现优异者，自有评定。”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幻境虽假，其中凶险却真实不虚。受伤乃至神魂受损，皆有可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出。能来此地的，皆是心志坚毅之辈——穆云舟心中记着苏瑶的叮嘱“圣地考核多藏杀机，需以‘静’制‘乱’，不可因惧退缩”，更不会在此刻放弃。
“很好。依次进入，每人所处幻境皆不同。”赵焱长老结印，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旋转的混沌光幕。
修士们深吸一口气，依次踏入光幕消失。
轮到穆云舟。他神色不变，带着紫电一步迈入——出发前苏瑶曾提醒“上古幻境可能排斥外来活物，需让紫电与你气息相连”，他早已用星辰真元在紫电身上留下一丝印记，确保其能随自己进入幻境。
天旋地转，时空变幻！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浩瀚星空！脚下是深邃虚空，远处星河璀璨，陨石带缓缓旋转，亘古的寂静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与预想的对战幻境截然不同！
“吼！”紫电低吼，雷毛倒竖，感受到极度危险。
突然，前方一颗飘荡的陨石无声崩碎，一道完全由纯净星辉凝聚而成、手持巨剑的身影骤然显现！其气息磅礴，赫然达到玄丹五重巅峰！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身影的招式路数，竟隐隐带着一丝星辰大道本真的韵味！
“星力凝聚的对手？”穆云舟眼神一凝。紫电雷光迸发，护在身前。
星光身影毫无征兆地发动攻击，巨剑挥动间引动周天星辉，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璀璨剑芒，直斩而来！威力之强，远超同阶！
穆云舟洞天步施展到极致——这步法苏瑶曾帮他优化“星空环境适配版”，此刻身形如星丸跳跃，险险避开。剑芒掠过，远处一块漂浮的巨岩无声化为齑粉。
“好强的威力！好纯粹的星力！”他心中凛然，青冥剑铿然出鞘，星辰真元奔涌，与之战在一处。
这星光身影的剑法大道至简，引动的星力纯粹而磅礴，竟让穆云舟的星辰涅盘经运转都微微滞涩，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阶力量的压制！
“不对劲这绝非普通考核幻境！”穆云舟越战越是心惊——苏瑶曾在《上古幻境秘闻》中提过“部分上古殿宇有‘自主意识’，会感应闯入者本源，自发展开试炼”，眼前的幻境，显然就是这种情况！它感应到了自己体内的星辰传承，才演化出星力对手！
就在激战正酣时，他眉心灵泉空间猛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那株变异小树疯狂摇曳，洒落的银辉前所未有的璀璨，传递来一股极度渴望、极度兴奋的情绪，仿佛游子感知到了故乡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超凡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星空幻境的极深处，某块不起眼的、半掩在阴影中的破碎陨石上，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过！那光芒的气息竟与他灵泉空间的本源，与他得自秘境的那几粒暗金色沙砾同源！但远比沙砾精纯、磅礴亿万倍！那是更本质的碎片？！
“那是？！”穆云舟心中巨震，心神瞬间被吸引——苏瑶曾分析“灵泉空间的暗金沙砾是‘本源碎片’，若遇更精纯碎片，空间会产生强烈共鸣”，此刻果然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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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对面的星光身影攻势骤然加剧，巨剑撕裂星空，轰然斩落！
“主人！”紫电通过契约传来焦急的意念，猛地腾空扑上，周身雷光彻底爆发，化作一团璀璨的紫色雷球，悍然撞向剑芒！
“嘭——！！”
雷光与星辉猛烈碰撞，爆发出耀眼欲盲的光芒！紫电哀鸣一声，被狂暴的力量震飞出去，雷光黯淡，嘴角溢血，受了不轻的伤。
穆云舟瞬间回神，看到紫电受伤，眼中寒光爆射：“找死！”
他不再保留，星辰战神体全力运转——苏瑶曾说“星辰战体在星空环境中能引动微弱星力加持”，此刻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仿佛化作真实星辰，喷薄出浩瀚的赤金色光芒！一股源自上古战神的磅礴战意冲天而起，与星辰真元完美交融！
“破！”
一拳轰出！涅盘之火熊熊燃烧，星辰之力奔涌咆哮！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星辉退散！
那星光身影瞬间被这股蛮横霸道的力量轰得爆碎开来，化为漫天璀璨的光点！
幻境并未结束。那被轰碎的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幻境深处那块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破碎陨石涌去！
嗡——！
那块陨石猛然爆发出温和却浩瀚的暗金色光辉！光芒中，一道模糊、残缺、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古老沧桑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艰难地传递到穆云舟的神魂深处：
“源…初…之…地…”
“碎…片…”
“同源…者…终于…”
“小心…‘虚’…”
断断续续的意念模糊不清，却让穆云舟神魂剧震，头皮发麻！
源初之地？碎片？同源者？小心“虚”？
这意念所指的“源初之地”、“碎片”，难道就是他的灵泉空间的前身？！这幻战殿中，竟然隐藏着一丝与灵泉空间同源的上古意识碎片？！他想起苏瑶曾整理的“上古至宝名录”，其中提过“疑似存在‘源初’类至宝，碎裂后散落诸天”，此刻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它在呼唤同源者？它在警告小心“虚”？“虚”是什么？！仅仅是感知到这个字眼，就让他灵泉空间最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悸动与…寒意？
就在他试图捕捉更多信息时，那暗金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骤然熄灭。那块陨石也变得黯淡无光，与周遭再无区别。
幻境开始变得不稳定，周遭星空逐渐模糊、虚化。
光芒一闪，他被传送出幻战殿。
外界，已有不少修士出来，神色各异。穆云舟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他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寻常考验，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撼。
赵焱长老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精光一闪而逝，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考核结束。通过者，明日此刻，于此地集合，公布最终名单及后续安排。”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穆云舟回到巡天城驿馆，紧闭房门，布下重重禁制——这是苏瑶教他的“多层预警阵”，可防神识窥探与强行闯入。
他立刻盘膝内视，心神沉入灵泉空间。
空间内，那株变异小树依旧在洒落银辉，但比之前更加活跃，传递着一种欢欣与渴望的情绪。紫电趴在小树下，吸收着银辉和灵泉水——按苏瑶“星力之伤需星力养”的方法，这样恢复最快，此刻它的伤势正在快速好转。
穆云舟仔细感知着空间的一切。经过幻境中的那一番异动，他此刻再审视这片空间，感受已然不同。
那暗金色的星辰神壤、那蕴含星辉的灵泉、那变异的小树…它们的气息，似乎都与幻境中那惊鸿一瞥的暗金光芒同出一源，只是被极大地稀释和转化了。
“源初之地…碎片…”他喃喃自语，回想起那断断续续的意念，“我的灵泉空间，是一件名为源初之地的无上至宝的…碎片所化？”
这个猜测让他心跳加速。若真如此，这灵泉空间的来历恐怕大到无法想象——苏瑶曾说“上古至宝碎片皆有大秘密，若能集齐，或可窥探宇宙本源”，这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而那警告…“小心”？“虚”是什么？是一个存在？一个地方？一种力量？是它导致了“源初之地”的破碎？苏瑶的古籍中曾有零星记载“‘虚’乃混沌之影，喜吞噬本源”，此刻想来，那股寒意的来源便有了答案！
无数的疑问涌入脑海，父母失踪的迷雾似乎也与更宏大的上古秘辛隐隐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目光落在空间角落，那几粒得自秘境、引发了一切的暗金色沙砾上。他心中一动，尝试以神识牵引其中一粒。
沙砾微微颤动，竟比以往更加“活跃”。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星辰真元注入其中。
嗡…
沙砾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纹路，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整个灵泉空间都随之轻轻共鸣了一下！
虽然无法解读那纹路，但穆云舟确信，这沙砾绝对是关键！是更精纯的“碎片”！是解开灵泉空间乃至父母失踪之谜的重要线索——苏瑶曾说“同源碎片可相互激活，或许能拼凑出完整信息”，这更坚定了他收集碎片的决心！
“‘待定’…这结果反而比直接通过更符合常理。”他冷静下来，暗自思忖，“赵焱长老必然察觉到了幻境的异常，却无法理解，因此需要时间上报或斟酌。九阳圣地…必然知道些什么，却未必完全掌控这幻战殿最深层的奥秘。”
那幻战殿，那赵焱长老的态度…这巡天卫的身份，或许正是他接触这些秘密的机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他已被卷入一个远超想象的漩涡。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他手中，已然握有了指向真相的碎片。
他收敛心神，开始疗伤和复盘今日战斗。无论前方有何等秘辛与危机，提升自身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这也是苏瑶反复强调的“破局之本”。
灵泉空间内，小树银辉洒落，紫电呼吸平稳，神壤孕育生机。一切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汹涌。
（第二章完）